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魔修的鼎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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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來的春雨綿綿不絕, 落到房檐上落到泥土上落到枝丫上, 譜出了一首淅淅瀝瀝的曲子。

簡守在床榻之上枯坐了三天三夜, 雙肩下垂成脆弱的弧度, 他昏昏欲睡卻始終無法入眠,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上縱橫了血絲。

左肩的血窟窿已經不再滲血,倒是開始發炎流膿了。

輕輕一動, 就是徹骨的疼痛,肩上的骨頭也必定是碎掉了, 簡守現在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枯潛進來的時候看見簡守正在出神。

男人穿著純白而單薄的裏衣, 肩頭處是一片幹涸的血紅,幾乎是在一瞬間, 枯的眼眶就變得通紅了。

但最讓枯感到難過心疼的還是簡守糟糕的精神狀態。

他虛虛地靠在床轅勉強硬撐著,蒼白的側臉精致的五官下顎微微內含,有細碎的發絲擋在他眼前,讓枯看不清他眼裏的神色。

他喚他:“主上。” 他還想朝他走過去。

卻被突然喝止住, 他讓他:“不要過來!”

枯陡然停下的腳步被無措地收回,簡守始終沒有看他, 只是伸手撚了撚衣尾蓋住腳尖,也正好遮住了將他束縛的鎖鏈。

“你來做甚?”

簡守的聲線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而他自己也處境良好。

枯迫切地想要說些什麽, 最後卻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堅定道:“主上,我來救您出去!”

扯起涼薄的嘴角, 簡守嗤笑出聲:“我在這裏好好的,又何談救我?”

怎麽可能好好的!他待在主上身邊這麽多年,最是了解他的身體狀況,枯剛張開嘴想要反駁卻又被簡守截去話頭。

他說:“我前幾日看見一個與你一般模樣一般年齡的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就這麽一句話將枯逼得無話可說,他唯一的謊言被簡守發現了。

他曾無數次想過如果簡守發現後會怎麽樣呢?厭惡、排斥、憤怒,棄之如敝屣,無論是哪樣他都無法接受,無論哪一樣都讓他害怕。

“主上……”枯雙膝跪地,想要這麽接近簡守。

簡守微微搖了搖頭:“別過來了。”他終於擡眼看他,“你讓我感到惡心。”

簡單的陳述卻讓枯渾身發抖,那雙難得看他的眼裏盡是冰涼,哦,也許還有他所說的惡心。

就像是一把刀直直紮在了心口,又痛又無助,枯的聲音帶上了絕望的哭腔:“主上,我從未背叛過你……求你……”

求你再信我一次,我們一起逃出去!

枯這幾天過得並不好,頭發雜亂眼底青紫,隕將他關在一個滿是禁制的房間裏,他試盡了所有辦法,最後還是以死相逼才逃了出來。

枯想到了所有可能,被萬俟絕發現被萬俟絕斬殺,卻獨獨沒有想到簡守根本不願隨他離開,他不再信任他了……

簡守看見他這個樣子,忽覺眼眶有些發熱。

“你走吧,離開勿肆閣越遠越好……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枯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簡守看到了其中的乞求和痛苦,於是轉過身不再理他。

良久,枯對著他磕了一個重重的響頭,嘶啞道:“主上請一定保重,枯走了。”

再擡頭時額頭一片青紫,最後一眼滿是不舍與留念。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春雷驚閃而過,劈碎了房間裏的寂靜無聲,劈碎了簡守的自作鎮定,再次提前發作了……

﹍﹍﹍﹍﹍﹍﹍﹍﹍﹍﹍

在局勢還未完全穩定的時候,萬俟絕依舊住在邕殿裏,簡守也還在主殿內。

只不過現在主殿內一個下人婢子都沒有,淪為了鎖住簡守的囚牢,而邕殿卻是成了整個勿肆閣的主心骨。

瓢潑大雨,驚蟄春雷,枯渾身是血的站在邕殿面前,四周圍滿了持刀的魔修。

發絲粘黏在臉頰上,雨水劃過眼角劃過顎骨,再從下巴尖上滴落。

“萬俟絕,你給我出來!萬俟絕,你給我出來……”一聲又一聲,一遍又一遍。

“吱呀……”邕殿的大門終於被打開,一身黑衣的萬俟絕就站在中央。

而隕站在他的右後方,看枯的眼神覆雜不已,右手握成了拳頭。

枯一看到萬俟絕出現就怒吼一聲,卯足力氣朝他沖了過去!

萬俟絕手勢一揮止住了魔修侍衛們的動作,也制止了想要擋在他前面的隕。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出現在門外的階梯上,準確無誤地一把掐住了枯的脖子!

席卷而來的黑色威壓打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身上,萬俟絕的小臂肌肉緊繃著,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他只要輕輕一轉,枯的脖子就會在他的手中“哢嚓”斷掉,隕嚇得面色發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枯的臉因缺氧而漲紅,額頭上和脖頸上的青筋爆起,喉嚨裏發出“赫赫”的聲音,他很不甘!

萬俟絕那一雙黑如深淵的眸子緊鎖在枯的臉上,不自量力的狗奴才。

“你以為我一直沒動你是為什麽?要不是你哥求情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還由得你再次放肆!”

枯掙紮著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哦,你想說話啊。”萬俟絕微微松了一點五指,但仍未放開桎梏。

“放……放了他!”聲音從齒縫中逼出,枯不停地留著冷汗。

“放了誰?簡守?呵……”萬俟絕冷笑出聲,“你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想保別人的?簡直是愚蠢至極!”

萬俟絕從來都是將自己的性命擺在第一位……除了對阿筧。

枯恨萬俟絕對簡守的滿不在意甚至是充滿惡意,沒有誰比簡守更讓他心疼了。

“你不能傷害他!咳咳……”枯的雙唇已經憋得發紫,卻還在不停地說著。

萬俟絕:“笑話,我為什麽不能傷害他?他害我的施加給我的,我偏要統統還給他!”

不管遇到什麽,他都茍且著活下來,很大一部分就是為了對簡守的報覆!

“這個世上,最沒有資格這樣對他的,就是你!”

枯的眼神太過堅定,語氣太過認真,仿佛事實就是這樣,仿佛他真沒有資格這樣對簡守一樣!

萬俟絕大怒,恨恨地放下狠話:“這個世上,就只有我能讓他生讓他死,能讓他生不如死!”

“轟隆隆!”一道亮藍的巨型雷電劃過整個天幕,一瞬間恍如白晝。

映出萬俟絕宛如鬼將的血紅雙目!“啪嗒……”一截被燒焦的梧桐枝墜落在地。

長臂一揮,枯就像一塊破布一樣被萬俟絕扔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即刻暈死了過去。

隕爬到萬俟絕的面前不斷磕頭求情:“主上,請您饒他一命,隕會將他趕出勿肆閣,不再臟了您的眼睛。”咬咬牙,“隕願意代他受罰!”

萬俟絕斜著眼睛看他:“最後一次,再有下次,你們就一起去死吧。”

隕雙肩顫抖著磕頭道謝,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害怕。

﹍﹍﹍﹍﹍﹍﹍﹍﹍﹍﹍

已至深夜,大約再過一兩個時辰天邊就要亮了,萬俟絕在窗邊站了一整夜,屠蒼給他傳信說他兩日後會來拜訪,討取利息。

利息為何他當然明白,只是不懂這麽個只是長相惑人的破爛貨,竟然讓屠蒼如此感興趣,哦,還有那條忠心的狗也是如此瘋狂,他到底有什麽好的?

萬俟絕想不通,手指不自主地撫上了胸腔的吊墜,幸好他的寶貝任何人都無法覬覦。

這麽想著,腦海中卻浮現出那張眼尾媚紅、傾國傾城的臉,拳頭砸碎了窗沿,真是魔怔了!

鎖鏈“嘩啦嘩啦……”地響動之後再次歸於平靜,汗濕了的簡守就像是從水中撈上來的一樣。

張狂鋪散的頭發像是海藻,大片裸.露的肌膚像是出水芙蓉。

衣服已經褪到了腰線,還能隱約看到臀部的輪廓,衣服上和床榻上有星星點點的白色濁跡,一看就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可他偏偏的雙目緊閉著,臉頰下陷瘦得明顯,要不是胸口還隱約地起伏著,萬俟絕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房中有莫名的異香,萬俟絕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眼裏卻是溢出了怒火,這下.賤的鼎爐是在勾.引他?

萬俟絕瞬間黑了臉,大步跨到床邊一掌朝簡守的臉扇去。

“啪!”簡守的臉頰朝一旁側去,很快就高高腫起,嘴角破掉浸出一縷鮮血。

睫羽不斷地顫動,簡守感到外界的威脅想要睜開眼睛,奈何太過疲憊根本無法自控,喉嚨裏發出無助地呻.吟。

萬俟絕卻以為他還在不知羞恥地引.誘自己。

掐住那纖細脆弱的脖頸,萬俟絕一把將他提了起來。

就像是一條上了岸的魚,簡守全身無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也許是因為缺氧,簡守半撐著的眼睛裏水霧迷蒙,竟是出現了幻覺:“萬俟……侯。”

原來他不是在勾.引他,而是將他認成了萬俟侯。

但是萬俟絕卻沒有半點消氣,反而更加憤怒了,另一只手斬斷鐵鎖,那只掐住脖子的手松開,抓向了簡守的長發,一把將其拽到地上!

“還沒清醒麽?好,我讓你清醒過來!”低沈的嗓音裏有說不清的暴戾,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

萬俟絕就這麽抓住簡守的頭發將衣衫不整的他往外拖行。

頭皮發麻的刺痛讓簡守回了一點兒神,伸手想要掙脫,可是他現在根本無半點內力,打在萬俟絕的腿上就像是在為其捶撓,不痛不癢的。

僅剩的自尊心讓他說不出求饒的話來,簡守只能咬牙承受著。

腿上的肌膚完全光.裸在外,摩擦在粗礫的石子地上,很快就血.肉模糊,在路上留下一長串血色。

更多的還是內心的煎熬,他害怕自己幾乎赤.裸身體暴.露在大眾的視野下,已經夠臟了……

身心的酷刑,讓簡守神志不清了,雙唇上下啟合著:“阿……絕,救我。”

處於暴怒狀態下的萬俟絕完全沒有註意到簡守細微的口語,他將他推入了煙霧繚繞的藥池之中!

墜入水中,墜入深淵,血水向四處蔓延,更多的水像有意識一般,裹挾著傷口將其覆原。

簡守嗆了很多水,眼裏的光也越來越黯淡,但死亡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意識完全消失的前一刻,萬俟絕捏著他後頸,將他的頭從水中提了出來。

“咳咳咳……”簡守滿臉都是水,看上去狼狽不堪。

兩人都在水中,並且貼得很緊,簡守大口喘息時帶來的磨蹭,讓萬俟絕起了反應,某個地方變得硬.挺。

萬俟絕厭惡地一把將其推開,他一定是瘋了!不然為什麽會覺得與簡守的身體觸碰十分熟悉?

簡守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耳邊傳來萬俟絕的質問:“現在清醒了嗎?”

清醒?簡守擡眼看他,覺得自己從未像現在這般清醒了。

對面的人依舊是熟悉的眉眼,輪廓分明豐神俊朗,但現在的萬俟絕對簡守來說就像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不,萬俟絕在很小時候就戴上了面具,是簡守從未真正地認識過他。

視線落在萬俟絕胸前的吊墜上,簡守伸出指尖想碰碰它,可還沒有接近就被萬俟絕一掌打開了!

那一掌打在簡守的胸腔上,有肋骨折斷的聲音,悶哼一聲,簡守來不及咽完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萬俟絕感受到吊墜突然變得滾燙然後又在瞬間變得冰涼,他大驚失色,生怕待在裏面的阿筧出了什麽意外。

緊緊將其握住手心中,萬俟絕最後看了一眼簡守,威脅道:“他若是有什麽事,我定要你拿命來償!”

簡守獨自站在水中,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突然大笑了起來,眉目張狂盡是悲哀。

笑著笑著就有了哭腔,斷斷續續的,只他一個人聽見。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結局想了兩種寫法,然後我就炒雞糾結該寫哪個,這可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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