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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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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身穿著和平元忠一樣的服制,手中拿著那染血的大刀,一路砍殺著,終於來到了平元忠身旁。

“將軍,一切已經安排好了,大軍已經退到南洺境內。”

不斷有皊州軍借著那繩梯翻上城墻,平元忠聞聲並未減慢手中動作。

平元忠擡眼望了望兩邊角樓的弓箭手,箭支劃破天際,直奔著劉驍的心肺而去。

結束了東邊戰場的錢天和將將與劉驍一行人匯合,羽箭翻飛,他迅速奪過身旁人的弓箭,兩支箭羽相撞,劉驍並未受傷。

其他人便沒這麽好運了,箭雨齊飛,不少千戶都被射傷了胳膊大腿,還有少數命喪當場。

七萬對一萬的攻城戰,愈發變得沒有懸念。

城墻上的南洺軍卻不知何時後撤了一半,平元忠帶著這五千餘人,飛速的趕往了南邊,沈瑜則作為斷後將領在城墻上苦戰著。

沈瑜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他只感覺自己身邊的士兵越來越少,本就不算寬廣的城墻上,漸漸沒有了落腳之處。

他站在屍山血海中,用盡了自己最後一點力量,他倒下之時,看見東方出現了一絲亮光,隨即便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這場仗,是於翌日清晨結束的。

城破之時,無數的火光齊飛,皊州城成了一片火海,大火整整燒了三個時辰方被救滅。

南洺軍死傷無數,幾乎全軍覆沒,皊州軍傷亡千餘人。

皊州城外,南洺軍曾經駐紮過的河灘焦黑一片。

錢天和迎著朝陽,親手將大紅色的崤東軍旗插上了有幾分焦黑的皊州城墻,他遠眺南洺方向,那裏也有一片焦黑,埋藏著無名人的屍骨。

舒白一身親衛打扮,站在錢天和身後,他也在望著南洺方向。

劫糧之後多方夾擊南洺軍的計劃,是他提出的,要不是他自幼長於山中,絲毫不通水性,他一定會跟著蕭軒宇一道出發。

舒白的眼前不斷浮現著蕭軒宇的臉,那是一張有幾分憨厚的臉,明明是貴公子出身,卻比舒白還像那山野平民。

他低頭望了望自己的雙手,也許從自己決定參軍那一刻,便註定了這手會染滿鮮血。

這鮮血,有些是敵軍的,有些是戰友的,或許還有自己的。

符廣一直半夢半醒,他只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到自己好像在移動,也感受到了有人在給他餵藥。

他很想睜開眼瞧瞧外面的景象,可眼皮卻似有千金重。

等他再次醒來,已過了三四日,他已經退到了南洺境內。

那是一座頗小的城池,隨意一瞥,都能看見城邊的小山丘。

身旁皆是傷兵,符廣掙紮著坐了起來。

他的頭已經不疼了,就是長期躺著,四肢都有些發麻。

“這小子竟然活了。”開口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絡腮胡子,他的雙手皆被木板固定著。

周圍的傷兵仿佛看著什麽新奇玩意,一個個都盯著他看。

符廣面帶疑惑地望著大家,右手不自覺地便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凹進去了?

那是一個比銅錢大一圈的不規則坑,符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再次用左手確認了一遍。

他的腦子真的有坑,他突然理解了面前的一圈人。

要是自己遇見這樣的怪人,也會用看猴戲的眼神看別人的。

“你小子叫什麽名字啊?”是那個絡腮胡子。

符廣聞言一楞,“常二。”

“還記得叫什麽,這小子沒傻。”

“來來來,賭輸的給一下錢。”絡腮胡子勉強擡起了固定著的雙臂,面帶笑容地收了一圈錢。

符廣透過窗戶望著外面和皊州城完全不同的景象,心下有了幾分猜測,這南洺軍是將傷兵轉移了?

還是這南洺軍敗了?

傷兵營中,此時正是熱鬧時候,快到午膳時分了,七七八八地聚在一起說笑。

心中疑惑的符廣,緩緩下了大通鋪,他想望望這營帳外的景象。

一座座營帳相連,綿延了半裏。

符廣在心頭默算著,這裏應該有九萬人,看來皊州城不出意外已經回到了皊州軍手裏。

絡腮胡子站在符廣的斜後方,突然便出了聲。

“小子,想家了?”

“沒有,睡太久了,這局勢好像已經變了。”

“局勢沒什麽變化,這皊州城還會打回來的,還有數十萬百姓等著夢溪河的水呢。”

符廣聞言沈默地望向了遠方。

將那南洺軍趕出境內的皊州軍士氣大振,皊州城一派歡樂喜慶之相。

戰報已經送回都城,再過幾日,將士們就能受到封賞了。

士兵們聚在一起數著自己砍下的人頭,算著自己能以此拿多少銀錢。

錢天和望著周圍熱鬧的眾人,突然感覺自己有幾分格格不入。

這歡樂的景象在五日後到達了頂峰,朝廷的封賞下來了。

統帥葉承平受封正二品龍虎將軍兼任皊州軍總兵,錢天和受封正四品明威將軍兼任皊州軍副總兵,劉驍則受封正四品廣威將軍。

在劫糧行動中英勇就義的靖王蕭軒宇賜謚號忠勇,以親王之禮下葬。

舒白則留在錢天和身邊仍為親衛。

錢天和好不容易從熱鬧中逃了出來,他拿著兩壇酒,坐在那皊州南城墻上,獨自飲著。

舒白今日沒有穿那重重的盔甲,一身素白衣裳的他,也來到了皊州城墻上。

他望著那本該意氣風發的年輕男子孤寂地喝著酒,猶豫再三之後,他還是擡腳走向了錢天和。

他自來熟地拿起了酒壇,一言不發地喝著。

壇中酒已沒了一半,舒白斜倚著城墻,突然開了口,他的聲音甚為特別,仿佛那緩緩流淌的溪流。

“這戰爭才剛剛開始。”

錢天和聞言轉過了頭,他的聲音有幾分沙啞“是啊,這戰爭才剛剛開始。”

一場和奪嫡之爭息息相關的邊境之戰,那櫟陽城中的皇子還沒能拿到自己想要的,這戰爭便不會結束。

更何況,這南洺軍並未被打到無還手之力。

舒白望著那遠方,心中想起了在山間練功的女子,神情專註,心無旁騖。

七年前的影像和宛矜玥的身影重疊到了一起。

相遇本是緣,可惜遇到的太晚,人家叫你一聲舒大哥,心裏喜歡的卻是那錢將軍。

各懷心思的二人,就這麽緩緩喝著那壇中酒,靜坐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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