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橙是個特別平庸的大學生，屬於那種即使出現在你面前，你也會察覺不到的那類，成績不好不差，永遠是班級15名左右，不是不努力，天分只有這些。

平凡的每一天，早上五點半，天邊的太陽剛漏了一個頭，陳橙睜開眼，深呼吸，起床。她有個習慣，每天五點半起床，五點四十五分出現在操場上，跑步，每天2000米，既然腦子不算好使，強身健體，還是有必要的。

那一日，陳橙和往常一樣，慢跑在熟悉的跑道上，明明已經六點了，也許因為是冬季，天空還是一片灰暗，陳橙調整著呼吸，長期的跑步讓她的體能屬於比正常女生好得多的狀態，只是那一瞬間，忽然有個人影閃到她的面前，她下意識的閃開，人影不見了。

陳橙因為這個變故，穩住自己的身形，優越的視力在此刻並不起任何作用，往常這個時間點，操場上已經會陸續出現一些同學的身影，今天，卻空無一人。

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要害怕，陳橙往前走了一步，周邊的空氣似乎因為她的走動開始流動起來，視野也開始變得清晰，原本灰暗的空間慢慢明朗化，有清脆的聊天聲傳進她耳朵裏，“橙子，你怎麽了？”眼皮不自覺抖了一下，室友張麗的臉慢慢的清晰化，“我沒事，你怎麽過來了？”

“我來叫你去一起吃早餐啊，往常這個點你早就回宿舍了，我今天看你那麽晚了還沒回來……”

陳橙打斷她，“現在幾點了？”

“七點，再十五分鐘就早自修了，你得快點，要不，你跟我一樣，也不去了吧？我們都大學了，誰像你，每天早起跑步，早自修。”

張麗還在那邊喋喋不休，陳橙低下頭，從自己的口袋中拿出手機，”7:00”。她明明記得，現在才六點。

學校食堂，張麗在那說著今天寢室的一些繁瑣，擡頭看到陳橙嘴裏叼著一個饅頭，一臉沈思。

將手擡到她眼前，不停的搖晃，“餵，餵，醒醒。”

“額，你剛說什麽？”

“我說那個李燕又和王萍因為上廁所黑臉了，你說她們兩，為什麽起床時間不能調和一下……餵，你在聽我說話嗎？你可氣死我了，能不能尊重下我？”

“我在聽，她兩不是天天鬧矛盾嗎？”

“上次是洗臉時間，這次是上廁所，不一樣。”

“……嗯，然後呢？”

“……還有什麽然後，就是黑臉了，然後李燕去了隔壁宿舍上廁所，說怕被王萍憋死，王萍麽也真是的，上個廁所15分鐘還不出來。”

張麗說完，看陳橙沒反應，“算了，跟你這悶葫蘆說這個，就是對牛彈琴。”

“我今天和你一起去上自修吧，真的不想回那個宿舍，哎呦，天天一點點芝麻綠豆的小事。”

“你不是剛還說不上自修嗎？”想到每次自修那張沈睡的臉，陳橙嘆了口氣，“算了，那走吧。”

“誒，你怎麽吃那麽快，等等我。”

看陳橙準備站起身，忙按住她，“等我，我馬上吃完！”

結束一天的課程，陳橙和往常一樣回到宿舍，先把該完成的作業加緊完成。今天是周二，每周的周二周四是她去做家教的時間，她需要六點半之前到那戶人家家裏。雇主人很好，給的工資也算是優渥，只是那個皮孩子有些難伺候，每次都能將陳橙原本平靜的心折騰的跌宕起伏。

陳橙還記得上一次去那邊，那皮孩子拿了篇作文讓她看，統共100個字的小作文，生生用了15個成語，剩餘那零碎的40個字還包括一些標點符號。

騎上那破舊的二手單車，想到那孩子今天不知會有什麽新玩法，陳橙嘆了口氣，她的學校屬於分校，位置倒是優越，在市中心。仰頭看看天空，暗夜被燈火照得通透，車水馬龍的街上，她和她的單車就像是被人遺棄的一個角落，只有那稍顯刺耳的“吱牙吱牙”聲，彰顯著她（它）們的存在。

沒有任何人註意到，她和她的單車，在那個暗夜裏，忽明忽暗，陳橙眨眨眼，早上那種暈眩的感覺又一次襲來，燈似乎丟失了它的穿透力，周邊太暗了，比上一次還要暗上一些。

待緩過神，她已經在了雇主家門口，她停好車，上前，按門鈴，“叮咚……”

“呼……”回答她的除了一陣冷冽的寒風，再無其他。

陳橙又按了一下，“叮咚……”

還是沒有回覆，忽然意識到什麽，陳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23:00”。

“呵……”天有些冷，那顫抖的唇呼出一口暖氣，但淡白的氣體飄蕩在陳橙和手機中間，一陣風路過，白色飄散，“23:01”。

陳橙的腦子完全屬於宕機中，“我剛才出門是幾點，我剛才出門是幾點？”

手指的指尖凍得通紅，不自覺的有些抖動，屏幕暗掉了，她又點了一下，“23:02”。

手機點開，裏面有兩條未讀短信，19:00，“小陳啊，你到哪裏了？”

另一條，20:00，“小陳，如果不能來上課，也要跟我們這邊說一聲噢，收到短信請回覆。”

陳橙忽然意識到，剛才那個恍惚，時間已經從晚上六點多，越到了十一點。更讓人唏噓的是，此時的她，最緊張的竟然是，宿舍門禁時間是十一點，也就是意味著，她今晚，回不去了。

害怕嗎？陳橙問自己。

大概是不怕的吧，好像這世上，也沒什麽事能讓她感到害怕了吧。

輕輕的嘆口氣，先回覆了雇主的短信，道歉說自己因突發事故沒有按時去上課，十分抱歉。而後她重新坐上她的舊單車，往學校騎去，回去的路很順利，深夜的街道，再沒了繁華的動靜，她車騎得很快，到學校門口，看了下手機，“23：15”。

學校是回不去了，幸好學校附近的旅社價格也不算昂貴，八十塊一夜，陳橙打開app，掃碼，支付。

待她進了旅社房間，環顧了四周，很簡陋，肉眼可見的臟亂，那擺放著電視機的桌子上，甚至還滯留了兩片橘子皮，幹癟，一看就是好幾天之前的顧客留下的，空氣中夾雜著一些煙味，很渾厚，讓人透不過氣。

陳橙有潔癖，所以這樣的環境，她沒法睡，但她也窮，所以那幹凈的環境，她也沒錢睡。她從包裏拿出紙巾，在床沿輕輕的擦拭，好不容易整理出一小塊方地，輕輕的坐下，床背那邊也擦過了，靠上去，鼻尖有異味散過，陳橙將自己身上的大衣往自己臉上扯一些，蓋住鼻子，終於，好受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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