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今之到家的時候，家裏那位說要等他一起吃飯的人，已經伏在書房電腦前睡著了。

書桌上的臺燈微微亮，照著秦清明毛絨絨的頭頂，意外地讓黃今之感覺很軟。

想摸一把。

黃今之走進書房的動作太過輕，秦清明沒有醒過來，等黃今之那只大手輕輕地揉秦清明的後腦勺時，睡著的人才迷迷糊糊醒過來。

秦清明有個特點，不管睡得多熟，醒得多懵逼，但凡眼角能掀開一點，看到黃今之的時候，總能非常清醒地說一句：“啊！你到家啦！”

今天也是這樣。

“是啊。”黃今之邊說邊俯身，扶著秦清明的腦袋親了這人一口，“我沒遲到吧？”

秦清明順著力道回親好幾口口，也沒看時間，只是樂：“反正不管你遲到沒有都逃不掉一頓親！”

說得這麽惡狠狠，簡直有“逃不了一頓打”的既視感。

“去吃飯吧，餓了對不對？”

“是啊！餓死了。”

兩個人吃飯。

秦清明本身廚藝就不錯，這段時間在家養傷，調味烹煮之類更是練習得多，今天這餐白術雞湯簡直美味，配上蠔油生菜，以及煮得軟糯的白米飯，簡直不能再滿足。

黃今之吃了挺多。

其實兩個人相處，為對方準備了驚喜，自己也會很高興——如秦清明做了好吃的飯菜等著黃今之回家，是抱著愉悅的心情在等的，因為知道小黃會喜歡，所以自己也多了些快樂；也如黃今之今天幫秦清明還清了所有債務，一想到以後對方不用這麽辛苦，就覺得心裏軟軟暖暖的。

怎麽說呢，就是想看到對方開心的樣子。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飯的時候，黃今之已經想告訴他這件事，但是聽秦清明翹著嘴角跟他講邊邊在家犯的些事，又沒忍心打斷對方。

直到吃完飯，收拾完碗筷，洗過澡爬上床，抱著秦清明睡覺，忽然悶騷的黃今之這才告訴枕邊人，今天一天自己都出去幹了什麽：“清明，今天我和你爸爸一起去把債務全部還清了。”

秦清明原本吃得飽飽，滿足地閉著眼睛準備睡覺，聽言睜開眼睛，楞了一下：“啊……啊？”

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覺。

氣氛一下子有些凝重。

秦清明從來沒想過要黃今之為他做這些，也從沒想過黃今之會為自己做這些——兩個人相愛相戀是不錯，但是可能是同性之愛的緣故吧，不會有法律的認同，也不會有婚姻。

不是說婚姻能保證什麽，而是說，這種不被認同的關系的存在，只能自己心裏面知道，彼此的親人知道，而不能去大聲地告訴其他人。

可能想得有些跑題，但是秦清明確實始終這樣認為，好事是兩個人的，但是壞事始終是自己的壞事，和黃今之沒有關系——這麽重的債務之下，能偷偷談個戀愛已經很不錯了，作為一個人，真心該知道什麽是知足。

然而就在剛剛，黃今之告訴自己，他幫自己還請了所有的債務。

秦清明甚至懷疑自己今天寫小說寫得太多，於是做了個貪得無厭的夢。然而背後，黃今之胸膛的觸感是清晰的，呼吸是溫熱的。

黃今之從秦清明背後抱緊了懷中的人，壓低聲音：“前段時間看你生病，我就覺得你這些年太累了。”

這樣的場景，讓秦清明只覺得整個人失重般晃晃悠悠，耳朵發熱，手足無措：“我……”他有點暈。

接受饋贈難不難？也難，也不難，但是對於秦清明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其實算是比較難的了。

比如之前，在黃今之這邊寄養一只胡椒而已，秦清明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非要每次買禮物過來，還要付胡椒的生活費，這是最先。

後來兩個人住到了一起，確立了關系，秦清明這種不想占“他人”便宜的架勢才慢慢地改掉了一些。

不是說他這個脾性不好，而是說，親疏有別，有些情況下“不拿他人一針一線”，僅僅是因為他人是他人，是別人，進別人家拿針線那叫不合適，但你見過拿自家針線會覺得不好意思覺得罪過的麽？

黃今之算是看出了點什麽：“清明，我只想你知道兩點，一是這麽做對我來說，沒有什麽負擔，二是，我們是一家人，我見不得你太辛苦。”

秦清明想了好一會兒，很認真地在思考黃今之的話，翻來覆去地想，最後說了一句：“小黃，謝謝你。”

大概也是黃今之對自己無比的信任吧？一定不要辜負了這份信任啊……秦清明這樣想。

其實對於黃今之來說，大概也確實印證了一點，那就是金錢有時候能衡量感情——不說別的，就說現在這種情況，如果黃今之自己對秦清明沒有那麽喜歡，又怎麽會為他花這一筆錢？或者說，為什麽一開始沒有這種想法，而現在又決定伸出援手了呢？

說到底，對戀人好是一回事，但是凡事都有個限度，誰都不會一開始就傻子似的無私奉獻太多。至於後來，感情慢慢發展，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在慢慢深入，感情到位了，其他也就都不是問題了。

認定了才會有大的付出，大的付出也從側面證明了認定的堅定。

人就是這麽奇怪，沒發生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在日常點滴的相處之中，就這麽認準了。

黃今之說：“這兩年，我們去國外結婚吧？”

果然，結婚這個話題引起了秦清明的註意：“結婚？”

“嗯，去承認同性戀結婚的國家註冊結婚。”

“那……國外結婚的話，國內認同嗎？”

“在國內還是不受法律保護的，但是沒關系，我們出去結婚，到時候帶上父母親人，有他們見證，跟國家沒什麽太大的關系。”

秦清明頭一次聽說同性戀可以去國外結婚，不免有很多的好奇：“……，那我們去哪裏啊？去別的國家結婚的話，會不會要變國籍？”

黃今之笑，給他列舉了好幾個國家：“不會的，到時候我們可以去……”

秦清明聽著聽著，也笑了：“好！我要奮起！到時候我帶你去！”

黃今之親了這人一口：“好，你帶我去結婚。”

於是兩個人開始討論了很多，這次以還債為開頭的對話，最後在“結婚”中結束了，最後兩個人一起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

一早，秦清明醒了過來，睜眼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身邊小黃還沒醒，秦清明就認認真真看了會兒小黃的睡姿。

關於昨晚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睡了一覺，心裏想法就不一樣了。

怎麽說呢？總感覺昨晚以前，內心裏始終有種雖然不易察覺但卻真的緊迫的沈重；昨晚小黃跟他說還清債務時，內心是不安惶恐的沈重；而現在內心深處開始有一點點……悄咪咪的小輕松感。

哎，原來欠別人錢，和欠自己伴侶的錢，感覺是不一樣的——欠別人錢，那就是背後刀逼著，壓力滿滿地要去奮鬥；而欠伴侶錢，倒成了背後有人在推著自己往前，自己握緊拳頭精神飽滿地一溜小跑，嘴角含笑地去奮鬥……

自此，秦清明的人生目標從“努力還清債務”，變成了“努力要給黃今之的小錢包裏掙很多小錢錢然後帶著小黃去國外結婚”。

也沒毛病。

秦清明吧唧了黃今之的臉頰一口，開始要起床。

作者有話要說： 遲到了十幾分鐘！對不起！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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