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是拉上窗簾睡的，可是林峰醒來時竟然還覺得是陽光照在眼睛上，是一片紅亮把他弄醒的，心裏明白又是窗簾沒拉嚴，簾縫中洩進的那道陽光正照在自己臉上，也正好臉上暖哄哄的，很是舒服，再加上身體的酸軟，連手指腳趾都麻麻的酥懶不想動彈。也沒睜眼就那麽躺著，感覺著時間都安靜了。翻了個身，避開直射的陽光，林峰才睜開眼睛。旁邊沒有人。林峰一驚，問題不是旁邊沒有人，是旁邊讓林峰感覺到一片寒意，不確定的伸手去摸，屬於賈志鵬那側的被窩裏竟然是冷的，冰冷到讓人心寒的溫度。林峰呼的一下坐起，看墻上的鐘，還沒到7點！人呢？11點的飛機，9點出門時間都有富餘，現在人哪去了？

心中的不安瞬間擴大，“大鵬！”林峰喊了一聲，沒有人回應，“大鵬——”林峰又喊了一聲，聲音裏失去了底氣，到底怎麽回事？林峰掀起被子從床上跳下地，打開臥室的門，衛生間的燈是黑的，這個多多少少是在他心底預料到了的。再環顧，客廳和門口，賈志鵬的行李不在，“大鵬，他，走了？”林峰不能確定，心中這個想法啃咬著他：“大鵬一個人上飛機了？”林峰不信，卻又不得不信。

才起來一溜達，肚子裏就有了感覺，林峰快速回臥室拿了手機沖到衛生間，坐在馬桶上，開了手機，點開微信，本來是想問問賈志鵬去哪了，卻看到微信裏賈志鵬的頭像右上角，刺目的紅底白字④——賈志鵬有留言！林峰的心放下一半，也許只是有事，點開。

看到的第一條是：峰子，我愛你！

上一條：“別等我，我不會為這事謝謝你，我有爹有媽還有個老婆，我不想你為我做任何事，只要你開心快樂的過好每一天，什麽都不重要，我也不重要，你明白的。不論怎麽樣都好，別像老六那樣待自己，你要真那樣了都不如殺了我，我會恨死我自己的。”

林峰頓住，賈志鵬到底是要說什麽？和我就這麽斷了，對，就是要和我斷了，誰他媽也不欠誰的……心裏隱隱的疼，手下意識的去往上翻。

上一條：“對不起，峰子！我沒有勇氣，其實你知道我懦弱，每次回家我都不敢給你打電話，這次也一樣，我怕我會哭！我在努力也希望你能相信我：這才是我的家，我一定會回來！但是時間，我沒有一個準確的時間可以承諾給你。這麽說不是想讓你等我，你應該有你的生活，快樂的生活，沒有我參與的。我只是希望在我回來的時候你不會把我拒之門外，這就可以了，真的！”

“你他媽就是個混蛋，你這是想斷還是不想斷？你以為你是誰，這他媽就是你出門溜彎去了，轉身就能回來讓我給你留門呢嗎？”林峰對著手機吼了一通。

又往上翻，還有一條：“我訂的是今晚的飛機，不是明天的，我怕你，我怕你盯著我，我會沒有勇氣走，我更怕你送我，我能請求你的原諒嗎？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你他媽一切都算計好了，你不想難受，把他媽難受都留給我？”林峰的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你他媽就是個混蛋！”嘴裏罵著，手卻又往上翻去，再上面就是兩人前幾天討論晚上吃什麽飯的信息。從衛生間出來，林峰有些恍惚，進臥室走到床邊。

“啊！”林峰大喊了一聲，撕心裂肺，仰面倒在床上，淚水從眼角無聲滑落，想大哭一場，卻發現沒有痛哭的力氣，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一手拖過大鵬的枕頭蓋在臉上，嗅著大鵬留下的味道。昨晚算什麽？是最後的狂歡嗎？還是瘋狂的禮物？要走了還要在我身心裏放一把火，把我徹底燒透！只知道情愛之身無邊無際，卻不知這相思之苦……林峰騰的一躍起身。

起床，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沖了個澡，找了身衣服穿上，林峰想了一下，今天不想在家吃早飯，那好吧，穿衣服出門，到早市買了豆腐腦油餅，還在豆腐腦裏加了兩勺韭菜花，一勺辣椒，又倒了些陳醋，拿到他的小五金店裏，開門營業。

林峰把豆腐腦連外面的袋子一起放到碗裏，連著塑料袋拿著油餅，拿出自己的大白鋼勺子，大口的吃起來早飯。

“嗯，今天這豆腐腦有點鹹了。”林峰狠狠咬了一大口油餅。

“操，鹽罐子打了？” 林峰又咬了一口油餅，還是鹹。

當豆腐腦和油餅都被解決掉之後，林峰回味了一下，“怎麽沒有醋味？”

“媽的，生意越做越不地到了，陳醋裏也兌水！”林峰心裏罵著，拿下了碗裏的口袋和油餅的一起扔到門外的垃圾筒裏。回過頭拿著勺子和碗用水沖了一下，有點類似於鐵銹的味道，“操，白鋼勺子不會也生銹吧！”林峰仔細端詳著勺子，沒有銹點，這味，怎麽有點象——醬油！媽的，把醬油當陳醋了！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一天，在小店裏等上門的客人，鎖、燈、PVC管……還有什麽兩個擦玻璃器、一個衛浴架、幾根線槽來著林峰努力的想著，卻終是沒什麽印象，唉！忘記就忘記了吧，以後記得每筆都馬上記下來就好了，今天很好，只是林峰克意的不去想賈志鵬走了，而且歸日無期。他不去想，盡了最大努力的不去想，於是也就真的把這事屏蔽了，當時間過了19時半他關店落鎖打道回府，甚至還哼著《南山南》的調兒輕敲家門，驀然之間，林峰從自己設的那個現世安穩的局中摔落回現實，忽然間胸中炸裂。林峰咬著牙沒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拿出鑰匙開門，手抖的一塌糊塗，終於還是打開了門，反手帶上，林峰失去支撐的依著門滑落，忍不住把自己縮到最小，悄無聲息……

昨晚大鵬一聲又一聲叫著峰兒，喊著峰兒，喚著峰兒，沙啞低沈濃情的嗓音，那時林峰竟然不察，只以為大鵬是做的動情，現在想來那是有多少話卻又說不出口，有多少情偏偏道不清明。這一刻林峰的耳際全是大鵬一聲又一聲的叫著自己。

嘴唇還記得大鵬的嘴唇溫度和弧線，舌頭還記得大鵬牙齒的形狀和口腔的濕滑，皮膚還記得與大鵬的身體各部位廝磨時的觸覺……一點一滴林峰細細回味著，擡起手，那指尖還殘留著大鵬肌膚的溫度，手掌也還記得大鵬命根的形狀與凸凹。可是，人呢？

“大鵬——”林峰低低的喚著，“大鵬——”無人回應，“賈，志，鵬！”

耳邊是賈志鵬昨晚說的話：“峰兒，峰兒，我愛你，峰兒——”一聲低於一聲，幾近喃喃自語，林峰握緊電話，看著微信裏大鵬的頭像，“我昨天忘說了，鵬，我也愛你！”

林峰忽然發現了什麽，他寞然的低下頭，空寂的房間中，他還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可是他分明感覺到心臟的部位已經空空如野，沒有了鮮活的血液與熱情的聲音。他不去想，他假裝賈志鵬還在，是因為他怕承認失去，他怕面對分離時心會很疼，可是林峰發現他錯了，其實並不疼，胸腔裏面空寂無邊完全沒有痛感，無法形容的空寂，原來疼痛不可怕，這無垠的空寂才可怕。在黑暗的空寂中，林峰是那麽無能為力，原來不需要你做什麽，你的存在，你真實的存在才是最重要最溫暖最能讓人心安的。閉上眼睛就看到賈志鵬昨晚□□的眼，鍍了層水光的樣子，〖哦〗林峰想〖那是大鵬強忍住的淚水吧！〗耳邊是賈志鵬的低語：峰兒，我愛你……一遍又一遍。

雖然沒有看到，可是林峰卻明白的知道，賈志鵬一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讓那眼中的水光滑落成一串串鹹澀的淚，於是終於忍不住，坐在地上的林峰也淚流成行。

林峰從褲袋裏拿出電話，翻看賈志鵬的留言，一條一條的看，心裏緊的難受，你這是還想回來，還怕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怕我沒有人陪嗎？你這個笨蛋！你怕我也像老六一樣挺不過去，不管不顧的出去約炮？用別人的體溫暖我的冷？你都走了，還操那麽多心什麽意思啊？

把那幾條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一遍疼一次，自虐一樣。倒著看一遍，又從前面看回去，林峰的手一抖，你這顛三倒四邏輯混亂的是幹什麽呢？現在才看出來這人當時腦子是有多亂，怕是自己想要說什麽都不知道吧！林峰用拇指輕磨著手機屏幕。

林峰盯著手機上的時間，2015年11月4日，賈志鵬走後第一天。忽然很想喝酒，他就坐在門口的地上，伸手拿過前天打開沒喝完的白酒，咕咚喝了一口……

二，翻看兩人的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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