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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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年的日記-21】

2020年6月5日, 雨

姜先生的書房裏有很多書,在征得他的同意後,我也會借閱一兩本。

今天我看的正好是姜先生曾經看過的書。

這種感覺讓我很新奇, 因為姜先生偶爾會在書頁上寫一些批註。

看著這些批註, 我就好像是在和曾經的那個姜先生對話。

【No One Is An Island.】

沒有人是一座孤島。

這句話被姜先生特意圈了出來, 但旁邊沒有批註。

我看了幾秒,突然明白。

那是姜先生有什麽感觸,但並沒有寫下來。

也許是藏在了心裏。

我捧著書去問姜先生:“為什麽這一句話被特意圈了出來?”

姜先生頓了頓, 隨即露出回憶的神色:“我那時候好像並不讚同這句話。”

我就問:“為什麽, 你當時是怎麽想的?”

姜先生垂眸:“當時覺得……自己就是一座孤島。”

我一楞。

姜先生很快又看向我,說:“但現在我又不這麽覺得了。”

他湊過來吻了吻我:“現在我有你了。”

……我懷疑他就是故意找了個借口來吻我。

“姜先生。”這個吻結束時, 我湊到他耳邊, 說,“如果你是孤島,那我就是降落在島嶼上的海鷗……”我會停下步伐,降落在你身上, 永遠陪伴著你,讓你不再孤單。

後面的話被姜先生吞沒在了唇齒之間。

但我想, 他應該已經聽到了。

如果一只自由翺翔的海鷗願意在孤島上停留,那它一定深愛著這座孤島。

就如同我深愛著姜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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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末, 許知年又開始糾結要穿哪件衣服出席畢業聚會。

他從衣帽間拿了幾件襯衫和褲子出來, 一一搭配好, 放在床上, 然後就皺眉看著,仿佛有選擇困難癥似的。

“以前我都沒有這種煩惱。”許知年嘆了口氣。

我問:“以前你挑得很快?”

“以前我根本沒有挑的機會。”許知年搖頭,說,“總共就那麽幾套衣服, 沒幾天好換的,註意一下別和昨天穿一樣就行了。”

我從來沒有過這種體驗,有些驚訝。

許知年解釋說:“也不是窮,就是覺得衣服夠穿就行了,不想浪費太多的錢在上面。現在這種大概就叫有錢人的煩惱吧。”

我說:“那有這種煩惱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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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年搬來和我住一個臥室很久了,我們共用一個衣帽間,其中大部分是我的衣物,還有一部分是他的。

不過我的衣帽間空間大,即使只有一小部分,他的衣服數量也算是多的了。

姜笙笙愛逛商場,許知年還在上大學時,就總拉著他去買衣服。

有時我看到適合他穿的衣服,也會忍不住就買回來。

這種心態很奇怪,像是因為他太好看了,所以總想著能讓他的衣服也配得上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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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和姜笙笙提過這個想法。

姜笙笙評價說我就像是一個愛打扮洋娃娃的小女孩,欣賞是一個原因,炫耀是另一個原因。

為此我差一點就把她給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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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年挑的幾套衣服都不錯,穿著也適合。

我掃了一眼,看他還在糾結著,便提議說:“你試試第二套那件米色的襯衫和最右邊那套的褲子?”

許知年試著搭配了一下,說:“這樣配好像確實比原來好看了許多。”

我說:“那就這套了,省得你再糾結下去。”

許知年點了點頭,把其他衣服掛回了衣帽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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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先生的眼光真不錯。”解決了難題,許知年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開來。

“我的眼光自然是很好的。”我笑了笑,看向他,意有所指地說,“不然怎麽會找了一個這麽優秀的男朋友。”

許知年:“……”

他紅著臉去換衣服了,還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那我的眼光豈不是更好。”

我的唇角抑制不住地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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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挑衣服耽擱了一會兒的時間,出門時正撞上了高峰期。

市中心的那幾條道路堵得幾分鐘才能往前開一會兒,開個幾米就又得停下來。

等到達目的地時,毫不意外地比邀請函上寫的時間晚了許多。

我倒是沒什麽,許知年有些著急。

車剛停下,他就跳下了車,和我告了個別後匆匆地趕去了畢業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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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會在一家名叫拉斐爾的酒莊裏舉行。

這家酒莊的名字我聽過,不過以前從未來過。

酒莊走的是小而精的路線,地址很私密,

它有一個漂亮的花園,裝扮得很有情調,仿的歐美那邊的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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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上流人士都喜歡在拉斐爾酒莊舉辦花園酒會,以消遣和慶祝為主。

客人們可以在室外的花園裏侃侃而談,也可以在廳內舉行一些小型的聚會。

今天我的校友會就在這家酒莊最有名的花園裏,而許知年的畢業聚會在稍偏一點的會廳裏。

雖然不大,但對學生而言已經足夠高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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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有接待人員,出示邀請函後,就有服務員帶著我往花園走。

因為有聚會,花園裝飾得很是精致,有一些朦朧的燈光。

大路過後是由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兩旁栽著一些草木,把花園分成不同的區域。

最中間最大的地方是一條長桌,也是人最多最熱鬧的區域。

其他區域都根據大小放著不同樣式的桌椅,桌子上除了美酒,還放著一些甜品和點心。

很適合兩三個人坐下來談天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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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就有一個人朝我打招呼,是這次聚會的發起人,姓段,只看年紀的話應該比我高兩屆。

段先生熱情地說:“校友會辦了好多次了,今年大概運氣特別好,才能請到姜總。”

“抱歉。”我平靜地說,“以前忙得抽不出時間來,今天也是難得有空。”

段先生立馬說:“姜總工作忙,今天能來賞臉已經是我們的幸運了。”

我和段先生聊了兩句,才知道他不但是這次聚會的發起人,也是拉斐爾酒莊的創辦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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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對他刮目相看:“拉斐爾酒莊的名氣我也聽說過,段先生深藏不露啊。”

段先生哈哈笑了笑,說:“和姜先生比,那就算不上什麽了。”

我又問:“聽說這次隔壁也有一個聚會?”

段先生說:“那也是我們學校的,不過是畢業聚會,一個學弟托我給他找場地,就把自家的酒莊介紹給了他。不過姜總放心,他們在偏廳,和這裏是兩個方向,不會打擾到這裏。”

我一笑:“既然是同校的學弟,就是打擾到也沒什麽。”

段先生應道:“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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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先生很擅長與人交談,也非常會察言觀色。

他畢竟是主辦人,找他的人不少。

而我讀書時就和同學交情並不深厚,在花園裏掃了兩眼,沒看到什麽關系好到能一起談兩句的人。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窘迫,段先生在離開時給我介紹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說是個律師,按年齡應該比我低幾屆。

是我的學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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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弟叫崔高陽,一身西裝穿得很是妥帖,頭發也抹了發膠,看著很有精英人士的派頭。

不過我一聽他是律師,就忍不住把他和許知年放在一起比較。

第一想法就是。

他沒有許知年長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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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分別這麽一會兒,我就已經開始想他了。

我心底微微笑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地和崔高陽繼續交談。

說是交談,其實大多數時候就是他在發表高論,而我在旁邊漫不經心地聽著,偶爾嗯嗯地應兩聲。

大概因為是律師緣故,崔高陽口才很好,不過就我看來,他比較喜歡高談闊論,甚至有點誇誇其談了。

這讓我很難生出什麽好感,我更喜歡實際一點的。

當然,我面上也沒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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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了一會兒,我大概就知道,這位崔高陽已經執業三年,目前正打算和其他幾個律師朋友一起創辦事務所。

不過在資金方面有些問題,來校友聚會,他也是打著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人投資的想法。

“我聽段先生說,姜總對校友們的自主創業一向十分扶持。”他問我,“不知道姜總對此有沒有興趣……”

我微微一笑,說:“抱歉,並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崔高陽頓時面露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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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很支持學校的學弟們創業,也投資過不少的錢。

但我對崔高陽的感官並不太好。

我希望他能拿出一疊商業計劃書,而不是希望能憑借口才就打動人。

在我這裏碰了個釘子後,他和我聊天就有些心不在焉起來,好幾次提問都沒能得到回應。

我擡頭,發現他正出神的註視著某個方向。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我頓了頓。

是嚴之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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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來,嚴之哲也是我同學,會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

只是我忍不住皺起眉,心情愈發不好起來。

我收斂表情,稍稍整理了一下心緒後,問崔高陽:“遇到熟人了?”

崔高陽回過神來:“……嗯,是嚴之哲。之前他父親去世,向我咨詢過遺產和遺囑方面的事情。”

我說:“既然認識,可以去打個招呼。”

崔高陽看著我,像是有些猶豫。

我又說:“我想一個人安靜一下。”

崔高陽立馬端著酒杯,去了嚴之哲那邊。

他笑著不知對嚴之哲說了些什麽,嚴之哲看起來有些不耐,不過倒也沒把人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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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嚴之哲的日子過得並不好。

嚴氏集團改名換姓,他又是個連股份都沒有嚴家人,往常和他一起玩鬧的富二代如今也不太愛帶著他了。

圈裏踩高捧低的事並不少見,尤其他以往囂張跋扈,得罪過不少人。

那些迫於他家世而不得不對他阿諛奉承的人,如今見風使舵,反倒對著他一番冷嘲熱諷。

聽說前幾天,他氣不過,和另一個公子哥打了起來,這次對方可沒讓著他,直接把他的臉給打腫了。

想到這裏,我往他的臉看了一眼。

雖然沒看出什麽青紫的地方,不過嚴之哲的臉色確實很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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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收回視線,低下頭,面無表情地把手裏的杯子擱在桌子上。

也有不少人湊過來想和我聊天,我不置可否地讓他們坐了,說什麽都應著,但就是不搭話。

他們可能也覺得尷尬,也不好意思繼續坐下去了。

我就這麽打發了一些人。

我在的這塊區域並不大,只能容納兩三個人坐著聊天,旁邊的小徑上又有樹木遮擋住了視線,粗一看還發現不了有這麽一個小空間。

這讓我享受了好一會兒的清閑。

不過樹木能遮擋的了視線,卻遮擋不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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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林書琪今天會來嗎?怎麽我都沒看到他,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說話的正是嚴之哲。

另一個聲音我先前剛聽過,正好能辨認得出來,是段先生:“送邀請函時,林書琪先生確實答應了會來。”

嚴之哲氣勢洶洶地問:“那他人呢?來了嗎?”

段先生說:“沒有,可能還在路上。”

嚴之哲吼道:“那你還不打電話問問他在哪!我告訴你,要不是聽說他也回來,我才懶得參加這什麽破爛的校友會!”

他口無遮攔的,聽得我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不過段先生脾氣很好,被他這麽吼也不生氣,跑到一旁打電話去了。

“抱歉。”段先生回來後說,“林書琪在來的路上遇到私生粉跟蹤,鬧了一些不愉快,今天估計是來不了了。”

嚴之哲聽了,立馬開始罵罵咧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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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並不小,不僅我,很多人也聽到了,不少人都好奇地看過來。

有些人認得他,立馬開始交頭接耳起來,也有些不認識他,但見他這樣子,也忍不住皺起眉來。

我垂下眼眸,慢悠悠地把最後殘留的酒喝完了,覺得在這裏待著也沒什麽意思,索性起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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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徑走過,有兩條大路,一條是通往前廳的,還有一條通往後面的屋子。

客人如果覺得待在花園裏太累,也可以回屋子裏休息。

除了休息室和聊天室,還有各種娛樂場所。

要是玩得太晚,樓上也提供過夜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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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便找了間沒人的房間進去,低頭給許知年發消息。

我:畢業聚會怎麽樣?

等了幾分鐘,也沒等到許知年的回覆,大概他沒看手機。

這讓我的心底生出了些許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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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把這些不耐和浮躁按捺下去,隨手拿過一張拉斐爾酒莊的宣傳單,專註地看了起來。

我向來不耐煩參加這種性質的聚會,既不是合作夥伴,也不會談什麽正事,與我而言不過是浪費時間。

當然,這也可能和我的性子有關。

我並不是擅長言辭的人,像崔高陽一樣在不熟的人面前高談闊論,是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的。

而我的人際關系也稱不上融洽,朋友屈指可數,和人聊得多了,還容易把人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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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這種社交場合,我越能感受到一股寂寞。

我和他們之間好像隔著一道透明的墻,界線分明。

我融入不了他們,他們也看不到我。

有時我會覺得,自己仿佛被流放到了一座孤島,陪伴我的只有天空與大海。

正想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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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年:姜先生!我剛聽完系主任的講話呢!

作者有話要說:  許知年:大家好,我改名了,從今天起,我就叫“天空與大海”!

姜先生:你不是叫海鷗嗎?

這一章想講的是孤島與海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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