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年的日記-6】

2020年9月13日, 晴

我問姜先生，他這一生有沒有什麽後悔的事？

姜先生說有很多。

我不信。

因為我一直覺得姜先生是不會後悔的人。

他總那麽堅定勇敢的往前走著，好像永遠都不會被過去擊垮。

這樣的姜先生怎麽可能會後悔呢。

姜先生卻說：“我最後悔的就是沒能早一點遇到你。”

我訥訥, 說：“這又不是你能控制的。”

還有一句話我沒有說出口。

我覺得能遇到姜先生, 什麽時候都不算晚。

因為他值得我花這麽久的時間去等待。

也值得我花一輩子的時間去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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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之哲會在這時候回國, 我一點都不意外。

一來快過年了，他在外面再怎麽浪，過年還是得回來的。

二是林書琪都回國了, 他也沒其他繼續待在國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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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嚴之哲回國後會抽時間聯系我, 多少問一嘴許知年的事。

不過我至今都沒接到他的電話，可能半年多過去, 他被林書琪迷得昏頭轉向, 早就忘了還有許知年這個人。

這樣挺好。

我倒是希望他永遠別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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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太過怕我，不敢和我聯系。

這個猜測是施嘉志和我說的。

我想了想，居然還有幾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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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嚴之哲不來找我, 我就暫時當沒他這個人。

不過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居然有另一個人找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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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 我在公司準備馬上要召開的會議，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內容很簡潔。

【打擾了, 我是林書琪, 有一些事想找你談, 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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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皺眉, 不知道他找我能我什麽事。

自從他出國後，我和他就再也沒有任何交集。

我對他最深的印象，還停留在他對我告白時的場景。

當時我幹脆利落地拒絕了，因為他確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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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琪性格清高自傲, 喜歡端著男神的架子，嚴之哲似乎特別吃他這一套，到哪都捧著他。

我也是強勢的性子，便更看不上林書琪這種高高在上的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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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沒看到這條短信，繼續處理公務。

沒過一會兒，他又發了條短信給我。

【我在你公司樓下的會客廳等你。】

【你工作忙的話，我可以等到你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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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孫助理叫進來，問他：“今天有人在會客廳等我？”

孫助理點了點頭，說：“好像是有。”

我皺起眉頭，問：“他有說自己是誰嗎？”

孫助理想了一下，說：“好像姓林，別的沒說。”

我問：“怎麽沒人和我說一聲？”

孫助理說：“他沒有預約，前臺幫他登記了，可他一定要留下來等，前臺只好打電話給我，不過馬上有個會議，你多半也抽不開身，我本想等開完會後和你說。”

他說著，推了推眼鏡，又問我：“是什麽重要的客人嗎？姜總要現在去見他？”

我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說：“無關緊要的人，就讓他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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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完了會，我又留下了各部門的負責人，讓他們做好今年的年終總結匯報。

等徹底忙完，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

我問孫助理：“會客廳的人還等著嗎？”

孫助理說：“不知道，我去問問前臺。”

問完了，他說人還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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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會客廳的時候，林書琪果然還在。

他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絨衫，薄款高領，襯得他的身材非常修長。

我看了，卻只在想。

他這麽穿真的不會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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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年就從來不會這麽穿。

他怕冷，身子骨又不好，在家王嫂都恨不得把他裹成個球，更別說出門了。

那基本都是全副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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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林書琪眼睛一亮，站起身來，喊我：“姜銘意。”

我朝他點了點頭。

他說：“我們應該有好幾年沒見了吧？不知道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我記得當年你還……”

我打斷他，說：“我們之間應該沒什麽舊可以敘吧？”

林書琪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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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靜地看著他，問道：“你說有事要和我談，是什麽事？”

“是這樣的。”林書琪拿出一張門票，遞給我，“我想邀請你來現場聽我的演奏會。”

我沒接，冷淡地拒絕他：“抱歉，我沒空。”

林書琪說：“就在這個周六的晚上。這是vip票，位置很好，在第一排的最中間，很多人都搶著要，我特意給你留的。”

我說：“不用了。”

林書琪說：“這是我巡回演奏會的最後一站，我希望你能來現場。就2小時，不會浪費你多少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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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自說自話，耗盡了我本就所剩無幾的耐心。

我站起身，壓低了聲音道：“林書琪，我希望你能明白幾件事。”

林書琪擡頭看我。

我說：“第一，我是真的沒空。”

林書琪還想說什麽，在我冷漠地註視下，慢慢地閉嘴了。

我接著說：“第二，我對鋼琴沒有興趣，對演奏會也沒有興趣。”

“第三，我對你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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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琪臉上閃過不自然的表情：“姜銘意，我……”

我說：“我早就和你說得很清楚了。”

林書琪深吸口氣，說：“我以為我們還是朋友。”

我挑眉：“幾年都沒聯系過的朋友？”

他像是被我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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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視他的表情，說：“我不喜歡和人玩暧昧，也不想和你玩什麽朋友的把戲。這張票既然很多人搶著要，那你就給他們。”

林書琪忍不住說：“這是我特意留給你的。”

我淡淡地道：“就算你給我，我也不會去的。”

林書琪說：“那我就讓它空著！”

我看了他一眼，說：“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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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太久沒人這麽和他說話了，林書琪被我的斷然拒絕氣得胸口起伏了兩下。

“姜銘意。”他說，“我到底是哪裏讓你討厭了。”

我說：“稱不上討厭，不過也談不上喜歡。”

他朝我走近了兩步，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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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發現，林書琪的眼角好像有一顆痣。

那顆痣隨著他變白的臉色更加顯眼。

我皺起眉，問他：“你這顆痣……”

他對我突然轉換的話題感到茫然：“什麽？”

我冷下聲，說：“你眼角這顆痣是一直都有的嗎？”

他點了點頭：“是啊，我從小就有，怎麽了？”

“沒什麽。”我垂下眼眸，表情愈發地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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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琪在我這裏討了個沒趣，很快就冷著臉走了。

而我則一直在想他眼角的那顆痣。

看起來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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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許知年的臉時，他的眼角也有一顆這樣的痣。

不過是畫上去的。

我當時還在心裏吐槽，覺得這顆痣破壞了他好看的臉，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畫。

之後許知年再也沒有在臉上畫過痣，我也漸漸地忘記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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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現在明白了。

因為有了這顆痣，他的側臉，和林書琪才更相似了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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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嚴之哲眼裏，許知年永遠只是一個替身，一個林書琪的代替品。

因為林書琪的眼角有這麽一顆痣，所以他在許知年的臉上也畫了顆痣。

因為林書琪學的是鋼琴，所以他硬逼著許知年彈鋼琴。

他想抹掉許知年的自我，把他塑造成第二個林書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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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刻。

我承認。

在心底，我確實生出一股，想殺了嚴之哲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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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我心底的占有欲和破壞欲在作祟。

我已經把許知年圈進了自己的領地裏，而一想起嚴之哲曾對他做的那些禽獸不如的事，我的胸口便像是壓了一塊沈甸甸的石頭。

以往我總是克制著不讓自己去想這件事，因為過去是我不能改變的。

我只能慢慢引導許知年從陰影中走出來，帶給他一個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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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猝不及防想起，那些壓抑許久的情緒瞬間爆發開來。

心口處似是有一把火在燃燒，又仿佛沈寂的深淵突然裂開了一道細縫。

有什麽東西洩露出了那麽一丁半點的痕跡。

我恨不得——

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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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緒翻湧，血液沸騰。

我閉上眼，壓抑住心頭翻騰的暴戾念頭。

我想。

許知年曾遭受過的痛苦和絕望，我終有一日，將全數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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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時，許知年在和王嫂一起包餃子。

他看到我，想過來，不過手上都是面粉，只好先去洗手，等洗幹凈了才幫我把大衣脫下，掛衣架上。

我等他轉身的時候，從背後抱住了他，親了親他的脖子。

許知年耳尖一下子紅了起來：“王嫂、王嫂還在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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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放開了他。

“怎麽了？”他問我，“姜先生今天心情好像不是很好，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揉了揉他的後頸，說：“沒什麽，就是公司的事有點多，太累了。”

“哦哦。”許知年沒察覺出什麽，說，“餃子馬上就要包好了，等會下我們下餃子吃。”

我說：“那我先上去洗澡。”

許知年應了一聲：“好了我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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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臥室後，我快速洗了個澡。

透過浴室的鏡子，我看到了自己的臉。

雙目血絲密布，帶著令人心悸的紅。

我翻出姚醫生開給我的藥，面無表情地吞了下幾顆。

作者有話要說：  痣相關在第一章 。

這章寫得很卡，希望能得到一些反饋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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