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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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 顧詩筠隔著兩米遠都能看到徐曼華眼底的山崩地裂。

瞳孔地震簡直堪比古圭拉最強烈的一場餘震。

因為根本沒人會想到,一對已經結婚兩年的夫妻居然會說出先談一段時間的戀愛這種話。

徐曼華震驚兩秒, 難以置信道:“……談戀愛?”

談戀愛?

他們要談戀愛??

結了婚再談戀愛??

如果按照這個順序, 不是她腦子有問題,就是他倆有問題。

顧詩筠尷尬點頭,順著程赟的話補充道:“對, 我們就是想先過個二人世界。”

徐曼華瞧他倆一唱一和,明擺著就是唱反調呢, 她著急道:“什麽二人世界啊, 你知道女性最佳生育年紀是多少嗎?而且你們倆都是忙得見不著人影的職業, 日夜顛倒,高強度高負荷。”

繞來繞去還是繞不出去。

現在又開始懷疑他倆身體有毛病了。

顧詩筠無奈地沈了一口氣,語氣強硬地說道:“媽, 我確定我倆生育方面沒問題, 行了嗎?”

氣氛突然就變得有些讓人措手不及。

但老人家依然可以隨機應變臨場發揮。

徐曼華眨了眨眼。

這意思, 她明白。

於是她十分認真地說道:“既然沒問題, 那為什麽不生孩子?”

“……”

沒法聊。

畢竟許久不見, 程赟又是第一次來顧家,顧長青也語重心長地問了不少事、說了不少話。

回到房間休息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 2 2點。

程赟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夏天的夜晚,濕潤得讓人眼睫都布滿了溫熱的氣息,自從戒煙,他便很少再抽,這窗戶打開, 也沒了燃起心火的風。

顧詩筠洗完澡, 出來瞧見男人半倚半趴地看著窗外, 不由心頭緊了緊, 解釋道:“我媽就那樣,一天到晚啰嗦個不停,你別在意。”

程赟聞聲回頭。

眼前的人浴袍半敞,頭發濕濕漉漉地耷在肩頭,狼狽裏透著些許慌張的可愛。

他關上窗戶,走過去,從她手裏拿過毛巾,幫她一點一點擦拭著頭發。

兩個人靠得很緊,男人的胸膛起伏在眼前,隱隱綽綽的氣息流淌其中,呼吸都在面頰一側逐步變得急促起來。

冗長的沈默後,程赟問道:“所以,兩年前你參加那次聯誼活動,就是為了應付你媽媽的催婚嗎?”

顧詩筠垂著眼眸,長睫微微顫動,低低“嗯”了一聲。

手掌滑過發尾,洇濕了袖口。

程赟表情淡薄,動作卻不減溫柔,“也就是說,隨便誰都行?”

那是空軍組織的聯誼活動,即使沒有他,也會有別人。

顧詩筠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只眼神空洞地盯著他近在眼前的喉結,模棱兩可地說道:“可能吧。”

程赟手中一頓,毛巾緊攥著快滴出水來。

可能?

她居然大言不慚地跟他說可能?

顧詩筠啊顧詩筠,結婚這種一輩子的事情,你竟然還能佛到隨便抓一個?

他抵了抵下頜,心口涼得有些透。

“顧詩筠,你就不能跟我說個謊嗎?”

顧詩筠心口怦怦直跳。

說謊啊,作為一個醫生,對自己的病人說謊那倒是她的長項。

但是面對他,尤其是那雙能洞察一起的鷹眼,那確實有點難度。

猶豫半晌,她才支支吾吾道:“但這確實是我參加相親的初衷……”

隨便找一個,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既解決了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堵上了老媽喋喋不休的嘴,連七大姑八大姨都不催婚了,耳邊落個清靜,何樂而不為。

但落在男人的眼裏,卻是說不出的苦澀蕭條難以回味。

程赟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傻。

被她那張與世無爭的臉沖昏了腦袋。

現在回想,也許從頭到尾,她的眼睛裏從未有過他,她的心裏也從未裝下過他。

甚至有沒有他,她都無所謂。

沾濕發梢的毛巾在手中漸漸變得冰涼,兩個人面對面站了許久都沒有再說話,直到頭發被慢慢擦幹,程赟才轉身。

“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也許是回到父母身邊多了一份肆無忌憚,又也許是整夜都睡在男人懷裏太過安心,顧詩筠一直睡到早上十點才從床上爬起來。

揉揉太陽穴,還能聽見門外有掃地機器人扯著嗓子嗷嗷叫著路過,撞了一下她的房門,轉頭又走了。

身邊早就空無一人。

顧詩筠又躺了幾分鐘,才徹底醒過神來。

昨晚她睡著了?

她居然就這麽直接睡著了?

天時地利人和都湊齊了,結果她連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完就稀裏糊塗地睡著了??

又躺了一會兒,顧詩筠才懊惱地起身,一臉郁悶地走到窗戶邊。

透過窗戶看出去,遠處的山氤氳著淡淡的霧氣,彌漫在房子周圍的籬笆墻上。

視線垂落,正就看到程赟和顧長青站在後院,也不知道翁婿倆在說什麽,皆是有說有笑侃侃而談。

迎著陽光,輝芒落在男人的側顏上,勾勒出峰峻的棱角,不管從什麽角度看過去,那張臉都站在自己審美的巔峰上。

顧詩筠怔怔發楞。

指尖攥緊在窗戶的棱角上,都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疼。

可偏偏的,程赟忽地就在她發癡的時候看了過來。

四目相望,顧詩筠不覺心頭猝然一悸,下意識地就將頭轉了過去,不敢再和他對視。

那麽遠他都能瞬間察覺,熱成像攝像頭都沒他效率高。

她捂著胸口,長舒一口氣。

走到衛生間,洗手臺上已經有人幫她擠好了牙膏。

正心不在焉地刷著牙,手機突然來了消息震動。

這個時間點,永遠都是狗頭軍師的晨昏定省。

秦悠然:【你倆到哪一步了?】

又是這句話,這幾天跟例行公事似的,雷打不動。

顧詩筠疲憊地捏了一下眉心,回覆道:【原地不動】

不僅如此,她甚至還感覺到有後退的趨勢。

秦悠然直接發來語音,聲音揚得跟轟炸似的,“顧詩筠,你這什麽毛病啊,簡直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啊?

這怎麽又成她的毛病了。

顧詩筠楞住,反應過來嗤道:“我又沒不讓他碰,他這兩天都跟辟谷似的葷素不沾,我什麽都不穿地躺他旁邊他都沒一丁點反應。”

就說吧,她還能怎麽辦?

秦悠然噎住,“嗯?”

沒反應?

一絲-不掛都沒反應?

主動撩撥都沒反應?

這不對啊。

她看男人不會錯,記得在古圭拉的時候,程赟每次看向顧詩筠,眼底那股迫切跟野火似的,壓都壓不住。

怎麽突然就火燼灰冷了?

秦悠然仔細思索,疑道:“他該不會是外面有人了吧?”

有句老話說得很對。

但凡孩子不吃飯了,那一定是零食吃多了。

顧詩筠噗嗤冷笑,“他連我都沒睡過,你覺得會嗎?”

秦悠然遲疑兩秒,“也對哦,他可是西部戰區的,夠艱苦的。”

想了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顧詩筠放下手機,揉了揉酸麻的肩膀,正準備下樓去吃早飯,轉頭就見徐曼華滿眼震驚地站在門口。

顧詩筠:“呃,媽?”

徐曼華屏氣凝神,不敢置信地喃喃道:“筠筠,你們……還沒睡過?”

“……”

這下更解釋不清了。

短暫的周末,倉促結束。

周日吃完晚飯後,便又是告別的時候。

餐桌上,顧詩筠都能感覺徐曼華那眼神跟伽馬射線似的在自己和程赟之間來來回回地穿梭不斷。

起初是震驚,緊接著疑惑,最後就變成了探究。

她也不知道到底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明明是兩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婚也結了證也領了,結果床都沒上過。

那麽問題來了,他倆每天晚上躺床上幹什麽呢?

探討人生的哲學嗎?還是領悟宇宙的魅力?

顧長青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寶貝,一副珍藏的董其昌山水字畫。

喝了酒,他有些上頭,也不管程赟懂不懂這些,就拉著他道:“女婿啊,這可是我收藏了幾十年的好東西,我就是個窮教書的,教了幾十年也沒什麽積蓄,這個就當我們筠筠的嫁妝……”

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真的痛心難過,老人家慟哭流涕。

程赟雙手扶住他,面對這幅字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平心靜氣得勸慰道:“爸,筠筠和我領證的時候我就說過,房和車我都有,嫁妝也不是必須的。”

聽到這番話,徐曼華詫異地斂起眉眼,眉毛都耷拉了下來。

看不出來說謊的痕跡,更看不出來眼底的無情無義,相反的,程赟看向顧詩筠的眼睛裏,滿是不可言說的愛意。

要不然,他怎麽會下請戰書去古圭拉,又從千米高空一躍而下去就救她呢?

徐曼華壓低了聲音,問女兒:“你們倆到底怎麽回事?”

顧詩筠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道:“不太熟。”

徐曼華:“不、不太熟?”

在古圭拉朝夕相處一個月,還不熟嗎?

這幾天天天睡一張床上,也還不熟嗎?

但是左右一想,這倒也是。

反正不這麽想,她也會胡思亂想,還不如就按照這個想法來。

兩年沒見面,更沒有感情基礎,何談生孩子呢?

所以,不管了,

因為這種事,也著急不來。

這邊氣氛臨界於冰點,那邊顧長青倒是和程赟聊得火熱。

一個教書育人的,一個開戰鬥機的,一文一武本無交集。

如果不是翁婿的關系,顧詩筠都要懷疑他倆已經成了忘年交。

然而等上了車,男人的臉又恢覆了平靜,甚至還有一些幾不可查的冷淡。

“熱嗎?”

程赟將手指放在空調啟動按鈕上。

顧詩筠搖搖頭。

“嗯。”他沒有再多問,只熟稔地將手掌支於方向盤,輕輕扭轉車頭,便上了大路。

一路上,沈默代替了尷尬。

就仿佛跟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真空器皿裏,沒有聲音,沒有空間,甚至連最基本的呼吸都是過度的奢望。

回到家,又是冗長的沈寂。

無法打破,因為無人開口。

除了窗外的風聲,就是兩個人在房間裏走動的腳步聲。

躺在床上,顧詩筠輾轉反側都沒有個思緒念頭。

兩天不到的時間,身邊的男人就好像突然罩了一層她看不見的鐵盔,將她整個人都嚴嚴實實擋在了外面,不管她怎麽費心盡力地去撩撥勾惹,都無濟於事。

她盯著窗外的月光,樹枝窸窸窣窣地落下細小的葉子,恍惚在眼前,看不清晰。

浴室傳來汩汩淅淅的水聲。

月色下了霜,樹蔭彌漫著氤氳。

連窗外的知了也安靜了,然而顧詩筠一直在床上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程赟躺到自己身邊。

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

她摳著自己的手指,連問三遍。

但真的等程赟躺在了身邊,話到嘴邊又問不出來了。

他一如往常地拍了拍她的肩,見她沒什麽反應,便將手搭在她的腰上,然後再無別的動作。

顧詩筠睜著眼睛,屏住的呼吸剛剛釋放,就聞到了一陣濃郁的煙味。

殲擊機飛行員,頂天的壓力就靠這口煙了。

難戒,

算了。

她怔了好半晌,才咬著下唇轉過身去。

程赟已經閉了眼睛,但她知道他沒睡,於是緩緩挪蹭,順著他搭在自己身上的長臂,鉆進了他的懷裏。

“老公……?”

聲音軟軟綿綿,程赟驀地一震。

他低頭去看她,就見她把自己蜷得像只貓,手腳並用地纏在了他的身上,還順帶勾起腳趾,一下一下地勾蹭著。

這是什麽意思,再明白不過。

可剛才的煙已經壓住了所有的悸動和念想。

她的心裏,從來都沒有他的位置。

那本紅色的證,她都不曾看過一眼。

甚至,連他這個人,都只是用來應對催婚的手段。

程赟闔了闔眼,下巴輕輕在她頭頂劃過。

然後,輕輕推開她。

“你的初衷不就是隨便誰都行嗎,那還叫我老公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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