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百裏家的新年不過都是走走過場，老爺和夫人不在，一些虛禮也就省了。

太夫人雖然強撐著出來受了我們這些小輩的禮，但行禮過後便回去休息了。

她老人家的身子已經大不如前，怕是今年不能一同守歲了。

於是乎，大年三十的年夜飯，也只有我們這些平輩人和府裏的一眾下人一同用了。

“幾位少爺，寞寒小姐。”正當年夜飯過半，馮叔走了進來，對著我們一眾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禮。“老爺和夫人自遠方捎來了信，給幾位少爺和小姐送來了年禮。”

“當真嗎？”四少爺有些激動，立馬就向馮叔迎了過去。“馮叔，快快讓人拿進來，我想知道爹娘都送了什麽好東西回來！”

“是。”馮叔應了一聲，便讓人去拿了。

不多一時，東西就都被擡了進來。

看著那些東西，我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不過想想也對，百裏家什麽都不缺，繞是老爺夫人再親厚，送來的東西也不過是金銀首飾、器物擺件，沒有什麽多新奇的。

但四少爺卻還是興致勃勃，拉著一眾人等對老爺夫人送來的東西好一頓品頭論足。

不得不承認，四少爺博覽群書，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品鑒起那些東西倒也頭頭是道，聽得幾位少爺都有些入迷。

不過三少爺似乎不以為然，他見過的比四少爺還多，自己不覺得怎樣的。

我覺得無趣，便想著出去走走，不然只是枯坐也是難受。於是，我沒有驚動任何人，向外走去。

“寞寒！”我剛剛出了前廳，準備向花園而去，身後就傳來了竹春的聲音。

我忍不住回頭，這丫頭倒是眼睛尖，竟然發現我離開了前廳。剛剛看她正與楊景喝酒，不會發現我。就連菊兒都和小唐、清平笑鬧一處，不曾發現我離開，竹春竟發現了。

“大家都一處守歲，你這是要去哪裏？”竹春過來問我說道，手中還拿了一件披風，直接披到了我身上。

我心中一暖，看著竹春微微一笑，說道：“在屋子枯坐得煩悶，出來散散心。你怎的出來了？不用擔心我，我待會就回來。”

“外面天寒地凍的，你穿得又少，我怎能不擔心？”竹春嗔怪著我說道。“還是我陪著你吧，免得又有什麽意外。”

不知為何，我竟覺得竹春比往日成熟了不少。

也對，竹春本就長我一歲，在這百裏府經歷的事情不比我少，成熟穩住了也是應該的。

我笑著將竹春推了回去，“你不必跟著我，難得楊大哥和你一處喝酒，你還不把握機會嗎？當真不必擔心我，我出去轉轉便回來。”

竹春被我說得臉頰一紅，卻是不再同我倔強下去，說道：“既然如此，你半個時辰就回來！否則的話，我可就帶著菊兒去找你了！”

我笑著點頭，催促竹春回去。

竹春沒有再多說，便回去了。

見她走了，我也向著花園而去。

夜雖深，風雖冷，可我的心境卻很平靜。

緊了緊身上的衣裳，我來到了花園處。

站在花園之內，我能看到花園中的幾棵碧梅臨霜而開，與那些粉梅、紅梅和白梅爭相鬥艷。

一時之間，我突然就回想起了我剛剛入百裏府的第一年。

那時候也是年三十，我、竹春和彩蝶還是好姐妹，就在這花園裏同楊景一起喝酒賞梅，好不快活。

那時候的我們，心中沒有那些是非得失，沒有那些人情世故，有的只是單純快樂。

可是短短三年而已，如今站在這裏賞梅的只有我一人，很多事情都已經物是人非了。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自己如今這般地位卻也經不住觸景生情，倒有些不像我自己了。

也是，太多的是是非非和陰謀算計，早將我的本心埋沒，若非站在這裏觸景生情，我何曾還能想起當初單純天真的我？

記得那時候，我曾在菩薩面前許願，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安穩度一世，不論是與非。

可惜的是，我的願望竟無一成真，還真是諷刺。

“寞寒在這裏嘆什麽氣？”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將我嚇了一跳。

我回頭看去，竟是二少爺，讓我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同四少爺他們一同賞鑒那些物件嗎？

二少爺一身清雅，冰冷的臉上難得掛上了一絲微笑，向著我走了過來。

我下意識的退後了一步，與二少爺保持距離，問道：“二少爺怎的在這裏？”

見我後退，二少爺的腳步一頓，整個人都僵住了，就連臉上的笑容都跟著僵硬了。

二少爺沒有說話，而是站在原地定定的看著我。我也不說話，竟然對他有些警惕。

我不該如此，但卻控制不住。

對待二少爺，我實在是很難做到放松。

良久，二少爺說道：“寞寒，你我一定要如此生分嗎？已經三年了，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就幾乎不曾與我親近過。大哥你尚且能和顏悅色，對我你為何就這般冷漠疏離呢？”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聲，說道：“二少爺，自寞寒認得你開始，麻煩就不曾斷過。我可沒有忘記，去歲我隨四少爺他們回來，險些被人玷汙了清白丟了性命。試問，換做二少爺你，還能親近得起來嗎？”

二少爺被我說得是啞口無言，對我著我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大約，二少爺是想為自己辯解的。可惜的是，他找不到理由。

我也實在不想與二少爺過多的糾纏，淡淡的行了一禮，說道：“二少爺，寞寒出來也有半天的功夫了，這便回去了，二少爺請自便。”

說完，我就打算繞開二少爺回去。

但不管我怎麽繞，都是勢必要經過二少爺身邊的。

也正是這個空擋，二少爺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臂，不甘心的問道：“寞寒，我究竟要如何做你才能正眼看我一眼？我當真是不明白，我哪裏比不上三弟？你說啊！”

我的手臂被二少爺抓得生疼，也顧不得二少爺說的混賬話，掙脫著說道：“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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