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變

關燈
隨著黃昏的到來,西邊的天空中雲層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絳紫色的天色。一直站在一邊聽著他們講話的五一,在夏九兒講到錫盟國時,目光已從九兒的身上移到了沐兮面上。

當看到夏九兒說出完顏煜這個名字時,沐兮的面上驀地抽搐了一下。五一有意對著夏九兒咳了一聲,只可惜九兒只顧得講訴,未註意到這邊五一的暗示。直到夏九兒停頓的片刻,五一緩緩地走到了夏九兒身邊,拉了拉九兒的衣袖,夏九兒驀然轉頭在五一平淡的眸色中看到了一絲緊張。

“不要說。”五一簡言意駭要制止夏九兒再次提到完顏煜的名字、提到錫盟國。

“嗯?”夏九兒詫異地想要得到五一更多的解釋。而在五一還沒有開口回覆時,沐兮低沈的聲音接話道:“九兒,你離開的這幾個月中,發生了很多事……”沐兮將從大牢中逃出來之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與夏九兒說了一遍。夏九兒從一開始驚疑的面容慢慢地變得僵硬,最後瞪大了雙眼望著沐兮時,沐兮卻是一臉落寞地轉頭走開了。

嚴寒的山頂風雪搖曳,一席白狐披肩,原本不屬於這個時空的女子,不知不覺間已在這裏生活了四年有餘。像落崖一般,總是在得到之後又會再次失去,對於瑤光是,對於錫盟國依然如此。剛剛知曉的身份,還未適應便毀在了她的手中,那不是一個人的生命,而是一族人的生命,一個國家的滅亡,當沐兮眼眸閉起的時候,眼前浮現出來的是赤水河畔那遍地屍殘。剛剛得到的親情,也還未來得及回報,一場無情的大火,就讓她們天地永隔。

這些甚是比前世的事情來得更兇猛,波濤駭浪中打得沐兮還未來得及做任何反應,就已經被浪花拍在了身上。

這些無疑都是沐兮無法接受的事實,而還有一件更讓人詫異的事情,也同時讓女子不能接受。當沐兮從死亡的臨界線上掙紮著活過來的時候,臉頰上莫名的出現了一道從唇邊一直延伸到眼角的疤痕,像一條蜿蜒的蜈蚣趴在沐兮白嫩的左側臉頰上。從一開始夏九兒與五一有意地收起了一切反光的東西,到後來沐兮無意間在洗臉的時候看到了水中的倒影,手指撫上那道疤痕時,卻想不起曾幾何時受過這樣的傷。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一張紗布遮於面前都難以蒙騙自己的眼睛,沐兮扯去紗布將其狠狠地扔到地上時,另一側臂彎下的拐杖卻失重地向一側傾斜,使不上力氣的傷腿,由不得反應,就已重重地摔倒在地。

夏九兒、五一、花紳、毛阿兜幾乎同時朝沐兮跑過去,四人將沐兮圍在中間,都伸出手要去扶起時,側身摔倒在地的女子,忍住了身體的疼痛,卻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打擊。顫抖的身子蜷縮成一團,那張殘缺的面容被緊緊地夾在雙臂之間,腿上的傷口又溢出了鮮血,幾日來,總是在這樣愈合與撕扯間反覆。

本該敵對的兩國人,此刻都在這荒山之上卻更像是一家,他們本就是朋友,只是,各自有著自己的身份罷了。而如今在夏九兒與沐兮之間,也許還存在著一種特殊的關系。因為,她們有著一個共同的敵人,那便是大梁國的一國之君——君極。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在夏九兒知道了沐兮的身份之後,未過多久她便想通了這個道理。

夜深人靜下,沐兮打發掉了所有人,反手關上房門時,背靠在木門上眼淚已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她告訴自己,是她搶了完顏休歌的身體,並將錫盟國毀於一旦;她告訴自己,是她背叛了瑤光,讓瑤光傷心而去;她告訴自己,如果沒有她沐兮來到這個空間,也許一切都不會變的如此糟糕。如果沒有她沐兮來到這個空間,也許會是另一個人來代替完顏休歌,那樣是不是會比她做得好,會一心的接受子衿,會代休歌管理好錫盟國……

可是,沒有如果……

被拒在房外的四個人彼此對望的眸色中,有對沐兮的關心,也有著對未來看不清的迷茫。再等待了片刻後,沒有聽到房內有任何異常的響動後,四個人不約而同的散開了。各懷心事的四個人中,似是夏九兒最為憂心,她沒有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而是,朝著空曠的山崖邊走去。

“你在這裏?”一個男子低沈的聲音劃破了暮色中的寒風,隨之而來的還有披在夏九兒背上的狐裘。

花紳裹了裹外袍,在距夏九兒不近不遠的距離旁坐下。男子烏發束著白色絲帶,一身雪白綢緞,腰間束一條白綾長穗絳。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猶如希臘的雕塑,幽暗深邃的冰眸子,給人一種高貴清冷的感覺。

夏九兒沒有回話,只拽了拽身上的狐裘側頭看了一眼目視前方的花紳。

“你難道真的對她動心了?”花紳看似一句無來由的話語,身旁的紅衣女子卻是聽懂了,眼眸低垂的同時,淡淡地語氣回道:“沒有。”

花紳驀然轉頭,聽著這句沒有底氣的回答,眼眸輕挑似是讓女子再回答一遍。夏九兒有意躲避開的眼神,側開的頭,都再次認證了剛剛回答的口不對心。

“呵呵……可惜了……”花紳輕笑中並沒有嘲諷,更像是替九兒在惋惜,“可惜又是個女子。”

夜色下一下子又恢覆了寂靜,耳邊只聽到寒風襲過。是呀!可惜了,可惜夏九兒看上的又是一位女子,曾經的五一是,現在的沐兮仍然是。也許,這就是命吧!註定了她將與常人的愛情不同。可是,倔強的女子偏偏不肯任命,明明心中一直裝著五一,卻還是要在她面前表現出自己毫不在乎、放蕩不羈的一面。只可惜,戲不是出自內心演出來的,終會有破綻。所以,那位整日面無表情的女子,在冷淡的面容下對這位紅衣女子是無限的包容。也許,她的心中也在徘徊吧!不進不退的距離就這樣守在九兒身邊。

“你不能這樣下去了,她並不屬於你,你該和那個屬於你的人在一起。”花紳遙望前方,溫和的語氣飄散在黑暗中,為身旁的女子點燃一盞明燈。

夏九兒沈寂了好久,才緩緩開口道:“你當我沒想過嗎?我這幾年變得如此……不都是為了讓她……”女子停住了話語,也許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

“你明明知道她對你怎樣,何必為難自己?讓自己變成這番放蕩的樣子?不光在她面前表現得與我和毛阿兜不清不楚的關系,甚至那個時候還將剛剛認識的沐兮帶入營中就寢,如換成另一個人恐怕是早就與你鬧翻了。”

“我倒是想讓她和我鬧,總比她整日一副死人樣好!”

花紳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說:“你呀!真是該好好想想了,如果她真的每日來和你鬧,那她就不是五一了,你確定你還會喜歡那樣的五一嗎?”

夏九兒聞言一怔,剎那的呆楞後,又固執地瞪了花紳一眼,不肯認輸地回道:“我喜不喜歡管你什麽事,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她整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整天這樣,我怎麽知道她是怎麽想的,總不能讓我去當面問她吧!我可是女子。”

夏九兒話音剛落,花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只是在夏九兒的厲眸下,男子很快就收了笑容,撐地站起了身,拍打著身後塵土的同時回道:“你也算是女子呀!那天底下要少了多少男子哦!”

“餵!你這話什麽意思?”夏九兒聞言便要起身,花紳一副服軟的架勢,雙手擋在面前,嬉笑的語氣中帶著柔和地回道:“好啦!好啦!算我說錯話了,你們兩個人的事我是管不了,不過現在……管得了你的人已經……不在了。所以,有些事也就迎刃而解了……”花紳頓了頓,換了一副認真的模樣,繼續說:“九兒,你別忘了五一她也同你一樣是女子,你都問不出口的話,你讓她如何說得出……”

男子的話飄蕩在夏九兒耳邊,提醒了她一直存在的問題,也許現在根本就沒有問題了。一直以來她對待五一的感情總是在糾結中掙紮,明明很喜歡,卻又無奈兩個人同是女子的身份,這樣的問題要如何對她的父親說。夏九兒雖外表任性跋扈,卻不失是一位孝順的女兒,她不想讓夏霖峰傷心,所以,她總是表現得離五一很遠,在有意地接近身邊還算合得來的男子時,她卻沒有想到這也許會對五一想要靠近的心裏更多了一層阻隔,而她更沒有想到的是,那日看到沐兮時,僅憑沐兮那一張俊臉想要借此刺激五一的,卻在不知不覺間對沐兮有了那麽一點點心動。在夏九兒還弄不清這到底是愛情還是友情時,沐兮是女子的身份,就已赤/裸裸的展現在了九兒眼前。總會有些失落,好不容易以為自己仍會對男子心動的九兒,在知道沐兮身份的那一刻,心中是自嘲的。

“你也早些回去吧!晚了外面冷。”花紳柔和的話語打斷了夏九兒的思緒,而在花紳轉身走開的同時,夏九兒對著與自己從小長大的男子問道:“你也該好好想想了,整日這樣躲著你爹為你安排的婚事也不是個事。”

花紳聞言驀地停住了腳步,可是,並沒有看到男子回頭,只是片刻的發楞後,花紳再次提起了步子,白色的長袍,衣襟在風中飄擺,迎著寒風,夏九兒低沈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你要是喜歡人家就早點告訴他,他可沒有你這般堅定,恐是早晚會被毛老爺強行做了他的主。到時候,你……”隨著花紳一步步的走遠,夏九兒本不大的聲音更加顯得飄忽,最後,消失在了冷冽的寒風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