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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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麥雲一向篤信自己判斷。

黃苒失蹤後, 警方的屢次到訪, 讓他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雖然江詩茵父親的身份會很大程度上地幫他暫時洗脫嫌疑,但那也只是暫時而已。

警方高頻次的聯絡讓他本能地覺得危險。

但分析過後,江麥雲覺得此刻按兵不動才是上策。他堅信,只要自己不自亂陣腳, 那些警察壓根沒有辦法找到能直接證明他參與犯案的證據。

況且在他看來,這次的事情壓根算不上罪大惡極。畢竟江詩茵是自殺身亡的,他可不是“殺人犯”。

可一封突如其來的郵件, 讓信心充足的江麥雲產生了動搖。

清明節當天的淩晨, 在沙發上和衣而眠、已有些草木皆兵的江麥雲被手機新郵件的提示音吵醒。

這是封郵件來自一個署名為Whisper的神秘人。

標題聳人聽聞——『游戲開始!不想被抓的話,快逃吧!』。

江麥雲的呼吸停滯了一下。最討厭被人愚弄的他壓著怒氣點開郵件。可正文的內容卻讓一向麻木的心慌亂了起來。

『警方已經確認你就是鬥狗場幕後真兇,也已經查明江詩茵和黃苒的失蹤是你在耍把戲。不過別擔心,我會幫你。但作為報答, 你要把黃苒給我。當然我也不會讓你白忙活。我知道有人出200萬美金想要買她, 那我就出250萬美金, 如何?:D』

膽大包天的江麥雲,因這這短短幾句而冷汗濕衫。

他用略略發抖的手, 點開了郵件的附件。——這是一張數年前,攝於他簽售會上的一張高清照片。

江麥雲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因為照片裏正握著筆埋頭簽名的他,虎口處的翅膀紋身栩栩如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睡意毫無。巨大的驚恐讓他來不及思考, 出於本能地快速打下一行字, 問:『你是誰?』

暗夜深處的另外一頭。

屏幕前的清雋青年嘴角略略上揚。

江麥雲回的是句反問句。但此刻, 沒有否認即是默認。

這句簡短的反問,證實了他的所有推理。

意料之中,黃苒果然在江麥雲的手上。

那就來玩一場“貓和老鼠”的游戲吧。

鍵盤發出輕快的劈啪聲,郵件正文閃爍的光標處,跳出一行字:『不論如何,你要快點兒走。保持聯絡哦,希望你不要被警察逮住,因為我想要黃苒。』

修長的手指輕輕一點,這封答非所問的郵件便被送去了形同怪獸的父親面前。

很快青年人清澈的眼睛裏,又接連倒影出好幾封閃爍著紅光的新郵件提示。——坐不住的江麥雲又連續發來了一連串追問。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燃燒中的雪茄,才會有的特殊松木香味。而黑暗中,直沖式打火機發出的幽幽藍色火苗,則像是引誘飛蛾奔赴的那簇絢麗火光。

現實裏,住在破茅屋內的小白兔,未必能夠稱王。

但沈不住氣的獵物,卻註定一敗塗地。

逃吧,逃跑是落網的序章。

……

沈聽開完會從悅淮出來時,天已經大暗,還飄起了蒙蒙細雨。等紅燈的時候,看到亮著的公交車站牌上附有『清明時節春漸暖,青團鮮果正當吃』的巨大食品廣告。沈聽這才後知後覺,今天是清明節。難怪出門前楚淮南會叮囑他要早點兒回去。

記得還在讀書時,每逢清明和中元節,沈媽媽也會叮囑沈聽不要在外停留到太晚,最好能趕在天黑前回家。

因為老人們都說,這兩個日子是鬼門關大開的時候,外頭陰氣很重。沈媽媽擔心他晚上不早點兒回家,會碰上群鬼夜游,惹上什麽不幹凈的臟東西。

而作為典型的唯物主義者,沈聽對這些迷信的說法,一向不以為然。但面對母親的善意,他從不辯駁一向都很聽話。

工作後,沈聽和家人聚少離多,便再也沒人管他在清明或中元究竟是幾點回家了。

警察尤其刑警,在碰上大案時,加班到深更半夜是常有的事情。連活人都查不完,哪裏還管得上鬼?

而像沈聽這種類型的警察,工作起來就更是沒個準點了。對他來說,工作就是生活的全部。

這份風險和強度雙高、還必須二十四小時全情投入,且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的工作,讓沈聽哪怕是在睡夢裏也得時刻保持謹慎。

眼下,沈媽媽就在江滬市,就在那個離沈聽不遠、卻又很遙遠的家裏。

附近這一片,沈聽都十分熟悉。只要從前面那個路口右轉,再直行通過三個紅綠燈,就到了那個他無比熟悉的小區。

他在那裏長大,而母親正在那兒等他回家。

這個時候,沈媽媽應該已經吃過晚飯,收拾好碗筷在沙發上看電視了。沈聽知道她一定也很想他,卻不知道他就在家門口。

可哪怕就在家門口,為了任務、為了沈媽媽的安全,他也得繼續保持“三過家門而不入”。

車開到半路,手機響了。

楚淮南在電話那頭委婉地催他回家:“晚餐已經好了,你什麽時候回來?今天清明,趙嬸想早點兒回家。”

棠城濱江有兩個寬敞的保姆間,別說是一個趙嬸,就是趙嬸一家人都來了也能住得下。

案子尚未查清的焦躁和有家不能回的郁結,在資本家輕柔的語氣裏,稍微散去了一點兒。

沈聽加了把油門,趕在綠燈變黃的最後一秒過了線,隨口說:“和人聊正事沒註意時間。要不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我一個人吃不下。”楚淮南堪稱華麗的聲線連在抱怨時都格外性感,壓低的尾音帶著點兒令沈聽哭笑不得的委屈:“出門的時候,你不是答應過我會早點兒回來嗎?”

“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那你慢點開。”

這句話聽著倒還像句人話。

沈聽微微笑了,又踩了一腳油門連超兩輛車,奔著過江的隧道去了。

原本二十分鐘的車程被車技超群的沈警督,硬生生縮短了一半。

到家的時候,趙嬸還在擺碗筷、疊口布,見他進門很驚喜地笑了,客客氣氣地打過招呼,轉頭沖廚房裏另外兩名阿姨說:“菜可以端上來了。”

“楚淮南呢?”

“先生在書房。”

楚淮南去年年底投資了新的賽道,這會兒正在看某個子公司第一季度的報告。

沈聽在外敲了敲門,見裏頭沒有動靜,拔高了點音量說:“趕緊洗手,準備吃飯。”

楚淮南放下文件開了門。見十分鐘前還和自己通著話的沈聽,這會兒已經抱臂站在門口,不由心情大好。

“這麽快?”

“能不快嗎?我怕某人吃不下飯餓死,回頭找我索要天價賠償金。”

“難道不是因為冤枉了我,覺得不好意思才急急忙忙地趕回來?”

“冤枉?”沈聽微微擡高眼梢,卻被楚淮南伸手按了下去。

“別這麽看我,我會忍不住親你的。”

沈聽後退兩步,勉強拉出個安全距離,說:“趕緊來吃晚飯,不來也行,反正我一個人也吃得挺開心。”

楚淮南“你退我進”地上前幾步,抓著沈聽的手臂把他拉進了書房門口的洗手間,“不是說要先洗手的嗎?”

資本家客衛的大小快趕上普通人家的客廳了。

寬敞的雙盆洗手臺上放著嬌嫩的綠植,精致得連葉子上的露珠都仿佛在全天候待命,時刻準備裝點天之驕子們的心情。

洗手間裏明明並排安著兩個洗手盆,楚淮南卻偏偏要跟他擠著用一個。沈聽滿手泡沫地往後挪了挪,正準備去另一個洗手臺上沖掉,卻被楚淮南從後面滑膩膩地抓住了手:“舍近求遠幹什麽?”水溫剛剛好,熱度比對方的掌心還要再低一點。

沈聽被楚淮南半圈在懷裏,就著這個別扭姿勢飛快地沖幹凈手上的泡沫,而後用手肘把靠得過近的資本家推開了一點兒,特別不解風情地說:“我又不是小學生,洗個手用不著你監督。”

他越看越覺得楚淮南笑容礙眼,忍不住擡手甩了對方一臉水珠,然後同手同腳地走了。

晚餐吃得還算安穩。

趙嬸是錫城人,早年嫁來江滬,但現今仍能煮一手偏甜的錫城菜。

沈聽從小就嗜甜。

眼前這個不好好吃飯一直盯著他看的資本家雖然很討厭,但口味卻似乎同他相近,兩人喜歡吃的東西也都差不多。兩個人吃住在一起,倒不必為了“豆腐腦吃甜的還是鹹的”、“拌面用不用放糖”這類問題吵起來。

這一餐,趙嬸準備的菜基本都是沈聽愛吃的。

看著以前當他的面連杯水都不肯好好喝的沈聽,喝了第二碗魚湯。快能編出一本《沈警督愛好指南》的楚淮南,頗有成就感地微微勾起了嘴角。

餐後甜點是一人兩顆荔枝。沈聽狐疑地問:“這個時候荔枝已經上市了嗎?”撥弄著一顆有半個手掌那麽大的鮮果,擡頭看了眼對面那個連頭發絲都在放電的楚淮南,他難得開了個玩笑:“建國以後不許成精。荔枝不行,狐貍更不行。”

不知道自己外號公狐貍精的楚淮南,不明就裏地笑了笑,“我在熱帶有個花園,一年也去不到一次。就物盡其用地讓園丁在院子裏種了一些水果。這個荔枝是改良過的品種,結果早而且沒有核。”

你以為荔枝樹是絲瓜藤啊!動輒十幾米高的樹你給種在院子裏?一年去不到一次的花園還專門找個園丁?

這個時候沈聽尚不知道,多年後,他們倆會一起去到熱帶度假。

資本家笑吟吟地指著一棵荔枝樹問他:“你還記得那年清明,你吃過的‘荔枝精’嗎?就是這裏的荔枝樹結的果子。”

沈聽拍開摟在自己腰上,已有些不太規矩的另一只手,掃了眼望不到邊的山頭,黑著臉問:“所以你管這個地方叫花園?可我們老百姓管這叫島!!!”

此刻,無法未蔔先知的沈聽,無語地剝開嫣紅的果皮。

皸裂的荔枝殼裏頭,一層勝霜賽雪的軟膜絹綃般包裹著晶瑩剔透的果肉。

他去掉軟膜咬了一口果肉。

果然沒有核,清甜的汁液散發著幽香,比還要晚十幾天才上市的妃子笑,好吃得多。

資本家愛燒錢搞農副業就讓他燒去唄,反正燒的不是國家的錢,更不是自己的錢。

不知道自個兒早被資本家牢牢惦記上、已經是遠南內定“壓寨夫人”的沈警督,無所謂地想。

“明天早上五點你起得來嗎?”

“這麽早起來幹嘛?”

楚淮南放下果殼,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點:“陪我去看看父母。”

明天早上九點,沈聽早已約好要和陳聰在悅淮見面。

他權衡著沈默了一小會兒,最後點了點頭:“明天早上四點半,我去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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