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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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沈聽難得遲起,在接到陳聰的電話時,他還在床上。

楚淮南就躺在他旁邊, 閉著眼睛, 兩彎濃密的睫毛如翠林環繞,一副仍睡得很沈的樣子,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還浮著兩道顯而易見的指印。——是昨天晚上,他失手掐的。

沈聽臉上一熱, 不由自主地壓得低了聲音:“什麽事?”

陳聰楞了楞,這一大早的沈隊是在看電影嗎?幹嘛這麽小聲?

他把許笑笑的情況匯報了一遍, 提議道:“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 那個關押著Alice的地方應該離極樂不遠,但由於逃跑時十分慌張,許笑笑記不清具體的位置了。不過, 我已經讓人排查那周邊所有符合條件的民宅了。”他說完許笑笑又提起極樂:“極樂容留賣淫和販賣毒品是肯定沒跑的了。另外許笑笑說, 她昨天是第一次碰僵屍。”

“第一次?”沈聽皺起眉。

身邊的楚淮南被他拔高的聲音驚醒了,裹著被子哼哼了一聲。

沈聽來不及捂他的嘴。

陳聰立刻敏銳地問:“啊?楚總也在嗎?”

“他不在。”

等他說完, 楚淮南徹底醒了,輕飄飄地瞪來一眼很有些被“金屋藏嬌”的委屈。

沈聽被他瞪得連脖子都是紅的, 語氣卻仍然泰然:“她哪兒來的僵屍?”

“她說是陪客人一起吸的。”

陳聰也是個工作狂,被沈聽輕而易舉帶偏了節奏, 完全忘了要追究楚淮南到底在不在了。

“我的意思是, 僵屍是誰提供的?”

小姑娘才剛到極樂不久, 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那個客人是“強哥”帶來的。並且,強哥還常常很狂妄地說,目前國內所有僵屍都是從他這條線上出的。

極樂的規模比天地匯小得多,明面上只有一百來個包間,當然實際遠不止這個數。

三樓有個暗門,裏頭別有洞天。

比一樓、二樓加起來還要更大的面積被分割成了許多個隱蔽的房間。而像許笑笑一樣陪著客人吸毒的“冰妹”們,便在這些房間裏為各色吸毒客提供特殊服務。

許笑笑吸毒的時間不久,當天在陪了兩撥客人後,她下樓想去吃個午飯,卻不料僵屍藥性兇猛後勁也足,她沒能扛住就發狂沖到了街道上……

掛掉陳聰的電話,沈聽皺著眉陷入了沈思。

楚淮南伸手把他眉間皺起的小包撫平,特別善解人意地問:“想什麽呢?我幫你一起想好不好?”

昨天讓他“幫”了一整個晚上的沈警督臉皮薄,這會兒不僅不肯讓他幫忙,瞥見他滿臉漾著難言的笑意,還狠狠踹了他一腳,虎著臉起床洗漱去了。

但不管怎麽樣,兩人也算是同床共枕過的交情了。

有交情就是不一樣啊!

至少,對方在踹他時就明顯沒舍得用力氣,軟綿綿的一腳蹭過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撒嬌。

正沾沾自喜的資本家不知道,其實,沈聽倒是挺想一腳踹死他的。畢竟只有踹死了他,昨天晚上的事兒才能死無對證。

只不過在楚淮南一晚上的努力之下,這會兒他連腿肚子都在發抖,實在是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洗漱的時候照鏡子,發現脖子側邊有好幾個小紅點。

沈聽用毛巾把脖子擦得破了皮,也沒能蓋住歡縱一夜的證據。他重重地嘖了一聲,為現實的荒誕感到無能為力。自欺欺人地想,沒關系,又沒有到最後。

可腦子裏卻突然掠過昨晚他主動吻楚淮南的畫面,這簡直像是一千零一夜裏的無稽之談。

沈聽打開龍頭用涼水胡亂地撲了幾下臉,卻仍嫌不夠。最後索性沖了個冷水澡,才頂著冷靜的外殼從浴室走了出來。

因沈聽的心有餘而力不足才勉強撿回一條命的楚總,在早餐時分,又嚷嚷著讓沈聽最近多吃點兒豬腰,還大言不慚地說,這叫以形補形。

沈聽用力地叉著面前的培根,只當是在叉資本家可惡的臉。

兢兢業業又心細如塵的趙嬸當了真,中午的時候真的做了道香菜拌腰花。

沈聽一口沒吃,楚淮南便臭不要臉地給他夾。

邊夾邊說:“是得補補,畢竟這麽多回,多傷身啊。”

沈聽差點連筷子都給擰斷了,但礙著有旁人在場不好發作,吃腰花時的表情,像是在吃人。

趙嬸耳朵尖,立刻從廚房裏探出頭,“補什麽?是哪兒虛了嗎?”

楚淮南迫於壓力,連忙拍馬屁:“不虛,不虛,行著呢!太行了!”

憤怒的沈警督辯無可辨又忍無可忍,最終用一只沾著醬汁的雞腿,惡狠狠地堵上了資本家該死的嘴。

吃飯的時候那麽多屁話,也不怕噎死他!

下午,派出所的小民警再次聯系了沈聽。

陳聰他們忙著分析線索竟然忘了和派出所方面溝通。

許笑笑的案件早在昨晚就被緊急轉到了刑偵支隊,但因為事涉保密行動,派出所的小民警還沒有收到書面通知。

再加上他剛入職不久,正是工作熱情滿滿的時候。

於是盡職地打來電話監督沈聽,讓他務必去接許笑笑出院,給人結清醫藥費。

拎不清情況的小警察,完全就是把沈聽當成了導致小姑娘進醫院的罪魁禍首,一副要讓他負責到底架勢。

“可昨天在醫院做筆錄的警官說,這事兒和我無關了,我不用再去了啊。”

“哈?誰說的?”小民警不知道原委,嚴厲地說:“你得慶幸人家姑娘沒事兒,雖然她昨天的行為也確實是不妥,但畢竟最後是你把人給撞暈的,去接趟出院、結算下費用怎麽了?你啊!年紀輕輕不知道輕重!見義勇為也要量力而行啊!萬一真把人家撞壞了怎麽辦!以後千萬註意啊!”

他那頭正打著電話,突然接到了上級通知,立馬轉了個口風:“哎?啊,沒事了,你不用去了,她朋友已經把她接走了。”

小民警直到掛了電話都還在納悶。

怎麽案件突然就加密了?內網裏都查不到詳細信息了?難不成那個當眾發瘋的小姑娘還是個關系戶?

因沈聽的叮囑而升級成為重點保護對象的許笑笑,根本用不著誰去接。

潘小竹一晚上都沒走,陳聰也在走廊裏陪了一夜。

自從知道她可能接觸過僵屍的大宗交易渠道後,他們盯她盯得比盯金子還緊。

為了不打草驚蛇,行動小隊對許笑笑的驗尿結果做了保密,除了經手的檢驗員以外,沒人知道許笑笑是因為吸食毒品才當街發了瘋。

盡管不需要真的去接人,但沈聽還是決定再跑一趟。

他直覺這個許笑笑,是能夠幫助案情取得突破性進展的關鍵。

楚淮南也自覺地跟著。

沈聽頻頻打量他,臉上的狐疑溢於言表。

“怎麽了?”資本家發動了車,緩緩地駛出地庫。

“沒怎麽,你不用上班嗎?”

楚淮南義正言辭:“我正在輔助你執行任務。”

“你不用管你的公司嗎?”

“我先管你。”

“……”

沈聽猶豫著問:“你們遠南什麽時候倒閉?”

楚淮南這麽“不務正業”,遠南要是砸了,沈聽怕地方稅務要找公安的麻煩。

“倒不了的,公司賬上有十位數的現金。我們現金流充裕,流動比率良好,風險遠低於行業平均。”

車上的電臺裏,正巧在播放某女明星嫁入豪門,丈夫卻突然破產,該女星被迫高調覆出替夫還債的新聞。

楚淮南被這樣的巧合逗笑了:“不會讓你一進門就要幫著還債的,放心吧。”

沈聽:“……”

出院手續早就辦好了,蔣志那兒傳來消息,已經聯系上了許笑笑的父母。

但他們和許笑笑口中冷血的樣子大相徑庭,兩人在孩子丟失的當天下午就報了警。許笑笑的母親更是辭了職,幾個月以來,她找遍了羊城及周邊城市,也沒能找到許笑笑。

由於網安部門的介入,許笑笑當街咬人的視頻並沒有大規模地擴散。聽說女兒在江滬市犯了事,一向堅強的母親在電話的另一頭紅了眼圈。

聽說失蹤的女兒有了消息,許笑笑的父親立刻請了假,夫妻二人買了最早一班的飛機匆忙趕來江滬。

“你爸媽其實挺在乎你的。”潘小竹把一袋雞蛋灌餅塞進了許笑笑的手裏:“吃吧,一會兒和我去局裏,指認一下哪個是強哥。”

許笑笑剛和母親通完話,卸完妝的臉上稚氣未脫,眼睛下面掛著兩道明顯的淚痕:“小竹姐,你說我都這樣了,我爸媽還會認我嗎?”

“不認你的話,幹嘛還慌裏慌張、不遠千裏地從羊城趕來江滬?”

陳聰開車去了,停車場離住院部有一段距離。潘小竹和許笑笑並肩站在門口等。

一輛停在臨時停車位上的銀灰色凱越,見她們從住院部出來,立刻發動了。

許笑笑擡頭看了看天:“小竹姐,你覺得我還能戒掉那個東西嗎?”

實話是,根據戒毒部門的長期追蹤,強戒後覆吸的幾率高達92.3%。但潘小竹看著身邊女孩年輕的臉,還是給了個善意的回答:“我覺得你肯定可以。”

許笑笑笑起來,唇邊浮出一個甜美的旋渦:“謝謝你小竹姐,我想過了,等我見到我爸媽,我要跟他們道個歉。是我自己小孩子脾氣,害了自己還讓他們擔心了。我之後一定要戒掉這些,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她本來就個性外放,性格陽光又活潑。想到父母並不是不愛自己,想到他們就在匆忙趕來、接她回家的路上,不由有些手舞足蹈,“等到你們救回了Alice,我就安心回家繼續上學,我要考高中,還要考大學呢!”

潘小竹也跟著笑了:“你以後想讀什麽專業?”

許笑笑有點不好意思:“服裝設計。”

“那很好啊!我以前也做過長大要當時裝設計師的夢。小時候還披著床單,在家裏走過秀呢!”

許笑笑“咯咯”直笑:“我也扮過啊,沒少被我媽罵神經病呢!”她吐了吐舌頭,真誠地說:“小竹姐,等我將來設計出了衣服,第一件一定送給你好不好?”

潘小竹正要點頭,卻見停在不遠處的那輛銀色凱越開始飛速倒車。

她有些奇怪,這輛車倒車的速度明顯超過40碼,在醫院內倒車還開得這麽快,也太危險了吧?

就在她憂心行人安全時,那輛凱越突然猛地加速,筆直地朝他們沖過來!

這下油門顯然是踩到了底。

潘小竹心中警鈴大作,急忙拉了一把還在跟她分享未來規劃的許笑笑。

許笑笑被她拽得停下手舞足蹈的動作,銀灰色的汽車在瞳孔中聚成一個高速飛馳的小點,臉上的笑容不由僵住了。

潘小竹拉著她的胳膊,卻沒能完全避開瘋狂加速的汽車,兩個人一起被車輛刮倒。

銀色的別克撞倒了人卻仍然沒有停,一路飆出去兩三百米。潘小竹被巨大的沖擊力甩到了路邊,手上一松,許笑笑便被車尾頂出去老遠,雙腿被車輪前後碾過,鮮血滾在車胎上,在醫院的水泥地面上拉出兩道駭人的深紅血痕。

那輛別克終於停了,猛地調頭沖出醫院,絕塵而去。

潘小竹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一面通知醫務人員擡擔架,一面打電話給陳聰:“陳隊!許笑笑被車撞了!肇事車輛逃逸了!是部銀灰色的老款凱越!車牌號碼江B87BX1。”

重要的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心像被放在油鍋裏炸了個透,焦急地用眼神詢問正在施救的醫護人員。

一個短發的護士高聲嚷嚷:“病人還有意識!快擡擔架來!傷情很重!通知曹主任馬上準備手術!”

許笑笑抓著潘小竹的手,艱難地說:“藍鯨……Alice……你們一定要救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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