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昨天晚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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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區是金駿最喜歡的迪吧。場子很大,一樓是很大的廳,二樓中間是空的,一圈走廊圍成一個長方形,在二樓走廊上,一樓大廳盡收眼底。走廊內側都是包廂。

昨天晚上,他坐在二樓走廊上聽音樂,倚著欄桿,看樓下群魔亂舞。

旁邊不斷的有人離開,又有新的人坐下。

音樂太吵,顯得旁邊坐的人都很安靜。所以,當身後一對男女大聲說話時,金駿回了頭。

他看見了一張臉,一張擦了一寸厚的脂粉他也會認識的臉。

女人比以前瘦,紅潤的瓜子臉瘦成了錐子臉,本來就大的眼睛顯得更大了,但大得已無神,全無往日的張揚,長長的假睫毛也掩不住疲憊。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大波浪的卷發,一臉脂粉,滿面風塵。

金駿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們會突然在這種地方重逢。

他以為自己早把她忘了,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從未忘記。

他這個沒心沒肺的花花公子,驟然間感到心頭一陣抽搐。八年了,傷口已經成疤,為什麽仍然會痛。是不是有的痛,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一對男女在談交易,周圍太吵,他們不得不很大聲的說話。

女的說:“過夜五百,不過夜三百。”

男的還價:“不過夜,兩百。”

女的堅持:“三百!”

男的也堅持:“兩百!成交現在就走,不成交我另外找人。”

女的聲音弱了下去:“好吧,成交,走吧。”

“兩百……”金駿在心裏重覆著這個數字,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曾經那麽驕傲的公主,竟然淪落風塵,還這麽廉價,兩百塊錢就能讓人睡一次。

他那麽恨她,按說,看她落魄至此,他應該開心才對,可是為什麽,他竟然非常難過。

他看著那個男人伸出胳膊,摟住了她嬌小的身軀,她一副小鳥依人的乖巧模樣,只是乖巧中有不易察覺的冷漠。他們下樓,往外走。

金駿也站起身,跟著他們。小蔣跟著金駿。

深水區門口,有不少等待的出租車。那個女人和那個嫖客走向一輛出租車,正要上車。金駿攔住了。

“你要幹什麽?”男人二十多歲,胳膊上紋著一條粗糙的青龍,一看就是混混,他瞪著金駿。

“這位小姐我要了。”金駿繃著冰晶般的俊臉,挑釁地說。有小蔣跟著,他怕什麽。

“是我先要的。”男人看了看金駿,又看了看小蔣。覺得自己肯定不是對手,所以有些忍耐。小蔣和金駿差不多高,也是一米八左右,但他長得壯實,短袖T恤露出的胳膊,全是緊致的肌肉,一看就是練家子,不是好惹的。

“儲夢遙,你自己選擇跟誰走。”金駿掏出一疊百元大鈔,遞到女人的面前。

男人楞了一下,原來他們是熟人,他輕輕嘀咕了一句,媽的,算了。他狠狠地瞪了金駿一眼,走了。

女人楞了半天,沒有接錢,錯愕地問:“你怎麽知道我的真名?你怎麽認識我?你是誰?”

“我是誰?”金駿微微一笑,“我是你眼裏的癩蛤蟆。”

女人也笑了,笑得很職業,她嬌媚地挽起金駿的胳膊,順手抽掉金駿手上的錢,塞進自己的包裏,討好地說,“帥哥,你真會開玩笑,你長得這麽帥,你要是癩蛤蟆,全世界的男人都是癩蛤蟆了。”

“是嗎?當初你可不是這麽說的。當初你可是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你肯定是記錯了。”女人的聲音,甜軟得象棉花糖。

“記錯?我怎麽可能記錯,我一輩子就寫過那麽一次情書,你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念了出來,然後扔進了垃圾桶。你說,我會記錯嗎?”金駿笑顏如花,語氣卻是酸的。

那大概是他受過的最大挫折了,他怎麽可能記錯。從小,他要什麽有什麽,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父母也會想辦法給他弄來。只有這個女人,是他想要而沒有得到的,是他偏執得無法愈合的傷口。

那一幕,他怎麽可能忘記,他那麽用心寫的情書,她卻在自習課上,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用那麽鄙薄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念出來,一邊念,一邊笑得前仰後合,全班同學哄堂大笑,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他,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叫她別念了,她偏要念,他撲上去搶,不小心把她撞倒了,胳膊磕出了血。她用沒摔傷的那只手,給了他一記耳光,然後還是把他的情書念完了,念完之後,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扔的時候,非常不屑地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當天傍晚放學時,他被一群小痞子圍住,痛打了一頓,為首的是個大個子,最後,他被人按著跪在大個子面前,讓他舔大個子的皮鞋,要他學狗叫,承認自己是癩皮狗。他不肯舔,他們就打他,把他的嘴按在骯臟的皮鞋上使勁地擦,嘴唇都擦破了。大個子張狂地哈哈大笑,說,你們搞錯了,你們不應該讓他學狗叫,應該讓他學癩蛤蟆叫,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

當時他才十六歲,情竇初開,用了全部的純真,去喜歡一個人,沒想到卻是那樣的結局。他想不通,儲夢遙為什麽那麽可惡,就算不喜歡他,可以默默的把情書扔了,為什麽要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當笑話一樣念出來?他撞倒她讓她胳膊磕傷又不是故意的,她為什麽要那樣無情地打他羞辱他?女人,是多麽可怕的生物。

那天回到家,他媽媽看到他的樣子心疼不已,他爸爸卻訓了他一頓,問他為什麽要打架?他沒有說,他不是和人打架,他是被別人打,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後來他就退學了。家裏說給他轉所學校,他也不肯上。從此,他迷上了游戲,只有在游戲裏,他才能真正的開心。

那時,他父母還不算很有錢,而她的父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她的父親經常出現在電視新聞裏。她的朋友,都是高幹子弟。她又長得那麽漂亮,總是被一群人簇擁著,宛如公主。他則是沈默的,成績不好,在班上很少說話,個子也矮,坐在第一排,每天獨來獨往,一個朋友也沒有。

那封被公開的情書,讓他成了全班同學的笑柄,他那麽強的自尊心,怎麽受得了。那頓毒打和羞辱,讓他恨死了儲夢遙,卻拿她沒辦法。

他暗戀了這個女人一年,然後又恨了這個女人九年,他愛她愛得掏心掏肺,恨她恨得咬牙切齒。

而這個女人,傷他傷得那麽深,居!然!根!本!不!記!得!他!

金駿只覺得氣血上湧,梗結心頭,仿佛一口鮮血堵在那裏,就是吐不出來。

比吐血還要難受。

就在金駿氣血逆湧真的快要吐血時,儲夢遙終於想起來了,不確定地問:“你是……金駿?”

十年流光,足以青蛙變王子,而且金駿又染了那麽張揚的金發,她是真的沒認出來。當年的金駿,個子小小的,還沒長開,她從來就沒正眼瞧過。沒想到這些年不見,他長這麽高了,還帥得離譜。

金駿長得像他娘,眉目如畫,美如冠玉。他的身材像他爹,一米八的個頭,勻稱修長。他是十七歲才開始猛長個子的,連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能長這麽高。他十六歲的時候,可才一米六。

不得不說,他真是個會長的孩子,把爹娘的優點都集齊了。

儲夢遙呆呆地看著金駿,大概在暗自咽口水吧,自己當年是腦子進水了嗎?

她無比尷尬後悔,好在這是晚上,她的臉又擦著厚厚的粉,金駿看不到她臉上的風雲變幻,但能看到她眼神裏的尷尬。很明顯,她怎麽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玉樹臨風的金發帥哥,就是曾經被她羞辱的小男生。

好在兩年的歡場生涯已經把她的臉皮練厚,她知道金家是有錢的,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不少,仿佛一下子又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她溫柔的,怯怯地說:“對不起!那時太小,不懂事。你可以原諒我嗎?”說著,象融化的糖一樣往金駿身上粘。

金駿沒有躲,也沒有伸手做什麽親密的動作,只是輕輕地笑了一下,說:“上車吧。”

小蔣已經把蘭博基尼開過來,儲夢遙和金駿坐在後排,緊緊依偎著金駿。

小蔣問:“去哪裏?”

金駿說:“青江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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