“是你打的電話？”整個人混混沌沌的難受，情緒在一陣一陣的刺激中，陳橙努力的維系著自己僅有的冷靜，“是你打的嗎？”

“是。”回答得那麽幹脆，不給對方任何遐想的空間。

想從地上爬起，不想在眼前的人面前露出任何怯意，陳橙將自己的腿伸直，那傷口折疊處鉆心般的疼痛，眉頭微皺，就這麽坐在了地上，總比跪著要好一些。“是你害死了我爸媽……”似是在自言自語，“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因為你……”

“是。不過你應該早就猜到了吧，你那麽聰明，你就是我。”

陳橙苦笑，“我不是，我不是你，我不會為了自己的私欲去影響別人的人生，我不會……”

“我並不是故意的，這你知道的。而且，我也遭受了懲罰，我被關在這黑暗裏，整整十年，這還不夠嗎？”嗓音冷冽，依然是那個情感單薄的人。

“你覺得呢？我的小姨失去了她最愛的姐姐，而我，我曾經那麽幸福，我有爸爸，有媽媽，就是因為你，因為你……你該怎麽原諒？你的十年，真的夠嗎？”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說對不起，其實也沒什麽意義。”

“是啊，所以，你才出不來吧？原來以為，你是因為歉疚，將自己封鎖起來，原來，哈哈，任性啊，哈哈。”

“在這個世界，你才是主宰，你開心就好。而且我在那個世界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所以你不必糾結，我會用我的生命為自己造的孽贖罪。”

“你以為我會信嗎？她能過來救你，就說明你還有生機，收起你的冠冕堂皇。”

感覺那人走近一步，整個氣壓就沈在自己的頭頂上空，陳橙往四周看看，還是一片黑暗，空氣中聲音在繼續：“現在醒過來吧，你如果對我做出任何，等你出去，你怎麽面對她？何況，她還主宰著你朋友的身體。”

“你為什麽要打那個電話？為什麽要打那兩個電話？”陳橙無力的堅持著。

“為了看我的父親，也許你覺得不可置信，是的，在我們那個世界，人性淡薄，但，我很敬重我的父親，他一直在為他的理想努力奮鬥，他的突然離世讓我堅定的跟上了他的步伐，而我成功的第一步，就是想給他看看我現在的所有，即使你那個父親，並不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父親，但，聊勝於無。”

“聊勝於無？就因為你所謂的虛榮心？”

“你走吧，該說的我都說了，你也沒有能力驅逐我。”

“呵呵，那你就看我有沒有。”

仇恨對於20歲的陳橙來說，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情緒，她的一輩子，得到過很多愛，即使有那麽五年，自己過得並不如意，但她從未怨恨過任何人，她一直努力過好著眼前的生活。可是現在，有人告訴她，她所遭受的苦難，只是因為那人的一點虛榮心，多荒謬……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黑暗也開始慢慢的瓦解，裂痕中隱隱有光亮透出，“即使這裏那麽黑，但也不歡迎你。”陳橙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疲倦。

診療室外

“我得走了。”孟夢忽然站起身，“謝謝你們。”說著，直接閉上了眼，整個人往前傾，倒入了孟青的懷裏，孟青慌忙擁著她，看看身邊的丁楠，丁楠點點頭，“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診療室內

陳橙此時正睜著眼，一臉迷惘的看著天花板，林森沒說話，只是靜靜的在身邊陪著她，不知過了多久，眼角慢慢有液體滑落，陳橙閉了閉眼，整個身體慢慢蜷縮起來，身體因為情緒的崩潰開始劇烈抖動，沙啞的哭泣聲從她緊密的手縫中溢出，淚再也止不住。

林森就這麽看著她的背影，能給的，也只是繼續靜靜的陪伴，哭吧，能夠哭泣，至少證明還有正常人所謂的情緒，至少，還在在乎些什麽。

難過，哭泣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淚幹了，難過丟了，而眼前一片迷惘，何去何從……

不知過了多久，診療室的門開了，陳橙從屋內走出，入眼便看到倒在孟青懷裏的孟夢，她就這麽看著對方，一秒，兩秒，三秒，而後低頭，慢慢的走到丁楠的身邊，“小姨，”嗓音像隔了一層膜，透不出氣的感覺，很輕，但丁楠聽到了。

丁楠擁著她，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兩下，三下，“辛苦了孩子。”

“嗚嗚嗚嗚嗚……”陳橙回抱她，原先的難過又被拉起，想起那個跪在雨夜失聲痛哭的小姨，那個祈求看一眼自己姐姐的絕望的小姨，還有那個鮮血淋淋的膝蓋，用濕漉漉的西褲包裹著，明明很漂亮卻又狼狽不堪的小姨。

孟青看著兩人，又低頭看了下自己沈睡的女兒，對著林森點頭，“謝謝。”

林森嘆口氣，輕聲說：“我送你們回去吧，還是說，在休息室再待會兒，我看她們的情緒也沒法短時間平覆。”

“直接回去吧，你也差不多下班了。”也沒客套，將懷裏的孟夢擁得很緊一些。

“走吧。”林森走上前，幫著一起扶住孟夢，回頭問其餘兩人，“你們……”

丁楠答：“我們沒事。”

五個人一起到了樓下，林森讓她們先在大廳坐著，“我開車直接到門口，你那車就放在地下車庫，有空來開。”

“好。”孟青應道。

送四人到了孟青家小區門口，林森問：“需不需要我送你們上去？”

“不用了，你忙吧。今天，謝謝啊。”

“客氣，那有空再聊，今天你們先忙，有事隨時電話。”

“恩，拜拜。”

“拜拜。”

看著車開走，丁楠瞧了孟青一眼，似也覺得這個時間點還吃一些幹醋有些不合時宜，只得收了心思，隨著孟青兩人，扶著她的侄女陳橙……

孟夢是被直接抱回到房裏，蓋上被子就可，陳橙的情緒還沒有完全恢覆，於是孟青自動的退出房間，去廚房忙活，留下丁楠陪著她。

在陌生的房間，陳橙有些無所適從，她看著那床，“小姨，這床……”

“你孟姨的，她不會介意。”

“我知道，但我可不可以去孟夢的房間……”

“她睡著。”

“嗯……”

“有什麽想問的嗎？”丁楠瞧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便問道。

陳橙微微擡起頭，眼裏的淚還未幹，顯得整張臉特別委屈，“那個孟夢，是不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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