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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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詩筠回到營地, 正巧就碰到了出來晾衣服的秦悠然。

見她面上明顯帶著一絲窘迫,步履急促又緊張, 秦悠然什麽都沒問, 相視一眼便讓開了一條路。

而不多時,楊馥寧也拎著靴子回來了,剛準備找個太陽比較好的地方曬曬, 秦悠然喊住她道:“喲,楊主任, 洗鞋子呢。”

楊馥寧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濕漉漉的衣服滴答著水珠, 落在地面上, 洇濕了鞋底。

秦悠然性子傲慢有後臺,不好惹,她本想敬而遠之, 但突然想到顧詩筠之前和她一起在機場坐過診, 想必也知道一點點內幕。

於是, 她打了個招呼, 隨意聊了幾句, 便有意無意地問道:“哎對,顧詩筠之前和那個飛行員認識嗎?”

聞言,秦悠然不由掀了掀眼皮,“哪個飛行員?”

楊馥寧壓低了聲音:“就是開戰鬥機的那個。”

秦悠然模棱兩可道:“有兩個開戰鬥機的,哪個啊?”

楊馥寧急了眼,哎呀一聲道:“就是前幾天跳傘進吉克桑山坳救人的那個……”

秦悠然依然不緊不慢地晾衣服,聽到這話, 她側目冷嗤道:“啊, 認識呀。”

何止是認識,

證都領了呢。

見秦悠然肯定的答覆, 楊馥寧抵著舌尖在嘴裏輕輕喟嘆了一聲。

聲音極低,幾不可查。

她仔細回想之前和剛才看的一幕一幕。

笑容,眼神,舉動……

所以啊,格局要大。

楊馥寧幾乎在心中篤定:軍婚還敢玩外遇,有點兒意思。

一天遙遙而過。

又是傍晚起風的時候。

蔣喬端來一盤山芋,放在桌子的正中央,“我剛烤的,明火,你們嘗嘗。”

明火烤的山芋,樣子又醜又黑。

“看著就沒胃口。”

秦悠然略有嫌棄地癟癟嘴,拿起一個看了半天才下口。

然而不過幾大口,就沒了影兒。

蔣喬冷嗤道:“我真是從來沒見過這麽口嫌體直正的人。”

秦悠然暗暗翻了個白眼,譏誚道:“看不慣我你又能怎麽樣?”

她正說著,楊馥寧就端著飯盒坐了過來,她推了推眼鏡,有意無意看了一眼對面的顧詩筠,說道:“我們過幾天就要回國了,所有人。”

一聽這話,蔣喬興奮道:“真的嗎?”

這次來古圭拉支援的獎金那可是雙倍的,光想想都迫不及待想回去連搓幾頓好的。

然而楊馥寧卻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敷衍嗯了一聲,轉頭問道:“顧醫生,我之前聽你說過,你老公是要休假了?”

顧詩筠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楞了楞才道:“對,他大概月底就休假了。”

楊馥寧恍然,繼續問:“一直沒回家?”

顧詩筠應付著點點頭,“嗯,兩年了,一直沒回家。”

楊馥寧眼神凝了凝,正瞧見左手邊進來幾個人,為首的就是孫磊和程赟,而程赟一進來,目光就直接落在了顧詩筠的身上。

又是億個小細節。

為自己敏銳的觀察力而鼓掌。

顧詩筠低著頭,剝著流著湯汁的山芋,黏膩了一手,“蔣喬,我等下去幫趙醫生查個房,你記得把我衣服收進來。”

蔣喬拍了拍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直接說道:“哎喲,我現在就去吧,我怕等會兒風太大了。”

她說完就轉身離開。

秦悠然幾不可查地哂笑嘲弄一聲,繞著手指,沒有說話。

但人少了,也依然沒有堵住楊馥寧的嘴。

她捧著盒飯,明明滿滿當當卻一口沒動,“顧醫生,那你跟你老公兩年沒見,你又長得那麽漂亮,他不擔心嗎?”

“……”

顧詩筠一聽,眉宇間漸漸顯露出一絲絲不耐煩。

這山芋,真燙手。

接不接都是問題。

她正想著怎麽解釋,餘光看見程赟拿著飯盒和宋和煦有說有笑地往這邊走,剛打算找個借口開溜,哪成想秦悠然突然就給楊馥寧的飯盒裏丟了個更燙手的山芋。

“楊主任,顧醫生連手術都忙不過來,她哪有時間讓她老公擔心,你說是吧?”

她說完,也不知道是故意手指打滑,還是竹筷質量太差哢嚓兩半,筷子中間那顆燙山芋就哧溜朝楊馥寧的身上飛了過去。

稀稀爛爛。

黏黏糊糊。

燙得楊馥寧差點跳起來,最後還能聽到一聲落地成泥的暢快之音。

“啊呀,楊主任,真不好意思……”

秦悠然趕緊拿了一張紙遞過來。

楊馥寧懵了好一瞬,待反應過來自己這副模樣有多狼狽之後,連飯都懶得吃了,直接就頭也不回地回去換衣服。

前後不過一分鐘,這桌子就空蕩了下來。

“反應挺快。”

顧詩筠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秦悠然嘴角輕勾,懶洋洋地擺了擺手,“你也不差,把最沒城府的蔣喬給使喚走了。”

二人正說著,程赟便走了過來。

察覺到這邊氣氛窘迫,他看了一眼剛才汲汲惶惶跑出去的楊馥寧,疑道:“怎麽了?”

秦悠然一點一點扒著山芋的皮,站起身說道:“沒什麽,只是他們楊主任比較關心下屬的家庭情況。”

她點到為止,對他譏誚一笑便不緊不慢地離開了帳篷。

程赟蹙眉看著她漫不經心的模樣,不虞地搖了搖頭,“這個秦悠然,我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顧詩筠放下筷子,冷冷道:“我的朋友,需要你喜歡嗎?”

嗤……

自作多情……

程赟不覺詫異,“朋友?”

不是,你們不是八字不合見面就懟嗎?

轉眼還能成朋友?

而且,這女人怎麽跟變臉似的,下午還在他懷裏臉紅心跳,現在又橫眉冷對了,好像他欠了她什麽。

顧詩筠依然沒什麽好臉色,她不急不緩地將飯盒扔到垃圾桶裏,將外套裹在身上。

“如你所願,果然有人存心要誤會。所以呢副大隊長,你要是吃飽了沒事幹的話,就回去睡覺吧。”

這一天,時間如梭。

餘震的傷者不多,能送來的外傷病人也基本已經全部送來。

剩下的,就只能靠時間來慢慢治愈。

楊馥寧好不容易把粘巴巴的山芋從白衣服上洗凈,兩只手都搓紅了。

她往回走,地面泥濘,碎石在腳下橫飛,年逾四十的更年期一下子就上來了。

“哎喲餵,什麽鬼地方,連個正常的路都沒有。”

“要不是那個顧詩筠好死不活地被埋了,我早就回國了。”

“真是個災星!”

她一路碎碎念。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木那河邊。

這片營地雖然不大,但幾乎是嚴防死守,還沒走近呢,就看到倆穿著迷彩服的士兵繞過上坡的道,腿上還都別著漆黑的92-式。

遠處的闊地停靠的,就是從巴鐵臨時調用來的軍用直升機。

“醫生……”一個士兵擡了擡手,示意她繞道。

楊馥寧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是想問一下你們那位副大隊長……”

士兵疑惑:“副大隊長?”

楊馥寧點頭,“對,就是那位開戰鬥機的副大隊長,我想問問,他結婚了嗎?”

但凡涉及到這種問題,再高的警覺性都會降三分。

士兵打量她幾眼,呼哧笑了笑,道:“嬸子,你是想給你女兒尋個對象?”

楊馥寧:?

我有那麽老嗎?

“不是,不是我女兒……”

她窘迫斂神,慌忙擺手。

士兵臉一僵,“那嬸子你是自己看上他了?”

這又是哪跟哪……

楊馥寧臉色青灰,然而還不等她再問,士兵直接道:“副大隊長早就結婚了,媳婦在國內呢,別想了。”

楊馥寧咧嘴笑了笑,揮手示意道:“這樣啊,那沒事了,我也是幫人問問……”

說完,她便匆匆往營地趕。

這答案,來得過分簡單。

如果沒記錯,顧詩筠的老公也是一個什麽部隊的軍官,職務還不低,兩個人結婚兩年聚少離多,感情淡薄太正常不過。

但人家也沒閑著,轉頭就跟另一個男人攪在了一起。

呵,還是空軍的戰鬥機一級飛行員。

有人管沒人管啊?

大家都當沒有看到嗎?

她這把歲數了,好像真的見不得這種偷腥的場景。

楊馥寧掀了個白眼,心底冷聲嗤道:既然沒人管,那她就不得不管了。

翌日一早,太陽漫過了天際的雲霧,將雪山的純粹點綴得無比潔凈。

睜開眼睛,便是窸窣的影子遨游在頭頂的一小塊天。

顧詩筠揉著酸痛的肩膀,從床上坐了起來。

正準備下床去洗漱,就見蔣喬臉色發白地從外面回來,神情局促道:“顧醫生……”

顧詩筠不明所以,隨手扯下掛在床頭的外套披在肩上,“怎麽了?”

蔣喬將洗漱用的盆放在旁邊,說道:“我剛去起居房車洗漱,聽到他們說,孫主任昨晚上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就貼他帳篷門口,誰都能看見。”

孫主任?

顧詩筠仔細想了一下。

記得她去找程赟的時候,見過一個自稱是是空降兵部隊的訓練基地教研室主任的中年那人,就是姓孫。

既然有匿名舉報信,那就是和那幫空軍有關。

顧詩筠放下手裏的紅十字袖章,疑慮問道:“什麽匿名信啊?”

蔣喬為難地掩起顏色,走到顧詩筠身邊,壓低了聲音道:“關於你的。”

“關於我?”顧詩筠更加疑惑,“關於我什麽?”

她又不是部隊醫院的醫生,更不是空軍的人,舉報到孫磊面前的匿名信能和她有什麽聯系?

費解、

攤手。

見她滿面疑惑,蔣喬扯住她的衣袖道:“顧醫生,我說了,你可別激動啊。”

顧詩筠點點頭,示意她開口。

因為她確實沒有什麽東西是值得別人費盡心思去寫什麽舉報信的。

而且還是在援助古圭拉的節骨眼。

如果真有人願意寫,那也太有“閑情逸致”了吧?

蔣喬咬著下唇,聲音堆在嗓子眼,“信裏內容說是你婚內出軌一個空軍飛行員,就是、那個、副大隊長……”

一聽到這話,顧詩筠楞楞凝神,反應過來之後,她反覆把蔣喬剛才那句話在腦海裏輾轉,一個字一個字縷清,然後不覺瞪圓了眼睛。

副大隊長?

程赟?

也就是說,她婚內出軌自己的老公?

果然呢,有人要搞事。

她斂了斂眉眼,表情依然平淡如水,只低頭輕輕付之一笑,似乎根本就不在乎。

蔣喬見她這模樣,楞了半晌。

她搬來個小椅子坐在顧詩筠的旁邊,然後將腦袋趴在手臂上,急迫說道:“顧醫生,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啊?這明明就是誹謗,根本就不是事實啊。”

顧詩筠垂著眼眸,不緊不慢地將手裏的袖章戴好。

今天風大,她多加了一件小絨衣。

“著急有什麽用,我和那位副大隊長的關系,本來就是事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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