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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風升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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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夏季總是這般的短暫,在沐兮與錫盟人感情遞增的同時,在沐兮糾結自己對子衿的感情和完顏休歌對子衿的感情之中,在沐兮聽著老祖宗一遍一遍輕呼著自己“孩子”的時候,在沐兮眼看著完顏煜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轉的同時。草原上茂盛的綠草,山間濃密的植被,都已在無聲無息間慢慢變黃。

又是一場秋雨過後,子衿將夾棉的短衫默默地放在了沐兮的床頭。女子永遠都是這樣的沈靜,給人一種安穩的溫暖,但是,這種感情卻是讓沐兮受之有愧的。

前世的艾瑾若,曾駐紮在沐兮心中很長的一段時間,即使來到了這不知的世界,但那顆心裏總是有著那麽一個隱秘的地方,為她而留。隨著時光的流轉,身邊人的聚散分和,那個隱秘的地方,仿佛在越變越小,也或者是,越埋越深。取而代之的是,那剎州城內,深閣大院之人。瑤光像是突然間墜落在沐兮面前的,在對這個時空還滿是懵懂的時候,就這樣不由自主地被這位女子占據了自己的心。直到,完顏休歌的出現,在知道了自己本就與瑤光有著一紙婚約之後,在知道了休歌與子衿青梅竹馬之後,沐兮心中的糾結便從未停息過。

心中揮之不去的瑤光,休歌化作飄無之前的囑托,像兩根相對而來的繩索,在奮力地撕扯沐兮的心臟。在徘徊游走的邊緣,每次面對子衿時,都是虧欠與憐惜的掙紮,而對心中的那位女子,便會更多一份想念與期盼。

秋。

起風,微涼。

綠樹漸黃,落葉還鄉。

在這樣一個容易讓人惆悵與傷感的季節,在那座如牢獄一般的公主府內,窗欞之前,女子一身素衣,薄施粉黛,手扶在琴弦之上,房間內飄揚著低緩的琴聲,如少女嗚咽的哭泣聲,透著那樣一股淒涼之色。

偌大的剎州城內,樓閣庭院比比皆是,而在瑤光的眼中,更像是一座座冰冷的監牢,她幾乎不出公主府,連城外的竹林都已極少去了。在這樣的關頭,她不想為天璇增添煩擾,她想幫他,或許也是在幫自己吧!

完顏滄綰不知何時回來的,不知是公主府太過寬敞,還是瑤光的心過窄,她從來都當這位自己的駙馬爺猶如透明般,無論他去哪裏,無論他與誰在一起,她都無心去了解。只是,這次,完顏滄綰回來後的性情大變,讓瑤光不得不多放一些註意力在他身上。而當完顏滄綰一次醉酒後沖入瑤光的房間時,一個讓瑤光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名字,從滄綰的口中而出。

“你知道我那死而覆生的弟弟是誰嗎?”完顏滄綰搖搖晃晃地身體,不停地向著瑤光逼近,而比身體更加急於讓瑤光感知到的是那滿嘴的酒氣。

瑤光避而不予理會,只當面前的人同每次酒醉後一樣對待,瑤光剛要叫外面的侍女進來服侍滄綰洗漱,誰知,完顏滄綰驀地抓住了瑤光的肩膀。

“放開我!”瑤光厲聲喝道。

“我在問你話呢!你知道他是誰嗎?我說出來你就不會對我這般冷面了……”完顏滄綰醉酒的面上帶著一絲邪笑。

瑤光似是對他的酒話並不感興趣,只掙紮著要逃出男人的手掌,可是,男人的手勁太大,瑤光只覺得被抓的肩膀生生作痛。

隨著完顏滄綰使勁地甩開了抓住瑤光的手掌,那個名字也破口而出。

“就是當年和我爭駙馬位的白面小兒……他……他……竟然就是我……”

“你說誰?”瑤光從跌坐在榻上的姿勢,驀地,立起了身,瞪大了眸子,繼續問道,“你再說一遍。”

完顏滄綰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桌子前,一邊顫顫巍巍地拿起茶壺,一邊漫不經心地道:“我說那個沐兮竟然是我那死而覆生的弟弟。”

瑤光猛然間呆楞在了原地,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男人,甚是不相信他的話。瑤光明知道沐兮為女子,又……又怎會是完顏滄綰的……弟弟?!

“來人……”完顏滄綰手拿著茶壺晃了晃,壺嘴湊到了嘴邊仰頭等了片刻,都未見一滴茶水落下。茶壺被猛然放在桌上,面露氣氛地滄綰對著門外叫喊道。

“咚——咚——”茶壺重重地撞擊著桌面,完顏滄綰不耐煩地繼續道:“人呢?人都死哪兒去了?”

“你說沐兮是你弟弟?”瑤光驚疑地眸色望向面前的男人,再次確認道。

“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男人聽到女子的追問,不耐煩的神情似是緩解了一些,邪魅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得意,不過,只停留了片刻,又換上了一副略帶遺憾的面容,“他真是命大,兩次都被他這樣逃脫了,那次武試時,真不該就那樣輕易地放過……”

“你說什麽?武試怎麽了?”瑤光抓著男人的衣袖,急切地追問道。

輕輕地兩聲敲門聲後,侍女推門走了進來,面對上房內的兩個人時,怯生生地面上更是惶恐。

“快說!武試怎麽了?”瑤光搖晃著完顏滄綰的衣袖逼問不止。

男人也許是看到了有下人進來,此刻被瑤光這般對待,甚是覺得面上無光,猛然間擡手,硬生生地將女子甩到了墻邊。

“啊——”一句悶聲後,瑤光一個踉蹌跌坐在了地上。剛進來的侍女快速地跑過去,還未觸及到瑤光,另一旁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別去管她!我讓你進來是去打水的。”男人又使勁地用茶壺撞擊了一下桌面後,繼續說,“快去給我打水。”

“可……可公主……她……”小女孩糯糯的聲音像蚊蟲一般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轉頭望了望低頭坐在帶上的瑤光,又緩緩地朝著桌子走去。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你那小情人現在何處?”滄綰大搖大擺地坐在了桌前的木凳上,挑著一側嘴角低眸看著墻角處的瑤光。

瑤光扶著墻面緩緩地立起了身,整理著額前碎發的同時,低聲道:“你願意說便說。”

“呵呵——”男人輕笑兩聲,挑眉道,“如果你肯乖乖聽我的話,我便帶你去見他,如何?”

這句話對瑤光來說像是重重地敲擊著她的內心深處,瑤光瞪著面前的完顏滄綰思忖了良久,才在那雙露出了淫意的眸色中,驀然收了聲。

完顏滄綰一邊脫著自己的外袍,一邊面含色意地向瑤光緩緩走來。“答應我……答應我,我便帶你去找他……”

“放開我!放開我……”

“啊!”瑤光被完顏滄綰厚重的手掌推到了床榻上,一句叫喊聲剛剛發出了音,又被滄綰粗糙的皮膚所蓋上了。

“別你媽總是一副清高的樣子,你君瑤光再怎樣,如今不也是我完顏滄綰的女人了嘛!”

“咚咚……”

“公……公主……”送茶水進來的侍女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得呆楞在了門口處,房間外一陣陣地冷風襲過,才讓小女孩清醒了過來,猛然將手中的茶壺放在了桌子上,轉身就要跑出門外。與此同時,瑤光身上的完顏滄綰也被侍女突兀地闖入驀然一驚,下意識地回頭望去時,身下的瑤光也快速地推開了完顏滄綰,雙手裹著自己的衣袍,向門口處跑去。

怒火猛然升起的完顏滄綰,從塌上站起剛要去追瑤光時,正立在門口處的瑤光,淡淡地口氣對著男人道:“完顏滄綰,我勸你做事之前要想好後果,難道你不想再借助我父皇的力量,以保你擁坐錫盟國大王之位了嗎?”

完顏滄綰聞言一怔,剛還滿目怒意的眸色,瞬間就換成了討好的表情,“瑤兒,我今日也只是酒後失行罷了。”滄綰對瑤光身後的侍女示意了一下,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出了房間,卻有意未關上房門。

男人嬉皮笑臉地一邊朝著瑤光走過來,一邊接著說:“瑤兒,滄綰的心你該也是明白的,滄綰對公主傾慕許久了,當日洞房之夜,你說不願與我同房,我不是也沒強迫過你嗎?這一轉眼,我們可就做了三年有名無實的夫妻,我滄綰可是從來都沒有強迫過公主你的。今日也是我看到你對那小白臉還念念不忘,我這才……”

“住口!”瑤光驀地止住了完顏滄綰的話語,惡狠狠地盯著男人繼續道,“你當我不知道你的那些齷齪之事嗎?!當日若不是父皇以……相逼,我又怎會與你這小人成婚。我勸你以後好自為之吧!”瑤光話音剛落,便甩袖走出了房間。

房間裏一下子只剩下了完顏滄綰一人,靜寂的房間內男人上下牙咬得咯咯作響,握緊的拳頭重重地捶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剛剛打滿水的茶壺,驀然被震得掉落了壺蓋,裏面熱氣騰騰的茶水濺了出來。

秋夜中,寒風瑟瑟,在剎州城內,那座巨大的宮殿之內,一位黃袍加身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堂中。殿下是躬身站立的朝中重臣,其中當然也包括君極的大皇子君天樞與二皇子君天璇。

“父皇,現我軍糧草充足,此乃攻打錫盟國最好時機。所以,兒臣主攻。”這位在朝中大臣眼中早就被看做是準太子的君天樞,此時,正滿懷自信地打算再立功績,好為自己未來的太子之位再添勝算。

大臣們聞言紛紛竊竊私語,當然此刻有主張即刻攻打的,也同時有主張推遲攻打的。而在主張即刻攻打的大臣裏面,幾乎全部是站在君天樞一邊的。他們所考慮的不是大梁國是否能取勝,勞民傷財是否值得一戰,而是,該何時站出來力挺君天樞,可以讓天樞看到自己是讚同他意見的人。

而那些推遲攻打錫盟國的大臣,多數考慮到了大梁國此時雖是糧草充足,但國富民窮的境況早已讓老百姓們怨聲哀道。此刻,雖有錢,但是,兵從何來?繼續向以前一樣以錢買兵?不抱團的軍心早已有前車之鑒。

君極捋了捋短須,微瞇的眸子望著下面的人,此刻心中竟有幾分懷念從前的夏家軍,僅憑夏霖峰一人,在當年發不出軍餉的情況下,夏家軍的每一位官兵竟還是一樣會奮力作戰。君極想到此處,無奈地搖了搖頭,再看向殿下時,眸色中帶出了幾分失落。

“父皇,您派兒臣做前鋒,再帶上完顏滄綰與瑤光,兒臣定將錫盟國拿下。”君天樞自信滿滿,對著還在猶豫的君極,急聲道。

“瑤光?”君極不解地問道。

君天樞嘴角上揚,得意地對著大梁國皇帝,自己的父親——君極道:“兒臣今晚剛從完顏滄綰的口中得知,他那死而覆生的弟弟——完顏休歌,正是當年瑤光的……”君天樞左右看了看身旁的大臣,大臣們正詫異地望向他,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語時,天樞轉話道,“正是當年的沐兮。”

君極驀地睜大了眼睛,坐直了身子,問道:“你說什麽!”

“父皇,完顏休歌便是沐兮。”君天樞再次重覆道。

與此同時,同在殿下的眾臣中,有一雙驚訝的眸子也正在緊緊地盯向身前不遠處的君天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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