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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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 都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

風平浪靜。

和平的年代自然要用和平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而不是打打-殺殺、炮火壓制。

夫妻問題產生的矛盾點,大概就是兩個人不能相濡以沫地和平共處, 比如連戀愛都沒有談過。

顧詩筠已經習慣每天晚上都和一個男人睡在一張床上, 但她卻沒有習慣偌大的床上多了一個人。

比如她會忘記程赟每天早上出去晨跑,等他回來開門的時候,她嚇得差點從床上摔下來。

再比如她會忘記旁邊躺了個人, 睡著睡著就擺成了一個“大”字,然後卷走所有的被子。

顧詩筠問他:“要不你還是用強的吧?”

程赟卻不為所動, 反倒說:“你的愛好挺特殊的。”

這還有得聊嗎?

很顯然, 沒有。

她篤定, 他在等她心甘情願。

雖然愛情上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但是事業上卻有突破性的提升。

科主任將顧詩筠喊到辦公室。

她平時最怕被單獨喊過去,因為這個科主任平時私下喊人不是著裝問題就是儀容問題, 連手術室他都能突擊檢查, 所以她去之前連白大褂的褶子都給熨平了。

可哪知科主任並沒有對她的衣著打扮提出什麽建設性的意見, 反而端上了一杯茶, 示意她坐下。

“來來, 顧醫生,你坐、你坐。”

顧詩筠楞了楞。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平時那麽嚴苛的科主任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只能硬著頭皮接下,“謝謝。”

不多時,科主任就叫來了院長。

一看到院長,顧詩筠“噌”地就站了起來,她趕緊把茶杯放下, “院長好。”

然而院長卻比她還拘謹, 直接拉著她的手再次示意她坐下, 並且囑咐千萬不要那麽客氣。

“……院長?”顧詩筠一時間沒看明白。

如果院長有事找自己, 那一定是派人來喊、或者直接給她辦公室打電話,親自跑來外科一趟,她還真有點碼不準。

院長笑了笑,因為上了年紀,每天又在這種滿是富豪貴族的外資私立醫院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僅兩鬢花白,頭頂更是一片蕭條、寸草不生。

“是這樣的,顧醫生。”院長沈了沈氣,“我記得你是四年前入職我們醫院的吧?”

顧詩筠點了點頭。

院長屏住氣,秉承著一貫的慈祥微笑,“顧醫生這次在救援古圭拉行動中的一些事情,我也聽說了。”

顧詩筠心中一凜,說道:“院長,我覺得我的心理狀態沒有什麽問題。”

院長安慰地擺擺手,“哦不是,我親自來著一趟,是想通知你,這次我們醫院本來打算挑選外科醫生去空軍總醫院進修,但是剛剛接到通知,那邊的縱教授親自點名要你。”

顧詩筠聞言,不覺啞然怔住。

空軍總醫院的縱教授?

那不就是全國心外科的一把手縱恒?

雖然在古圭拉同臺手術過,但她只是幫忙打打下手,可沒想到人家記得那麽清楚,直接就過來要人了。

她屏住呼吸,又確認了一遍:“院長,是縱教授親口說的嗎?”

院長認真道:“當然是縱教授親口說的,他讓你下午就先過去一下。”

要不然他大把歲數的,坐辦公室裏不香嗎?

還非得親自跑一趟?

縱恒交代的事情,那必須親力親為躬行實踐。

顧詩筠趕緊道了謝,回辦公室的路上激動得路都快走不穩。

縱恒啊,大名鼎鼎的縱恒啊!

這位大佬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是“請飛刀”的常客,現在年紀大了,又被返聘擔任顧問。

如果自己能拜入他的師門,普外轉心外,再碰上一場牛逼的手術一戰成名,這輩子還用愁嗎?

想到這,她就腳底生風,回到辦公室和同事交接了一下下午的工作,就換了衣服匆匆往空軍總醫院趕,生怕錯過了上臺觀摩的機會。

然而見到縱恒的時候,老人家正專心致志地在辦公室裏下棋。

左手和右手下,

自娛自樂。

“縱教授。”

顧詩筠禮貌地敲了敲門。

縱恒微微擡眼,和藹地說道:“進來吧,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坐,哪舒服坐哪,我這人沒那麽多規矩。”

顧詩筠窘迫地點點頭,回身把門關上,然後選了個看上去比較凹的沙發坐下。

縱恒淡淡道:“勞煩等我下完這盤棋。”

顧詩筠哪敢接禮,“縱教授你慢慢下。”

縱恒擰著眉,認真打量著棋局。

一子一步,一落一退。

他一邊下,一邊問:“你是一畢業就去了世和醫院嗎?”

顧詩筠道:“是的,縱教授。”

縱恒擡眼,問:“為什麽不去三甲醫院?那可是進修歷練的好地方。”

顧詩筠認真道:“因為三甲醫院工資沒有外資私立醫院高。”

“……”縱恒捏著一枚旗子。

左思右想。

隨便找了個地方擺下。

然後憋著笑意道:“不僅膽大心細,還很誠實。”

他推開棋局,問道:“小姑娘,心外科有興趣嗎?”

回到世和醫院,坐在辦公室的窗臺邊,顧詩筠難得感到一身輕松。

人算不如天算,她怎麽也想不到,一向獨來獨往的縱恒會看好自己在心外科的造詣。

她語文不太好,只知道誇自己。

——嗯,未來可期。

想了想,她給程赟發了一條消息:【縱教授收我為徒了,關門弟子。晚上出去吃飯?我請客】

發完,她將手機放回抽屜裏,便去查房。

走廊玻璃射入的陽光微微籠罩在肩頭,疲憊消散了些,步伐也更快了些。

然而剛剛到VIP病房,就聽見裏面傳來一聲扔玻璃杯的聲音。

“哢嚓——”

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隨即便是熟悉的一句話:“你他媽的長沒長眼睛啊!”

作為外資私立醫院,絕大多數的醫護已經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刁難和咆哮,尤其是VIP病人,他們花錢,享受的不僅是醫療,更多的是還有服務。

宋燕爽端著藥站在門外,不銹鋼的托盤都磨得沙沙響。

“我們是護士、不是傭人啊……”

顧詩筠沈了沈氣,攔住她道:“護士長,我進去看看吧。”

她說完推門。

偌大的套間病房裏,60寸的電視投著絢爛多彩的光,把兩米大病床上的男人的臉照得無比陰沈。

蔣喬一臉茫然地站在旁邊。

身上是被熱水潑過的痕跡,滴滴答答,狼狽至極。

見醫生來了,男人揚著聲音說道:“你們這護士是不是都是瞎子啊!倒個水都能灑出來!”

顧詩筠皺了皺眉,環視一圈斂聲道:“任總,灑哪了?”

任總指著自己袖子上一滴幾乎看不見的水印道:“這兒!”

嗓門極大,中氣十足。

躺在這麽個滿是醫療設備的房間裏,格格不入。

顧詩筠咬了咬下頜,冷靜幾秒說道:“任總,您血壓高,先平靜下來,一會兒我讓護士給您換一件衣服吧。”

杵在外面的宋燕爽也進來說好話,“任總,蔣喬年齡小,比較粗心……”

然而話未說完,任總就不依不饒地叫囂道:“粗心!粗心就給我開了!你們院長呢,我認識!熟!喊過來!”

這麽一鬧,左左右右的病人都聞聲過來看熱鬧,VIP區病房,不是總就是董,夫人小姐也不少,誰都不好惹。

喊院長,喊副院長,喊住任,喊這個喊那個,幾乎是家常便飯。

但人家天價似的醫藥費也不是白給的,既然要負責那就必須負責到底。

蔣喬顫顫巍巍地動了動步子,求助著往門口的方向看來,但任總偏不放過她,直言道:“讓這丫頭親自打電話請!今天就當我面開了她!”

蔣喬一聽,幾乎都要哭出來。

“任總,蔣喬她根本就沒有……”

顧詩筠臉色一黑,剛想上前理論,門外忽地就傳來一陣急促又不乏穩重的腳步聲。

人未到,聲先到。

“任總,人想活得久一些,還是需要心平氣和的。”

門隨著這一聲,門口的人都紛紛轉移了視線和註意力。

任總也順著聲音朝門外看去。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著裝穩重的女人,年逾五十卻精致入微,連頭發絲的角度都是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臉型的弧度。

他臉色一變,很明顯認識。

“莫、莫董?你回國了?”

莫蘭英走進來,手腕處的鉆扣喜馬拉雅在燈光下反射著倒V的灣鱷標識。

光看這包就知道,大人物。

她面無表情,只眼角帶著不茍言笑的審度,路過顧詩筠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游離半秒,便又重新投向了任總。

“回了,一個多月前就回了。”

任總賠笑臉道:“哎喲,那怎麽沒通知我呢,你說這……”

左右逢源,對策你我。

這種商場上的近乎,不分時間場合。

莫蘭英卻不吃他這套,語調又冷了半分,“我通知你做什麽?再說了,任總,我們熟到你能直接裁我的員工了嗎?”

……?

聽到這句話,病房其餘眾人皆是遲疑楞住。

裁……她的員工?

顧詩筠看著眼前的這個眼神凜冽的女人,聯想起剛才牽扯波瀾的事情,忽地就恍悟過來她是誰。

任總本來就生著病,見莫蘭英這麽不冷不熱的語氣,更是臉色蒼白,踟躕半晌只能硬著頭皮說道:“莫董,你別生氣,實在是我剛才血壓上來了犯渾,腦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所以我就那麽隨便一說而已。”

莫蘭英冷靜聽著,走到了窗邊,雖然穿著羊皮底的高跟鞋,步履卻依然穩如磐石,連耳垂上的兩條流蘇耳環都紋絲不動。

背著陽光,那種從骨子裏散發出的氣場,沒有多年的磋磨,根本無法支撐。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卻毫無笑意,“噢,那就好。”

然後,她又踱了回來,像是解決了個棘手的問題似的,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頭發。

顧詩筠暗暗舒了一口氣。

不愧是大股東。

幾句話的功夫,事情就解決了。

她愛資本。

然而,本以為莫蘭英要直接走人,哪知她腳步一頓,忽地就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顧醫生是嗎?”

一瞬間,那種壓迫的感覺陡然襲來,莫名地讓人怦怦心慌。

誰也不知道莫蘭英為什麽會停在顧詩筠的面前,更不知道她要說什麽,除了屏住呼吸,就只有視線給予的目不轉睛。

顧詩筠微怔,目光零零碎碎迎了上去,又在對方審度的視線裏被一一凝聚。

“是的,莫董,我是外科的主治醫生,顧詩筠。”

空氣仿佛凝固,

時間也仿佛靜止。

就連旁白都差點打上非靜止畫面,冗長的沈寂之後,莫蘭英才露出一絲笑容。

“我有個外甥,他挺喜歡你的。”

顧詩筠不覺楞住,外甥?

她擡眼逡巡,這按照這位莫董的年齡,外甥起碼也有二三十了吧?

她趕緊說道:“不好意思,我已經結婚了。”

莫蘭英依然淡笑。

她認真地看了一眼顧詩筠的眼底——嗯,沒有說謊,也沒有刻意的周旋。

看來程赟還真把他的親姨媽當外人了,什麽都沒告訴她。

她哂笑,“嗯,我知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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