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臭拽什麽？”秦州不屑的說道，“裝模作樣！”

“就算裝模作樣，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

陸甜甜吼完這一句，害怕自己會在討厭的人面前失態，便立刻跑掉了。

被收養這件事，始終是陸甜甜心裏的一個疙瘩，盡管這麽多年來，她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被治愈了，但是當秦州把這件事當做刀子一樣捅向她的時候，她才發覺，原來傷口從來不曾愈合過。

它仍然在陸甜甜的心裏，依舊是血淋淋的。

表面上，陸甜甜像是沒事人一樣，晚上在家裏吃晚飯的時候，還因為陸糖糖的冷笑話而笑個不停，幫洛晨曦幹活的時候也沒有什麽異樣。

可是回到臥室，關上房門，眼淚就奪眶而出。

陸甜甜坐在床上，抱著床邊的玩偶，所有的悲傷心事只能跟它訴說。

“他為什麽要那麽說？”

“我只是不願意跟他交往而已，又沒有做傷害他的事，為什麽要這麽欺負我呢？”

“為什麽，爸爸媽媽會不要我呢？明明我已經很努力的做一個乖小孩了。”

“嗚嗚嗚……”

陸甜甜不願意被家人發現自己在偷偷哭這件事，就連哭聲都是壓抑的，她咬著嘴唇，盡量讓自己別發出聲音，但就是難過得忍不住。

抱著紙巾盒，陸甜甜哭了個昏天黑地，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宣洩出來。

“砰——”敲門聲響起，陸甜甜嚇了個半死。

“誰啊？”陸甜甜小心翼翼的問道，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擦過眼淚的廢紙巾。

“是我。”陸曄霽在門口說道，“我能進來嗎？”

該死，他怎麽會突然來找自己？

陸甜甜想不到理由不讓陸曄霽進來，“你稍等一下——”說著，陸甜甜飛快的把臥室整理好，又對著鏡子揉了揉自己哭紅的眼睛，這才到門邊給陸曄霽開門，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其實沒什麽事，陸曄霽就是想來看看陸甜甜，但沒想到居然讓他撞到了陸甜甜在哭。

沒辦法，那雙腫得不行的眼睛，什麽秘密都藏不住，分明就是哭過了。

“你為什麽哭了？”陸曄霽問道。

陸甜甜覺得很是丟臉，眼神閃爍的想要遮掩過去，隨口胡謅道：“我沒有，你看錯了，就是眼睛進了沙子，被我揉出眼淚來了而已。”

陸曄霽才不會相信這種胡話，他站在門口，一步都不讓，說道：“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準撒謊。”

一旦使用這種強勢的口吻，姐弟倆的身份就對調了，好像變成了兄妹，陸甜甜成了可以撒嬌、可以傾訴委屈、可以向兄長尋求安慰的妹妹。

見瞞不下去，陸甜甜也只好從實招來。

“那你要聽我的心事嗎？”陸甜甜扯出一抹苦笑。

“只要你願意說。”陸曄霽側身擠進了陸甜甜的臥室。

兩人相對著坐了下來，陸甜甜不再隱瞞，把秦州的出言不遜全都坦白了。

“我就是有點難過，他為什麽要這麽壞，用這種事來戳我的心窩子。”陸甜甜不解的說道，殺人誅心，大概就是這樣吧。

“那個混蛋！”陸曄霽憤怒的說道，他恨不得此刻能把秦州給撕碎了。

“算了，雖然他嘴巴很討厭，可他說的未必不是事實。”陸甜甜悻悻的說道。

秦州也沒有編造謊言，他說的都是事實，是她自己接受不了，心裏過不去那道坎而已。

“你想跟我聊聊嗎？”陸曄霽循循善誘的問道。

他能感覺到，陸甜甜心裏應該是憋了很多話，而且平時也沒什麽機會說出來，所以現在是一個宣洩的機會。

陸甜甜點了點頭，她確實自己憋了太久，這樣很不好，她自己能意識到。

“自從被爸爸媽媽收養，來到了陸家之後，他們待我跟親生女兒並沒有什麽區別，而且你們也都對我很好很好，這些我都是知道的，也完全能夠感受得到。”

“但是偶爾，我還是會懷疑自己。”

“到底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呢？為什麽小時候會被親生父母拋棄，是不是我真的做錯了什麽？他們不想要我，一定是有理由的。”

“可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會不會又做錯事情，難道有一天，我也會被陸家拋棄嗎？說到底，我並不是爸爸媽媽親生的小孩，也不是你的親姐姐，但我真的真的，一點都不想離開你們，也好害怕失去你們哦……”

陸甜甜希望自己能表現得堅強一些，但一想到那種畫面，就完全忍不住眼淚。

盡管在陸曄霽面前，這樣哭著非常難看，可眼淚還是不聽使喚。

“嗚嗚……我真的很怕，我不想再被丟掉一次了……”

陸甜甜把腦袋埋在雙膝之間，手臂圈著腿，是個非常逃避以及想要躲起來的姿勢，充分說明了她心裏的不安。

看著陸甜甜哭得一抽一抽，肩膀抖個不停，陸曄霽真是心疼到難以呼吸。

他怎麽受得了她的眼淚呢？

“沒事的……”陸曄霽說道，他溫柔的摩挲著陸甜甜的腦袋，就像是在給傷心的貓咪順毛一樣，耐心的哄著她，“你完全不用有這樣的擔心，無論是爸媽，還是我們，都絕對不會拋棄你的。”

“陸甜甜，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誰都不會丟下你，要自信一點，好嗎？”

陸甜甜還是在哭，她埋著腦袋，陸曄霽看不到她的臉，只能聽見小聲的、被刻意壓抑著的嗚咽聲。

“好了，再哭就不漂亮了，聽話，不可以哭了。”陸曄霽說道，試圖把陸甜甜的腦袋給擡起來。

陸甜甜覺得自己哭得醜死了，躲著不想讓陸曄霽看見，卻被他強勢的掰了過來。

“乖一點，你不是姐姐嗎？再哭我就要笑話你了？”陸曄霽說道。

“你討厭死了！”陸甜甜聽到這話，立刻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瞪著陸曄霽說道。

陸曄霽生怕她把眼睛哭壞了，又弄到感染，一邊捉住她的手，不許她再揉眼睛，一邊從旁邊拿了紙巾，細心又溫柔的幫她擦幹凈眼淚。

“小哭包，眼睛都腫成這樣了。”陸曄霽嘆息著說道。

陸曄霽起身，準備要走，陸甜甜有些詫異的問道：“你要走了？”

“不走，”陸曄霽說道，“你等我一下，不許亂跑，也不許再哭了，我很快就回來。”

“你要去幹什麽呀？”陸甜甜問道。

陸曄霽沒回答，他很快的跑出了陸甜甜的房間，沒幾分鐘又跑了回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冰凍過的勺子。

把勺子塞進陸甜甜的手裏，他說：“冰一下眼睛。”

“謝謝。”陸甜甜心裏一暖，陸曄霽不只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挺貼心周到，連第二天的腫眼泡都幫她顧慮到了。

聽著陸甜甜略帶哭腔的聲音，看著她乖乖的用冰勺子敷眼睛，陸曄霽心裏那種疼惜的感覺並沒有消散。

“甜甜，你不用管秦州什麽，像這種得不到就用言語侮辱的人渣，根本就不配得到別人的喜歡，你千萬別因此懷疑自己。”

“除開血緣關系不談，我們相處了十幾年，難道都是假的嗎？我們是一家人，會永遠在一起，誰都不會放棄誰的。”

陸甜甜這時候終於鉆出了牛角尖，也覺得自己今天表現得實在是有些丟臉，還要弟弟來安慰她。

“我知道了，我就是憋在心裏太久，這樣哭一次就好了，”陸甜甜望著陸曄霽，眼眶中還有未幹的漣漣淚水，“曄霽，謝謝你今天聽我的說這些話。”

“沒事，”陸曄霽從陸甜甜手裏接過勺子，又眼睜睜的要看著她睡覺，“不想這些事了，快睡吧，明天還要去學校。”

“嗯，曄霽，晚安。”

“晚安。”

直到陸甜甜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陸曄霽才輕手輕腳的從她房間裏離開。

回房間之後，陸曄霽背靠在門板上，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經過這一次跟陸甜甜的談心，陸曄霽這才意識到，原來陸甜甜一直都是把自己當做陸家的一份子，她認認真真的扮演著女兒和姐姐的角色。

這雖然加深了他們之間的羈絆，可同時也意味著，在陸甜甜心裏，他陸曄霽真的就只是一個弟弟而已，姐姐怎麽可能會愛上弟弟呢？

陸曄霽頭疼，看來他前路還很漫長。

在陸曄霽的抽屜裏，一直放著一個年代久遠的小布袋。

小布袋裏面裝著兩個一元的硬幣，那是十多年之前的事情了，陸甜甜送給他的，當時還聲稱要包養他，這硬幣就是所謂的包養費。

特別幼稚又無厘頭的回憶，卻連同這個小小的布袋，在陸曄霽的心裏珍藏了那麽多年，他甚至都不敢輕易的去回想那些記憶，又珍又重的放在那裏。

“如果我就這樣說出來，會不會好一些呢？”陸曄霽在黑暗的臥室中問自己。

可惜，卻沒有人能回答他的提問。

他多想就這樣不顧一切的說出來，起碼能夠讓陸甜甜知道他的心意，他不用總是以弟弟的名義去關心她，然而，陸甜甜真的能接受嗎？

比起被拒絕，陸曄霽更擔心連現在的平衡都被打破，他不想不舍更不能失去陸甜甜。

這一夜，註定無眠。

直到天已經微微亮了，陸曄霽才在頭昏腦漲中淺淺的瞇了一會兒。

不出所料，第二天他便頂著一雙熊貓眼出現。

“哥？”陸糖糖見了，實在是忍不住，放聲大笑並且嘲諷道，“哈哈哈……你這是，這是什麽情況，昨晚偷東西去了嗎？”

陸曄霽根本就懶得搭理她，一言不發從她身邊經過，這絲毫打擊不到陸糖糖，還在身後笑個沒完沒了。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眼淚都快給我笑出來了，哈哈……”

不僅自己笑，還得拉上陸甜甜。

“甜甜，你看到我哥他那對黑眼圈了嗎？昨晚肯定是幹壞事去了，但這人嘴太緊了，我楞是問不出來，真是的……”

陸糖糖還在抱怨，陸甜甜卻是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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