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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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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夫人性情剛烈,眼睛容不下一點沙子,這便是凡是被大少爺染指的丫頭都不能被大少夫人放過的原因。此時的我雙手被縛,衣衫淩亂,滿面淚痕,更是觸了大少夫人的神經。即便我不去看,我也能感覺到大少夫人幾乎噴出火的目光。

大少爺不慌不忙的坐起來,若無其事的整理著衣衫,將我無視在一旁。我真的很佩服大少爺的定力,此情此景他還能如此鎮定,他當真不知捉奸在床四字的嗎?

“寞寒!”一個人從大少夫人身後竄了過來,直奔到床前將我扶起,解開綁住我的腰帶。我看了看那人,是竹春。

竹春流著淚為我整理衣裳,輕輕揉著我的手腕。我慢慢恢覆了鎮定,竹春回來了,我當真得救了。神經一放松才感覺到手腕處鉆心的疼,原是剛過被綁住,掙紮時將手腕磨破了。竹春還在哭,我微微一笑,拍拍她的手,讓她放心。

“百裏承德!”大少夫人終是看不慣大少爺的淡定,大聲喝道。“平日裏你對下人動手動腳也就罷了,可這還是個孩子,你怎的也下手?!你究竟將我置於何地?!”

大少爺略有輕蔑的看了看大少夫人,慵懶的靠在椅子上托著頭,邪魅的笑:“你不過是我的夫人而已,嫁夫從夫的道理你莫不是不懂?為夫的事豈要你來過問?”

大少夫人臉色不善,袖中的手已是握得青筋暴露:“百裏承德!你休要過分!”

“過分?”大少爺依舊一副不屑的樣子。“大少夫人的尊貴名分已給了你,你還要如何?莫要忘了,這裏可是百裏家!”

“你——”大少夫人已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大少爺說不出話。

聽這大少爺的話裏,似乎他與大少夫人的婚事另有隱情。我垂下眉眼,只當做耳旁風,我已不想再招惹更多是非了,安穩度日才是正理。

“這是怎麽了?”恰在此時,馮叔走進屋來。

我心下一喜,驚動了馮叔,太夫人大抵也是要驚動了。若是想讓大少爺徹底斷了我與竹春的念頭,非太夫人出馬不可。我一向知道每月十五之日馮叔都會向太夫人請安,順帶向太夫人秉明這一月中的大小事宜。今日正是十五,故而我事先才讓竹春去請大少夫人回來。大少夫人性子剛烈潑辣,只要鬧起來必然會驚動馮叔,這樣連帶太夫人也驚動了。

馮叔在百裏家四十年,資歷深厚,且不說大少爺,就是太夫人也要讓馮叔二分。見馮叔進來,大少爺收斂了懶散的樣子,規規矩矩的坐好,大少夫人也停了吵鬧。馮叔向我這邊看來,見我衣衫不整的樣子,皺了皺眉。

隨即,馮叔看向了大少爺,冷聲道:“大少爺是主子,想做什麽便做什麽,老奴本不該過問。但大少爺可知,床上的寞寒丫頭年僅十三,還只是孩子?”

大少爺難得紅了臉色,大抵是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並未吭聲。

馮叔又轉而大少夫人,說道:“大少夫人,太夫人向來身子孱弱,受不得驚擾。雖說是大少爺的不是,可太夫人離此不遠,這樣吵鬧就不怕驚了太夫人,有違孝道?”

大少夫人咬著嘴唇,面色不善,可也不敢回嘴。

這時,馮叔才看向我:“寞寒,你可有大礙?”

我知道,馮叔並不是問我手腕上的傷,而是問我大少爺是否碰了我。雖說大少爺意欲非禮,可到底沒將我怎麽樣。我垂下眼瞼,輕輕的搖頭。

“嗯。”馮叔應了一聲,似是略松口氣。我曉得馮叔所想,若是大少爺當真碰了我,就是將大少爺送去見官也不為過。雖說百裏家財大氣粗,但家規嚴明,百裏老爺也是絕不會縱容的。說到底,馮叔擔心的並不是我,而是大少爺。

恰在此時,一位嬤嬤模樣的人走了進來。這人我認得,她是一直伺候太夫人的李嬤嬤,據說是太夫人的陪嫁丫鬟。在百裏府,除了馮叔,便是她資歷最深。

李嬤嬤在屋內環顧一周,目光經過我時,李嬤嬤怔了一下。“太夫人吩咐,請大少爺、大少夫人,還有床上這位姑娘至念慈庵問話。”李嬤嬤不似馮叔的刻薄,幹脆利索的傳完話便走了。

李嬤嬤走後,馮叔嘆了口氣:“走吧,莫讓太夫人久侯。”說完,馮叔也走了出去。

之後,我跟著馮叔到了念慈庵。竹春也是當事人,自然也要跟著來。念慈庵不比百裏府別處的奢華,太夫人性喜淡雅,又虔誠禮佛,故而念慈庵更像是佛堂,而不是居所。進來前廳,大少爺與大少夫人規規矩矩的站在一側,我與竹春是下人,自然是要跪在一旁的。雖然我不清楚太夫人的脾性,但到了這裏我便寬了心。這事已經鬧大,不日就將在府裏傳得沸沸揚揚,太夫人若想平息眾意,必然要給個公正的說法。

太夫人不多時就被馮叔請了出來,李嬤嬤攙扶著在上位落了座。我不敢說擡頭去看,只有用餘光偷偷的去瞧。我以為太夫人該是位慈祥的老人,沒想到已近花甲之年還這樣威嚴,讓人不得不服。太夫人保養得很好,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皺紋。我想太夫人年輕時必然是一位美人,即便是現在我也依舊能看出太夫人當年的風韻。

“咳咳……”太夫人咳嗽了兩聲,然後用手中的黃楊木盤蛇拐杖指著大少爺喝了一聲:“跪下!”

大少爺臉色不好,但還是乖乖的跪下。

“孽障!體諒你父母常年在外奔波,你平日如何放肆,老婆子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可這丫頭還只是孩子,你如何能做出這禽獸不如的事來?!好在爾晴及時趕回制止,否則你爹回來豈能繞得了你!”太夫人雖在病中,可說話仍舊中氣十足。但話裏話外都透著對大少爺的關切,並不是當真為我說話。

不由得,我心中苦笑。到底是奴才命,若不是百裏府家規嚴明,就算是大少爺將我如何了,也不會有人來管我的。思及此,我也為自己捏了吧汗,好在這一次是賭贏了,否則我此一生豈非都要毀了?看來也是我自己莽撞了,竟沒有想到這樣的後果。

我走神之間,太夫人已經訓斥完了大少爺,轉而向大少夫人:“爾晴,你是承德的夫人,也是百裏府的大少夫人,即便承德哪裏不對,你也當顧及自己的身份,這樣吵鬧成什麽樣子?”

大少夫人很是委屈的樣子,攪著手絹,不甘願的應聲:“祖母教訓的是,孫媳一定悔改。”

“哼!嘴上說得好聽!這是沒有成事,若是真出了事我非把你們這些不孝子孫拿去見官!”太夫人怒氣難消,卻比剛剛消減了不少。“這事不能就此罷了,等會就罰你們夫妻跪在祖宗祠堂三日,反省懺悔!除了送飯的奴才,任何人不得探視,更不可講情!”

“為何孫媳也要一起受罰?”大少夫人不服。

太夫人冷笑:“你馭夫無方,縱容丈夫胡來,又有違身份,在府裏大鬧,你說你該不該罰?”

大少夫人無言以對,不再說話。

聽到此處,我忍不住心下好笑。於他人看來,太夫人這一刑罰確實是給了大少爺一個教訓,很是公正嚴明。可是,我知道太夫人並非真心處罰,否則又怎麽會讓人送飯?太夫人到底是心疼自己個兒的孫兒的。

“爾晴,你今日在普度寺進香,聽說你突然趕回是因為有個府裏的丫頭偷跑出去向你通風報信?”太夫人消了怒火,問道。

“是,就是這個叫竹春的丫頭。”大少夫人指著竹春回答。

身旁的竹春已經嚇得渾身發抖,我拉了拉她的胳膊,讓她寬心。我知道太夫人為何有此一問,等會我會代竹春回答,就算是太夫人要罰也是罰我,不會罰竹春。畢竟這一切的主意都是我出的。

果然,太夫人將目光放在了竹春身上,上下打量著她。“你叫竹春?”太夫人的語調中帶了一點懷疑。

“是。”竹春戰戰兢兢的回答。

“百裏府的下人,若是沒有得馮管家的允諾是斷斷出不了府的,你是如何出去的?”太夫人問。

“回太夫人的話,奴婢一直知道每日晌午,後門守門的小廝會換班,奴婢就是乘他們換班的功夫溜出府的。”竹春老實回答。

我苦笑,竹春這個傻大膽,也只有她有這個膽子敢這麽幹。不過也多虧了她的大膽,否則我怎麽會得救?

“你膽子倒是大。”太夫人點了點頭。“可你似乎早就知道大少爺意欲所為,這才跑出府去通報大少夫人。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事的?”

“這……”竹春答不上,她是斷斷不敢說出讓我代她去送銀耳羹的事的。

“看你相貌也頗為俏麗,莫不是大少爺本來屬意於你,你不敢去這才讓別人代你去的?”太夫人面色不善。不過我倒是佩服太夫人的心思,竟猜出了五分。

竹春已經慌了,我按住竹春,說道:“太夫人錯怪了竹春姐姐,是奴婢自願代竹春姐姐去見大少爺的。”

太夫人不曾想我會出言,略有差異,一旁的馮叔也露出驚訝的神色。“你?”太夫人疑惑的看著我。

“是。”我低眉順眼的回答。其實我本可以不出聲的,但這樣一來竹春便要被為難了。

“你為何要代竹春去?”太夫人問道。

“回太夫人的話,竹春姐姐確實不敢去給大少爺送湯羹的,因為大少爺覬覦竹春姐姐已經許久。竹春姐姐找奴婢商量該如何做,故而奴婢自願代竹春姐姐送湯羹給大少爺,而竹春姐姐便溜出府去請大少夫人回府。”太夫人是個心思玲瓏的人,與其瞞她不如大大方方的據實回答,倒是少了許多麻煩。

“讓竹春去請大少夫人回來便可讓你逃過一劫,這主意倒是妙。這也是你想出來的?”太夫人略帶讚許,又問。

“是。”我應聲。我想後面的話無需我說,太夫人就已經明白。

“呵呵……”太夫人笑了兩聲,說道:“兩個不簡單的丫頭,一個膽識過人,一個心思細膩、敢做敢為,倒難為你們小小年紀便有這等膽識與心思。”

聽到此處,身邊的竹春松了口氣。可我卻不敢掉以輕心,以太夫人的性子,只怕不會就此罷了。畢竟竹春私自出府是有違規矩的。

果然,太夫人又冷聲說道:“雖然你二人聰明機靈,但私自出府與規矩不合,當要小懲大誡。”

竹春剎時臉色蒼白,我忙說道:“太夫人,此事雖是竹春姐姐私自出府,可一切均是奴婢一人的主意,奴婢才入府幾月,對府中規矩尚不熟悉,這才出了這樣的餿主意。太夫人若要罰,罰奴婢便是。”

“寞寒!”竹春拉住我,聲音略有顫抖。

太夫人良久都未出聲,我不敢擡頭。我不怕被罰,只要能讓大少爺斷了我與竹春的念頭,這點懲罰又算得什麽?

“你叫寞寒?”太夫人突然問。

“是。”

“好!既然你自願代竹春受罰,我今日便罰你。不過念你小小年紀,我也不多罰,就二十板子!”

我認命的閉上眼睛,任由小廝將我拖走。其實我真的不怕這二十板子,若是能將我打死最好,總好過這人生漫漫,我卻不知如何度過……但天不憐我,我沒有想到經過此事之後會為我帶來那麽多的是是非非。也許,這便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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