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唐清荷願不願意，她都被唐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嫁給了陳忠熙做妾。出嫁那天，唐安和憐憫唐清荷，特意向唐夫人申請到十六擔嫁妝，唐夫人想了很久同意了，增添的東西也不過是粗淺且不值錢的東西，不過，這在外人看來，也算是風光出嫁了。

出嫁那天，清露來了，給唐清荷梳頭發，唐清荷坐在那裏平靜地看著鏡子。

清露給她放好頭飾，她摸了摸頭發，收攏的發髻跟精致的妝容，顯得她格外漂亮，她很滿意笑了笑，“大姐，你現在高興了嗎？”

“高興！”清露輕輕地說，替她弄好頭發，從手中拿出幾張銀票遞給她，“拿著吧，底氣也會高一點。”

唐清荷數了數，足足有兩千兩銀子，如果依照普通人的生活，五代人存活都沒問題，她擡頭看了一下清露，想到清露這輩子什麽錢沒見過，就拿了這些錢給她，她感覺清露是有意羞辱她的，這就笑了笑，“姐，這些錢你要賣多少菜跟多少個包子？”

“賣菜跟包子目前還沒掙到這些錢，這些錢是我以前存的。”清露微微一笑，她也是希望唐清荷嫁過去之後，實在需要用錢了陳家不給，她還能應付一下。

“姐姐沒嫁人之前林家會貼補金錢，嫁人後，周家也有錢，你算是衣食無憂了，為什麽還要拼命地投資賣包子賣菜呢？”唐清荷看著清露淡淡地說，“每個人都羨慕你的人生，你何苦折騰呢？”

“為什麽要折騰？”清露坐下來，“在很多人的眼裏，一個姑娘這輩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嫁給好人家過上幸福的生活，於是，千篇一律的人生就此誕生了。每天圍繞著夫君孩子家公家婆轉，卑躬屈膝的，還得不到好，還不如一開始就做自己喜歡的事，可能剛開始會被人看不起，漸漸的就能擡起頭來了，你自己有錢了，不至於被人說吃白飯的。”

“女人不都是這樣嗎？嫁給有名望的人，再不濟就嫁個有錢人，婢女婆子環繞身旁，舉手擡足都是一種雍容華貴的姿態，過著人人敬仰的生活，才是女人的追求。”唐清荷感覺自己的想法跟清露有很大的沖突，她看了看外邊，迎娶的人還沒有來，盡管是做妾，陳忠熙還是依照夫人的模式辦了相對隆重的禮俗，這算是給唐清荷很大的面子了。

“所有人都這樣說呢。”清露輕輕一笑，從隨身攜帶的小箱子裏取出幾本書籍，“這是我覺得頗為受用的經商書籍，你閑暇的時候可以看看，或許可以度過一些無聊的時光。”

唐清荷翻了翻，她是不喜歡做生意的，只想每天都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裏彈琴繡東西，對清露給的書本多少有些嫌棄，她呵呵一笑，“別人的姐姐給的都是錦絲玉帕或者是精細畫，為的是給妹妹們一個警醒：要繡東西跟培養文藝的東西討好丈夫，而你卻給我殘敗的書本，還泛黃，其中還有幾個人看過的。”

“我就知道你們是不屑看的。”清露把書本拿了回來，轉而送上一些昂貴的首飾，“你拿著吧，說不定能用上呢。”

“姐，你這是給我添臉皮，告訴我要時常跟陳忠熙見外面的人嗎？”唐清荷歡喜地拿著那些首飾，全然忽略了清露詫異的目光猙獰地說道，“等我嫁過去後，我就是一家獨大了，若是他的夫人敢給我臉看，我定然要她好看。”

“你這輩子都要算計別人嗎？你不覺得累嗎？”清露抓住了唐清荷的肩膀，“你一個做妾的若是跟正室起了沖突，你嫁過去多久？她嫁過去多久？她就算再不濟，也跟家公家婆熟悉得不行了，你再怎麽占理，都是被嫌棄的對象，群起而攻之，他們一同對付你，你就完蛋了。”

“不就是走感情路線嗎？我嬌弱一點，聲音甜一點，給一些家公家婆好處，我就不信他們對我不好，姐你不也愛吃那一套？”唐清荷心中有無限把握嫁過去占主角位置。

清露真的不想聽下去了，唐夫人說得對，唐清荷就是心思重，哪裏都想占頭理，她這就站起來打算離開了。

“姐，再聊聊吧，咱們姐妹一場，以後可沒有機會了。”唐清荷淡漠地說。

“好。”清露點下頭，她要聊就聊吧，這就回來坐下來了。

清露覺得自己應該恨唐清荷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恨不起來，反而同情她為了可憐的高高在上的感覺，竟然要跟很多人為敵。

“姐姐好像很不想看我這樣的人啊。”唐清荷微笑地站起來，走到清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這樣的人，只想著談生意，一點也不溫柔，男人都不會喜歡的，你遲早會被姐夫拋棄的。”

“他要是拋棄我，就失去了很多可能了。”清露平靜地說，“問謙是個什麽樣的人，我非常清楚，他將來會做什麽樣的選擇，我也很清楚，就算萬一他真的因為我強悍而要休了我或者要納妾，我一個人也能帶兩個孩子，而他呢，會失去很多可能，他會因為錢的事情不能跟朋友見面，他的面子會受挫，最後他會後悔，他會痛苦一生。”

“姐還真是樂觀。”唐清荷輕輕一笑，回到座位上，“我這輩子都沒姐那麽灑脫了，你若不是我的姐，或許我們就不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如果我是個陌生人，清荷或許過得人生就不一樣了呢。”清露笑了笑，“說到底，你還是嫉妒身旁的人，如果你走不出自己的怪思維，只要身邊有一個人過得比你好，或者你覺得他過得好，你就會想方設法去破壞那份好來掩飾自己內心的焦慮，清荷啊，人生路漫漫，你掙紮在懸崖邊上，哪天跌落峽谷，你就會被大水沖走了。”

“謝謝姐的提醒。”唐清荷冷哼一笑，“我跟高泓冰都出嫁了，人生沒有那麽自由了，姐再也不用擔心我們會傷害你了，多好啊，你的人生從此就一帆風順了。”

“但願如此。”清露低頭一笑，擡頭就看到外邊有人來了，輕輕地說，“時辰到了，你要出嫁了。”

“嗯！”唐清荷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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