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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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願尚公主◎

回到寢宮,新城眉眼帶著喜色,不知想到了什麽,吩咐宮女道:“給我把那只八寶玲瓏盒拿出來。”

宮女立刻替她將一只盒子拿來,她將盒子打開,在裏面翻找一會兒,拿出一只玉簪來。

那玉簪是只男簪,比女子發簪長了很多,但樣子簡單許多。雖簡單,卻也大氣利落,又是通身瑩白透亮,顯然是極好的玉。

“將這簪子裝了,拿去衛國公府上,就說……”

新城想了想,語氣倒柔婉了幾分,輕聲道:“在政事堂前,是我沖動,對衛國公無禮了,這只簪子就當作我的賠禮。”

內監聽了話便去安排。

到衛國公府時天已將黑,東方陌也在府中。

內監到東方陌面前,將一只精巧的小盒子送上。

東方陌早已認出他是新城公主身邊的人,正疑惑新城公主這又是什麽意思,便聽內監道:“公主說,在政事堂前,是公主沖動,以致對衛國公無禮,這只簪子就當作是公主的賠禮,請衛國公收下。”

東方陌打開盒子,便看到裏面那只玉簪,一時臉色極為難看。

發簪這樣貼身之物,不管是男子送女子,還是女子送男子,都不像普通禮物那麽簡單,這幾乎就是一種定情信物。

而這新城公主,竟送他這種東西。

“不必了,無功不受祿。”東方陌將東西還回去,內監卻低頭道:“衛國公可別為難小人,這事小人作不得主。”說完,人已立刻轉身出去,似乎生怕他追上。

東方陌知道,這確實不是他一個內監能作主的。

也知道,不管這簪子還不還回去,他都被新城公主盯上了。

這是他不曾預料到的。

但他很清楚地記得,前世新城公主是嫁給了蕭家的蕭錚銘。

兩人成婚六個月便產子,那時便有人議論紛紛,說兩人婚前已有茍且,按前世的時間算下來,那孩子差不多就是現在這時候懷上的,

東方陌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入了新城公主的眼,竟讓她拋下情人來糾纏自己。

新城公主不足為慮,但她身後的蕭聖人,卻不得不防。

此事蕭聖人知道嗎?她又是什麽態度?

他扔下那發簪,轉身出了府邸。

此時的萬景宮內,昭寧正看著薛家送來的信。

舅舅言辭著急,問她對於徐家究竟作何打算。

時間拖得越長,事情就可能有變數,徐家也會有猜疑,所以她必須盡早做決斷。

昭寧看完信,坐在桌旁久久地沈默。

如果拒絕徐家,賭最終朝議下來她不用和親,的確是按兵未動,但她同時也失去了與徐家聯盟這個機會,甚至也得罪了徐家。

徐驥剛烈,但有城府,徐鑄久則更是心胸狹窄,睚眥必報。

她將信在手裏擺弄了許久,隨後拿到燭臺上,讓火苗將那信件吞噬。

直到信件燃燒過半,她才松手,將剩下的一半紙放到了地上。

一擡眼,便又看到了之前馮德給她看過那兩張畫像,正平穩躺在桌案上。

她不由笑了笑,將那兩張畫像松松卷起來,也放到了燭臺上,看著火苗將兩人畫像一點點燒去。

“公主,尚衣局送衣服來了。”寶歌此時上前道。

昭寧“嗯”了一聲,繼續將那兩張畫像燒完,隨後才宣:“讓他們進來吧。”

幾名宮人進房來,呈上下季的幾套衣裙。

這些東西昭寧也並不怎麽稀罕,之前母後在世時,她的東西當然都是宮裏最好的,現在母後不在,送上來的東西便越來越糊弄。

送完東西後,一名內監道:“公主,這是清蘊香,提神清心,特地獻給公主的。”

乍然聽到這香名,昭寧差點聽錯,以為聽到了顧清允的名字。

這時一擡頭,便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是周榮。

周榮曾在三哥宮中當差,與她和顧清允都熟悉,那個時候顧清允常讓周榮給她送信……

她不由看向那只放著清蘊香的香囊,開口道:“呈上來吧。”

周榮於是將香囊遞給寶歌,寶歌一接香囊便多看了他一眼,那香囊摸上去並不只放了香料,顯然還有別的東西。

“奴才告退。”周榮等幾名宮人離開。

待他們退下,寶歌很快將香囊打開,朝昭寧道:“公主,裏面有張字條。”

昭寧接過香囊,親自將那字條拿出來,打開。

做這些時,她一顆心不由自主提了起來。

不知道這是誰寫的,寫的什麽。

顧清允嗎?

可是如今他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字條打開,上面寫著一行字:明晚子時,桂花巷靜慈庵天字間客房,有要事相告。

沒有署名,但她一看就知道是顧清允的字。

他竟然約她見面,如此小心,還約在桂花巷這樣僻靜的地方。

不可避免,昭寧心中隱隱燃起一絲希望,似乎顧清允要告訴她,他之前與襄平走得近只是別有隱情,而如今,他要將這隱情向她和盤托出。

不管怎樣,她與顧清允都缺一次明明白白的交談,這一趟她自然要去。

未到子時,昭寧便換了一身胡服的男裝打扮,只帶寶歌一人,從萬景宮出去。

馮德今晚值夜,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明白,傍晚周榮來過。

進萬景宮之前他就知道公主與顧清允的關系、與周榮的關系,以及其他相關要事,都是將軍告訴他的,更何況他也在萬景宮待了三年,對這些更加熟悉。

周榮傍晚來過,公主晚上便出去了,莫非是和顧清允有關?

馮德想了想,隔一會兒,趁值夜的宮女睡下,便潛入了公主寢房內。

因公主不在宮中,寢房內便也空無一人,他又有身手,潛進去十分簡單。

就著月色在裏面翻找一會兒,就找到了放在床邊的香囊,又在香囊內找到了那張字條,上面清楚寫著約見時間地點,公主果然是出去赴顧清允的約了。

他不明白,該不該立刻將這事告訴將軍。

顧清允約公主深夜見面,也不知算不算要緊大事。

就在他從寢房出來,陷入猶豫中時,天邊一只藍色煙花綻放開來。

顏色,方位,都一致,這是將軍給的信號。

馮德便再不猶豫,立刻就出了萬景宮。

到皇宮旁的樹林內,東方陌早已等在那裏。

見了馮德,他吩咐道:“最近,讓我們的人註意新城公主的動向,若有異常,即刻稟報我。”

“是。”

吩咐完,東方陌又問:“公主那邊如何?”

馮德知道,將軍若提起其他公主,必然會說某某公主,若只說公主,那便只會是一個人,昭寧公主。

他心裏本就放著這事,立刻回道:“今天薛家送信進來了,內容不知,公主燒了,同時也把那兩人的畫像燒了,小人便想,公主大概是不考慮他們。”

東方陌負手而立,雙唇緊抿。

隨後馮德又道:“還有一件奇怪的事,顧清允給公主送了張紙條,約公主子時在靜慈庵見面,公主已經出去了。”

“顧清允?”東方陌意外。

馮德回道:“是,小人認識顧清允的字,而且送信的人是周榮,將字條放在尚衣局送的香囊內,十分隱蔽。”

東方陌陷入沈思。

前一世,顧清允並沒有和公主藕斷絲連。

也許他是愛著公主的,但他仍選擇了前途,所以並沒有主動邀約過公主,更沒有深夜邀約過。

而且靜慈庵這個地方,如今並不出名,公主也不會知道,但他卻是知道的。

因為在前世,一年後靜慈庵會曝出一樁醜事,然後轟動京城:一名京中高官在此與弟媳尋歡,被他弟弟帶人過來,抓了個正著。

眾人這才知道,靜慈庵並不是個正經庵堂,而是個淫|窟,那庵堂的庵主就是個皮條客,收羅年輕貌美的女子服侍客人,或是提供客房,讓城中達官貴人到此幽會。

顧清允約公主這件事很奇怪,而約在此地,則已是詭異,東方陌明白,顧清允雖是勢利無情,卻不是這樣的人。

“你可記得具體地點?”他問。

馮德回答:“上面寫了天字間客房。”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東方陌吩咐完,便轉身出了樹林。

離開樹林,他上馬徑直往靜慈庵而去。

今生許多事與前世已不一樣,但東方陌認定,此事如此詭異,一定有內情。

……

昭寧從沒來過桂花巷,也沒來過靜慈庵。

桂花巷幽靜,靜慈庵卻還燃有燭火,一名面目清秀的小尼姑聽她說天字間,便輕聲道:“勞煩旁人在此等候,施主隨我來。”

寶歌有些不放心,昭寧示意她沒事,隨小尼姑上樓去。

到天字間客房,小尼姑替她燃了蠟燭便施一禮出去了,幫她關上了門。

昭寧將房間打量一遍。

她沒住過寺廟或是庵堂,盡管如此,卻總覺得這房間有些奇怪。

房中點著濃香,墻上掛著仕女圖,紅漆雕花梳妝臺,魚水交融的畫屏,最裏面是掛著紅色紗帳的繡床,上面放著一對鴛鴦枕,鋪著蝶戲牡丹的粉色被褥,不像燒香禮佛地方,倒像新婚夫婦的臥房。

她與顧清允,雖說曾有未婚夫妻的名義,也在紙墨間山盟海誓,但一直以禮相待,從未曾有太近的距離。

他怎麽會約她到這種……過於暧昧的地方?

莫非他也不知道這客房竟是這樣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隨後門被打開,之前的小尼姑開口道:“施主有客人來。”

說完就離開了,隨後一人走了進來,竟是東方陌。

昭寧雙目微合,警惕地看向他。

她不知道,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東方陌則立刻道:“公主,此處有詐,快隨我走。”說完就要來拉她。

昭寧後退道:“衛國公來此做什麽?”

“公主先隨我離開。”東方陌話音落,房門陡然被撞開。

東方陌立刻擋在昭寧身前回頭看去,只見蕭錚銘面帶怒色站在門口。

但在兩人四目相對時,蕭錚銘臉上的惱怒便成了疑惑,楞了半晌才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後的人,不由大驚,失聲道:“昭寧公主?”

很顯然,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昭寧。

昭寧也很疑惑。

先是東方陌,然後是蕭錚銘。

沒有顧清允,而這兩個人都不可能約她。

很快她便想到東方陌進門說的,此處有詐。

但……是什麽詐?

東方陌在見到蕭錚銘的那一刻卻陡然有了個猜想。

蕭錚銘在禁軍中任職,但他現在,一身水藍色錦袍,頭戴玉冠,鬢發齊整,顯然是梳洗更衣之後過來的,不似辦公,也不似閑逛,而像是佳人有約。

他是碰巧來這靜慈庵尋歡,還是也被人邀約至此?

而他不是敲的門,是撞的門,也面帶怒色,那樣子,像是赴約變成捉奸一樣。

東方陌自己進來時,和下面小尼姑說了天字間客房。

蕭錚銘再來,小尼姑一定會奇怪,並告訴他已經有一名男子進來了。

所以,蕭錚銘以為自己可以捉奸?

東方陌問:“是新城公主約你來此處吧?”

蕭錚銘仍帶著疑惑,也才剛剛鎮定下來,聽他這樣問,不由回道:“見過衛國公,正是。”

這下輪到昭寧意外了,不由審視地看向東方陌。

就在此時,外面一陣腳步聲傳來,作為禁軍,蕭錚銘非常清楚這是大隊人馬跑步逼近並將此處包圍的聲音,心中警惕,不由拿出身上佩刀。

東方陌也聽了出來,但卻淡然許多,他已明白這一隊人馬大概是被安排來見證什麽,而不是來刺殺誰的。

很快便有人沖上樓來,拿刀攔在了門口走廊上,幾乎就要將蕭錚銘按下。

蕭錚銘怒聲道:“瞎了你們的狗血,看看我是誰!”

來的人是禁軍,見到他,立刻道:“是蕭都尉,末將受命來此追捕突厥探子,不知是蕭都尉,還請恕罪!”

這時後面站著的一名禁軍已看到了屋內的東方陌,連忙跪地道:“見過衛國公!”

下面一陣“蹬蹬蹬”的上樓聲,隨後留在下面的寶歌上來,沖進房,擔憂道:“公主……”

禁軍這才知道,不只蕭錚銘在此,衛國公在此,連昭寧公主也在此。

為首的禁軍發現沖撞了貴人,連忙跪地解釋道:“兩刻前有人上報,說逃走的那名突厥探子出現了蹤跡,就藏匿在這靜慈庵內,屬下們這才趕來捉拿,卻不成想驚擾到了公主,屬下罪該萬死。”

昭寧此時也明白,的確有詐。

那張字條多半是假的。

可詐是什麽,她卻還沒明白。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東方陌,東方陌朝禁軍道:“既然與突厥探子有關,你們繼續去搜查吧,這房間沒有。”

禁軍當然不敢在此久待,立刻就退出去,蕭錚銘滿面疑惑,卻也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東方陌這時看向昭寧:“公主之前說的話可還作數?臣願尚公主,做公主的駙馬,不知公主能否應允。”

昭寧今日意外的次數夠多了,原本以為已經習慣,但在聽到這句話時,還是莫名其妙看向他。

過一會兒她才平靜地看著他,問道:“衛國公先說,今晚是怎麽回事?你說的有詐,是什麽詐?”

外面還在搜查,有女子驚呼的聲音傳來,東方陌回道:“今晚,是新城公主的一出戲,目的在於誣陷公主與蕭錚銘有染,從而退掉和蕭錚銘的婚約。”

昭寧知道新城和蕭錚銘有婚約,而且宮內都私下傳,她與蕭錚銘已有夫妻之實。

這樣的情況下,新城要誣陷她與蕭錚銘有染,還要退婚?

昭寧眼中滿是懷疑:“新城為什麽要退婚?如此隱秘之事,衛國公又如何知道?”

東方陌自然不能說他知道她接到了顧清允的字條,也知道那字條是假的。

那便只剩新城公主與蕭錚銘這條線能說。

“因為……新城公主同臣說,她要與蕭錚銘退婚,招臣做駙馬,臣覺得荒謬,卻又擔心新城公主使詐,便留了心仔細查探,於是查到了蕭錚銘來這兒赴約,而臣也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東方陌回答。

他的話,讓昭寧驚駭不已。

所以,不只是她看上了這人,連新城也看上了?

可她是無可奈何要逃過和親,新城與蕭錚銘兩情相悅,又是湊什麽熱鬧?

東方陌知道昭寧很難相信他的話,因為現在的新城公主還只是個行事大膽的未婚少女,並沒有像前世那樣做出那麽多荒唐事,這個地方對公主來說,也只是個普通的尼姑庵。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爭吵聲。

寶歌一邊疑心地看向東方陌,一邊去開房門看情況,隔一會兒回來道:“公主,是另一間客房的客人在吵鬧,說禁軍亂抓人,他爹是做官的,要上告這些禁軍。和他在一起的,還有個衣衫不整的女人。”

隨後她又繼續道:“奴婢覺得,這地方有些奇怪,不太像庵堂。”

昭寧隱約知道了些什麽,看向東方陌,問:“這是什麽地方?”

“這兒的尼姑和修行女子,大概是暗娼。”東方陌回答。

昭寧明白了過來。

蕭錚銘,是新城約過來的。

自己,是有人假借顧清允之名約過來的。

她不知東方陌為何會過來,但如果他不過來,來赴約的就是兩個人,她和蕭錚銘。

隨後禁軍就會過來,包圍此處,捉拿突厥探子。

當她和蕭錚銘被抓到在這房間裏,孤男寡女,又會怎樣?

隨後禁軍也會發現,這兒不是什麽庵堂,而是個賣|淫之所。

她與蕭錚銘就更說不清了。

這麽大的案子,一定會滿城傳得沸沸揚揚,誰都知道她與蕭錚銘在此“幽會”。

新城公主當然能以此為由,退掉婚約。

然後新城就嫁東方陌。

那自己呢?

此事鬧出去,與徐家顯然是不可能了,似乎……只能嫁蕭錚銘。

蕭錚銘是蕭聖人的堂侄,那時她便被蕭聖人握在手掌心了。

想明白這一切,昭寧的臉色陣陣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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