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

沈青山和徐靜的關系不是很好, 前者太過悶吞，後者太過急躁。

“嗯嗯呢，行, 以後別亂跑！”

“就這樣，我先忙, 早點睡。”

“啊？不確定。”

......

想要問的問題還沒有說出口，徐靜那邊就已經掛斷電話，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沈知瑤嘆了一口氣，無力的趴在桌子上, 手卻伸進了書包裏，將卷子拿了出來。

看著卷子上熟悉的題目，她又忍不住思緒亂飛。

上一世的徐靜也是這樣，太忙、太累、太敷衍，對於沈知瑤和沈青山都是漠不關心的狀態。

從前的徐靜至少對待她不是這樣。

會陪她過生日, 會在節日中送她禮物, 會陪著她一起做很多事。

但自從流產後，徐靜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冷漠，倔強，孤傲。

她將自己封閉起來, 什麽都不願意說出口。也斷絕外界所有的關心。

沈知瑤出國後, 便很少同家裏聯系。

沈青山也變得忙碌, 徐靜更甚。

三個原本最熟悉的人, 用“形同陌路”也不為過。

****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沈知瑤開門, 原以為會是沈青山, 沒想到卻是江澤。

他又換上了那件淺藍色的睡衣, 烏黑的眸子裏平靜無波, 唇角抿著，懶懶散散的站在門口，手裏卻拿著杯牛奶。

沈知瑤有些錯愕，目光落在了他拿著的牛奶。

這以前是沈青山的活兒，現在倒淪落在江澤頭上。

“能進去嗎？”江澤開口。

“嗯？當然可以。”

沈知瑤側轉了身體，讓他進來。

房間格局沒什麽不同，不過裝修偏女生，全屋都是藕粉色的色調，□□交疊，溫馨又舒適，不難看出當初設計時花費了心思。

“你坐這裏吧。”

沈知瑤房間沒有多餘的椅子，只有一個粉嫩團子形狀的懶人沙發，她費力的拖放到椅子邊，示意他坐下。

江澤將杯子放到書桌上，屈著長腿，坐在了沙發上。

他有一米八五的身高，雙條腿修長筆直，睡褲有些短，露出了一截小腿，就這樣窩在沙發裏，有些滑稽和搞笑。

可江澤卻渾然不知，臉上帶著淡漠的神色，拿起手機不知道在翻找什麽。

手機屏幕泛出的光灑在他臉上，將原本高挺秀氣的鼻梁照的更加清晰，薄唇微抿，自然的勾起。

沈知瑤撐著下巴，眼神不自覺地帶著迷戀。

她喜歡叫他哥哥，因為這曾經是沈知瑤與他唯一的聯系。

發現喜歡江澤是在一個晚上。

陰，微風，路燈口。

少年蹲在馬路牙邊，臉上掛了彩，淡漠疏離的看著車水馬龍。

孤僻、桀驁、不羈。

像一只黑貓，游離在世俗之外，居高臨下的俯瞰世界。

突然從巷子口沖出幾個年輕人，他們□□著手臂，拿著木棍，兇神惡煞的圍在少年身邊。

“剛剛是你救了那個小姑娘？”為首的人拿著木棍指著他。

他懶散的轉過頭，擡眼看向那人，嗤笑一聲：

“啊...你也知道是‘救’？”

那人當即惱怒，木棍揮下，與此同時，江澤起身，一手握住木棍。

“還想挨打啊？”

他神情淡漠，輕飄飄的警告面前的人，沈知瑤這才發覺，他們身上的不同地方都分別掛了彩。

相比江澤，他們更狼狽。

那人惱羞成怒，呵斥道：“給我上！”

立刻，幾個人開始動手，將他拖拽到深口的巷子裏，眾目睽睽下消失在視野中。

“要不要報警啊？”

“報什麽警，那人可是三中校霸。”

“被綁走的男生是誰啊，會不會被打死？”

“打死到不至於，頂多受點傷。”

“別看了別看了，快走吧。”

......

周圍看熱鬧的人逐漸散去，唯有沈知瑤還楞怔在原地。

她和他不熟，但也是她名義上的哥哥。

江澤怎麽會惹上三中的人？

沈知瑤緊張的跟了上去，手心攥著衣擺，露出了擔心的神色。

巷子又窄又深，和她想象的不一樣，這場戰役是江澤單方面的“群毆”。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搶來了那人的木棍，將幾個混混都打倒在地上。

他們痛苦的□□，掙紮著要站起，可很快便又被他打趴下。

透過老舊的燈泡，江澤站在巷子盡頭，黑漆漆的瞳孔看向遠處的沈知瑤。

“你來做什麽？”

“啊？”

“嘶——，笨蛋嗎？”

江澤不防，身後有人偷襲，木棍打在他的後背。

沈知瑤嚇壞了，指著他身後偷襲的人，驚呼：“在你右後面！”

少年急速轉身，又一悶棍，將人踩在了腳底。

“草，來幫手了？！”為首的那人站起，兇惡的看向沈知瑤。

沈知瑤向後退了一步，膽怯的看向江澤。

“......”

像個弱雞。

江澤啐了一口，手臂用力，完美的肌肉線條倒映在燈光下，幾人又被他摔倒在地，還沒來得及起身，越過他們，拉著沈知瑤的手腕沖出了小巷。

沈知瑤只覺得是一陣風，手腕被他扯得及疼。

身後的混混們還在追趕，兩個人穿梭在人海中。

不知道跑了多久，沈知瑤氣喘籲籲的甩開江澤的手，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不...不行了，他們已經不追了。”她小臉通紅，額頭上流著汗，劉海變成幾縷，粘膩在一起，滴著汗，順著臉頰滑落。

江澤靠在樹幹上，微風吹來，將他額頭上的碎發揚起。

那夜沒有月光，只有昏黃的路燈。

江澤是全校公認的帥，自從A2班班花向他告白後，一躍成為了學校的風雲人物。

沈知瑤略有耳聞，可她從未細細打量過他，只覺得這人太過冷漠，性格不好，空有一副皮囊，只會騙騙那些小女生的喜歡。

哪怕是同一屋檐下，她也不曾主動向他問好。

也許是剛剛跑完，心跳還未來得及平息。

也許是晚風拂過臉頰，卷起陣陣漣漪。

也許是路等昏暗，將少年的模樣照的愈發清晰。

......

沈知瑤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像萬千她曾經嗤之以鼻的少女一樣，不受控制的亂跳著。

“你好，我叫沈知瑤。”

她聲音沙啞，沒有什麽時候像那天一樣，迫不及待，急不可耐的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江澤一楞，從喉嚨低發出輕笑。

“我知道。”

沈知瑤還未來得及欣喜，隨後又清楚的聽到他的聲音。

只有兩個字。

“笨蛋。”

......

笑容僵在了臉上，少年惡劣的戳了戳她的額頭，用了力氣，摁出了個紅印。

“連報警都不會。”

“又笨又呆。”

“小姨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女兒？”

他蹙眉，盯著沈知瑤的臉看，似乎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離她很近，近到可以聽到他淺淺的呼吸聲。

她看到他那雙黑色的眸子，眼尾微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

在街口的路燈下，在微風中，她的臉又不爭氣的紅了。

沈知瑤知道，這是喜歡。

……

“喏，小姨讓我送來的。”

江澤伸出手，手機屏幕正對著沈知瑤，她回過神，看到了上面的聊天框。

[小姨：晚上讓她喝杯牛奶，要熱的。]

[江澤：好。]

[小姨：你也多喝點。]

[江澤：嗯。]

短淺的對話，在幾分鐘前，往上翻還有很多，都是徐靜叮囑江澤照顧她的話。

沈知瑤黑睫一顫，有點兒不自在的垂下眸子，“你拿這個給我看幹什麽。”

江澤收回手，斜靠在沙發上，語氣輕柔：“她還是很在乎你的。”

“......”

沈知瑤撇撇嘴，翻出了自己的手機。

寥寥無幾的對話，還是在幾個月前。

還沒有江澤和她的多。

沈知瑤悶悶不樂的關掉，抿了一口牛奶。

“走了。”

任務完成，江澤起身，正準備走，被沈知瑤攔下。

“對了，我有東西給你。”說著，她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三個本子。

江澤挑眉。

“這是我整理的筆記，有時間你可以看。”

本子是活頁本，分別是數學、英語和理綜。雖然字體不好看，但是很整齊。

江澤測過臉，薄唇微勾，“想要我好好學習？”

沈知瑤臉上浮上幾抹紅暈，“是...是的。”擡起頭，眼神亮晶晶的。

少年笑出了聲，短短的幾秒鐘，像是春日艷陽，倉促又肆意。

“留著自己學吧。”

他垂了眼眸，忽略那三個本子，擡步走出來房間。

沈知瑤還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沈醉在那個笑容中，不能回神。

他很少笑，尤其是這樣張狂肆意的笑。

她能感覺到，剛剛的江澤是真的開心。

開心中帶了幾分輕蔑，也是嘲笑她這個“好學生”，竟然試圖讓他學習。

****

白露為霜，天氣似是在一瞬間變冷了，落葉簌簌的落下，鋪灑在大地上蓋了層金黃。一中校園也多了許多打掃落葉的學生，三三兩兩的拿著掃帚，在林蔭路上嬉笑打鬧。

“你看，A2班班花又來了。”

“這次送的什麽？上次是折紙，這次該不會是玫瑰吧？”

“班花才沒那麽俗氣呢！誰會送男生玫瑰啊...”

“這麽多天了，班花這是真的要追澤哥啊？”

“那肯定啊，我知道不少人都暗戀澤哥呢！”

“......”

教室裏的學生不多，只有一小半在竊竊私語，聲音很小，但都將目光偷偷的落在了門口的徐青夢身上。

她手裏拿著一盒牛奶，淺笑著向他們打招呼。

“班花好溫柔啊。”

“是啊，澤哥怎麽還不同意？”

“男人也喜歡被追求的感覺嗎？”

徐青夢抿著唇，視線略過江澤的桌子上，上面放著幾本汽修的書。

翻開書的封面，上面又兩個飄逸的大字。

江澤。

字如其人，狂放不羈。

徐青夢掩下笑，將書放入桌兜，空蕩蕩的桌面只留下了自己的那盒牛奶。

牛奶上還綁著一張紙。

紙是粉紅色的，寫有字跡的一面折在了裏面。

具體地說，這是一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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