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初入念慈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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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到了臘月,進了深冬。仔細算來,我入百裏府已經大半年。自那時挨了打之後也還算風平浪靜。倒不是說大少爺死了心,只是我一直躲著,免得再招惹是非。府裏他處的下人對我和竹春依舊諸多不滿,只是我和竹春行事還算低調,並未帶來太多麻煩。其實現在的日子還是很愜意的,只要伺候好太夫人,其餘的事都無需過問。就這樣了此一生,說不上多精彩,但也滿足了。

今日是臘月初八,下起了大雪。太夫人正在佛堂誦經,由李嬤嬤伺候著。我和竹春就在堂外的廳裏弄著地籠,讓裏面的炭火旺一些。太夫人身子不好,畏寒得很,這地籠必須旺一些。

這時有人挑簾進來,原是彩蝶。彩蝶身上積了不少雪,不停的拍打著。“外面好大的雪,瑞雪兆豐年,明年必然是個豐收年。”邊拍打身上的雪,彩蝶邊說著。

“可不是!”竹春給彩蝶遞了一杯熱茶。“往年都不如今年的雪大,看這樣子必是要下一夜呢!”

“彩蝶姐姐,太夫人要置辦的年貨可都和馮叔說了嗎?”我又為彩蝶遞上手爐,讓她可以暖一暖。

“都和馮叔交代好了。馮叔是府裏的老人了,就是不說也是知道的。府裏人手不夠,才交代過,馮叔就讓楊護衛領著一幹人等出府采買去了。”彩蝶將喝空的杯子交給竹春,然後才接過我遞上的手爐。“哎呀,今日是臘月初八,我竟忘了去廚房給太夫人端來一碗臘八粥。真是忙中出錯!該打!”彩蝶突然驚叫一聲。

也不怪彩蝶會忘記,時至年下,府裏處處都張羅著過年的事。憑彩蝶穩重,也難免會有缺東少西的時候。我笑著拍了拍彩蝶,說道:“姐姐出去忙了大半晌,定是凍壞了,讓我代姐姐去廚房取來臘八粥吧。”

“那就勞寞寒跑一趟了。”彩蝶千恩萬謝,她也確實是凍壞了,不想再去了。“太夫人喜甜,記得在粥裏加些糖。”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披上鬥篷便要挑簾出去。

“哎!若是有多的臘八粥,記得給咱們姐妹帶回來些!”竹春不忘在我身後補上一句。

“你這吃貨!”我啐了一口,便走了。

到了廚房取了臘八粥,見還有多的,就又向廚房討了幾碗用瓷盆盛著。到底是臘八節,總要讓大家都吃些臘八粥,討個吉利。出了廚房,我一路向念慈庵去。途中經過望春閣,我略停了停。我似乎……許久未見過大少爺了,就連他去請安我都躲著。我實在是不想招惹他,所以只是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向念慈庵去。

“站住!”

說曹操曹操就到,可見背後不能說人。我站定,回頭向大少爺行禮:“奴婢見過大少爺。”

“免禮吧。”大少爺還算和氣,並沒有太靠近我。

大少爺的氣色並不是特別好,臉色有些蒼白。他的衣裳也頗為單薄,連披風都不曾穿。我不過幾月沒有見他,他如何這樣憔悴?“冬日寒冷,大少爺應多添些衣物才是。”

“你這是在關心我?”大少爺先是一楞,而後一笑,擡手想要來拉我。

我慌忙後退一步:“大少爺是主子,奴婢自然關心。”對於大少爺,我如何也放不下戒心。

大少爺的手僵在半空,好一會才放下。“看來我那日嚇你不輕,竟讓你到現在還躲著我。”

“大少爺言重了,奴婢不敢。”我不知道大少爺為何突然放低姿態,他究竟想幹什麽?

“你放心,我再不會將你如何了。”大少爺突然苦笑起來,竟有幾分淒楚的味道。這讓我更加琢磨不透,他為何要這樣說?又為何露出這樣的表情?

“馬上就到年下,今年我那二弟就要回來了。這府裏,再不是我一枝獨秀了。”大少爺突然嘆息了一聲。

我一怔,二少爺百裏承業要回來了?那三少爺呢?他不回來?

我一直記得三少爺救我那日站在陽光下的樣子,只怕這一生我都不會忘記……但是那又如何呢?他是少爺,我是下人,不過是我的癡心妄想而已。想到此處,我不禁有些失落。

“聽說你當日是被三弟所救,怎麽?你想著三弟能回來?”大少爺突然出聲,臉色竟有幾分怒意。

大少爺如何知道我所想?莫不是我表現得太明顯?但是,他為何生氣?我有些莫名其妙。“奴婢還未向三少爺道一聲謝,自然希望三少爺回來,好當面向他道一聲謝。”

“是嗎?可惜,三弟尚未成年,除非太夫人大壽,否則三弟是回不來的。你若想道謝只怕還要等等。不過……”大少爺冷笑。“我三弟雖然救了你,只怕連你的鼻子眉毛都沒看清過吧?”

我不由得有些惱火,大少爺怎麽就挖苦我起來?這人簡直不可理喻。“大少爺若是無事,奴婢便告退了。奴婢還要給太夫人送臘八粥,涼了便不好了。”粗略一服身,我轉身便走。

雖然知道三少爺不會記得我,可他為何要挖苦我?這個大少爺果然待見不得,日後還是躲著的好。

匆匆回了念慈庵,進了屋我才感覺到渾身冰冷。都怪大少爺,害我竟失魂至此。

手中的臘八粥被竹春接了過去,彩蝶為我倒了一杯熱茶。“寞寒,你這是怎麽了?”見我神色不對,彩蝶問道。

“啊……沒什麽。”我沒有說我遇到大少爺的事,竹春是個急性子,讓她擔心就不好了。“只是外面太冷了些。”

“寞寒長久說太夫人畏寒,其實她自己才怕冷。”竹春笑著給我端來一碗臘八粥。“來來,喝碗臘八粥暖一暖。”

“你這沒規矩的,太夫人還未曾喝過,你怎的就給我端來了?”我沒接,罵道。

“太夫人的早就盛出來了,只是太夫人還沒念完經。咱們的只是剩下的豌底,你這沒良心的,辜負了人家的好心。”竹春不服,回嘴道。

“好了!一碗粥而已,太夫人不會計較許多,寞寒喝了便是。”彩蝶哭笑不得,出聲說道。

“可不就是!寞寒不過出去一下,怎的回來就發了脾氣?”竹春跟著彩蝶附和,一副委屈的樣子。

我一楞。是啊,和大少爺說了幾句話我就浮躁了起來,從前我哪裏會這樣?按捺了一下,我向竹春道歉:“對不住,這樣莫名其妙發脾氣。”

“算了,我又不是小氣的人。”竹春揮了揮手,大咧咧的笑。“我去給太夫人送粥。”

竹春走開了,彩蝶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寞寒,回來的路上可是遇到了什麽人?”

我楞住,為什麽彩蝶會知道?

彩蝶看我的神色,了然一笑:“可是遇到了大少爺?”

“彩蝶姐姐,你……”我想問她,她究竟如何知道的?

“你呀,最是穩重,可是卻還不懂得隱藏,有點心事便都表現在臉上,我自然猜得到。”彩蝶笑著回答。“不管大少爺說了什麽或做了什麽,你都無需在意。最重要的是做好我們的本分,他是主子,斷不能與他抗衡的。”

彩蝶說得沒錯,大少爺不管說了什麽,用意是什麽,我都無需在意。我是下人,與主子們都是兩個世界的人,我還能奢望些什麽?至於大少爺,能躲便躲吧。不過,彩蝶也提醒了我,我總是將喜怒哀樂表現在臉上。這是大忌,很容易便給人以可乘之機。看來以後我當小心些才是。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府裏忙著清掃府內各處。馮叔叫了幾個得力的小廝過來,說是幫著料理一下。太夫人不喜生人進自己的內室,所以楊景只是帶著這幾個小廝在大廳庭院各處清掃。內室便由我和彩蝶、竹春來打掃。

這一忙便是一天。

臨近傍晚,太夫人用了晚膳,又去佛堂念經去了。我看著院子裏的小廝們被楊景支使著,一個個也都露出了疲態,加上天氣寒冷,昨天才又下了場大雪,他們也必是凍壞了。想了想,我到廚房去取了些熱酒和點心過來。

酒並非好酒,下人們自然喝不得什麽花雕竹葉青,所以燙得熱酒只是雜糧酒。雖說不是好酒,但冬日裏燙了暖身是最好不過。

點心是豌豆黃,聽說是宮裏禦用的點心,最近才在民間興起來。禦點齋的豌豆黃做得甚是好吃,太夫人很是喜愛。可怎奈禦點齋的豌豆黃每日限量,去晚了便買不到。為此我跑去和禦點齋的師傅學習制法,禦點齋的師傅是馮叔的故友,便大方的教我。昨日我做了不少,味道雖然比不上禦點齋,可也還不錯。給太夫人和各位主子,還有馮叔端去些後還剩了不少。又給廚房的師傅嬤嬤分了些,可還是有剩。讓廚房的掌勺幫著存著,可巧今日便可給這些小廝嘗嘗,當是慰勞。

“給他們作甚?你不知道他們背地裏說得多難聽?”給竹春和彩蝶也包了些豌豆黃,竹春卻喋喋不休起來。

“正是因為如此才更應該給他們。”我笑著說。

“這是為何?”竹春不解。

“所謂吃人嘴短,他們吃了寞寒的點心,一來攏落人心,二來也叫他們覺著欠了寞寒的,這樣他們背後便不敢再說什麽。”彩蝶最是聰慧,猜透了我的用意。

“哦~我知道了!這樣攏落了他們,他們不但不敢再說什麽,還可能為我們說好話,咱們在府裏也就不會那麽受排擠了!”竹春恍然大悟。

“你也不算笨!”我笑著說。

之後我便端著熱酒和點心去到庭院裏招呼那些個小廝。小廝們起初都不願意過來,到底是楊景先做了表率,喝了熱酒,吃了點心,還不忘大喊一聲:“暖和!”小廝們看得眼饞,也顧不得面子,跑過來喝酒吃點心。一個個吃得喝得面色紅潤,對我再不那麽冷淡不屑。

“寞寒姑娘好手藝,這豌豆黃平日裏也就看看主子們吃,從不敢妄想吃到。沒想到今日在姑娘這兒吃到,當真好吃!”

“沒錯!沒錯!多謝姑娘了!”

小廝們吃得開心,對我很是感恩戴德。

我笑了笑:“各位小哥客氣了,寞寒也只是下人,沒有什麽好的點心,這點心還是昨日剩下的,各位小哥不嫌棄也就是了。”

“哪裏會嫌棄,高興還來不及呢!”

小廝們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樣謙和,不再對我有所微辭。我心裏有幾分高興,攏落了他們,日後的日子會好過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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