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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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漸消,冬日有必不可少的功勞。

打那日起,謝煜叫府上人改口叫夫人,說是等入了春,在三書六禮娶親。但跟了他也不必委屈。

我笑了笑,突然道,“往日丁大點是老夫人都要教訓我半天,如今怎麽沒半點動靜,那會兒我可委屈了。”

謝煜親我一下,“誰讓你一心跟我作對?給你點教訓。”

我當然知道他舍不得親自動手,就找這麽個人來,這心知肚明的事,怕只有老夫人當真了吧。

後來這半月我卯時起,用朝食賞殘花,興致來了彈一兩曲,偶爾描繪丹青,不高興了謝煜便領我游湖聽風。

一時間都快忘了,我非清白之人,懷揣著彼此心知肚明的目的,一旦功成,必定身退。

偏院兒裏迎春花開的那天,謝煜說是要去找人談事,幾乎是他前腳踩走,後腳秦瑤就來了。

謝煜留下的暗衛一個都沒出現,就連時常跟在我身旁的春桃夏竹都不見了蹤影。

“孟嬿,”她笑著說,“不,也許我該改口叫王妃了。”

如從前一般,院裏樹下,煮茶閑話。

“這次來,只交代些事,”她溫聲道,“明日醜時,林將軍會協助王爺逼宮篡位,已成定局,我也不用你拿令牌了,畢竟你對王爺有心,別說令牌放在衣衫裏,就是擺在你桌上,怕也看不見吧。”

我道,“可您一開始準王爺帶我走的目的,不也不是令牌嗎?”

秦瑤替我沏茶,搖了搖頭,“是也不是,若能,那自然再好不過,若不能,我也能看一出好戲。”

“喝茶,”她說,“明日有人來接你,此後便跟著胡斥做事吧。”

我只沈默了會兒便點頭。

日暮時分,謝煜才回來。我們一如昨日,直到夜裏入寢時他才道,“你一向聰慧,應都知道。只是,我不太安心。明日待在府裏,哪裏都不要去,府裏有守衛和暗衛,若是害怕或有什麽事,從書房那兒的暗道,你知道的。”

“嗯,”我輕聲道,“我都知道,不必擔心。”

我當然都知道,昔日秦瑤同我講過。

謝王爺一生為國為民,征戰沙場。封了個異姓王,深受百姓信任。

皇帝怕他功高蓋主,將謝王爺同謝夫人一同留在了當年北伐戰爭之上。

說什麽餘孽未除,死於意外,不過都是皇帝找的借口罷了。

謝王爺死後,北伐戰爭尚未結束。便又讓他的兒子上了戰場。以為是個傀儡,好把持的,一時沒想殺了他。

如今呀,要被這個傀儡給殺了呢。

子時一到,身邊有動靜。動作很輕,應是不想吵醒我。可我壓根沒睡著,他心裏揣著事竟也沒發現,只急匆匆收拾好出去了。

於是我睜著眼,捱到了醜時,溫吞地穿上衣裳,一路朝書房走去,找到他說的密道進去。

我心下了然,走了沒一會兒便看見意料之中的人——秦瑤。

“我們聰明的嬿兒果然猜到了呢。”秦瑤嘆了口氣,“接下來的路便別看了,血淋淋的小心臟了眼。”

我點頭,任她替我蒙上雙眼,牽著我的手走,偶爾還會提醒我邁腳,左走,右走。

秦瑤啊,秦瑤,真叫我又愛又恨。

(六)

那天叛軍的火點燃了上京皇城燈火通明。

數年前戴兵北伐大勝的小王爺,如今手握重權,手持長劍,領鐵騎破開宮門。

火燃了一夜,一夜間,一個朝代退幕,另一個朝代開始。

新皇登基的第一年下令找一個名為孟嬿的女人,懸賞黃金萬兩。

陸陸續續不少人報案,說是找到了那人。結果全都是騙那賞金的。

這邊找不到人,皇帝也沒有辦法。新朝建立,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他哪兒能在一個女人身上花費那麽多心思。

處理政事,清理餘孽。娶了當朝林將軍的妹妹鞏固地位。

沒過兩年,他造就了一個盛世。

大約是登基後的七八年吧。剛入春,皇城解禁開宮門,只見宮門前停著一座喜轎,旁邊站著一個領黑犬的男人。

“告訴你們家主子,這是他懸賞黃金萬兩的人。”男人笑得瘋,“切記,不要隨意開轎子。這裏面坐著的,可是你們皇帝心心念念了許多年的人。”

“若是問起,只需說是秦瑤送來的。”

謝煜看著眼前的喜轎,慢慢的撩開簾子。

裏面坐著位姑娘,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看不清模樣。

他上了轎子。

顫著手,一點一點掀開紅蓋頭。

這麽多年,那人好像一點都沒變。

只是不會哭,不會笑,不會委屈,不會喜悅。

也沒有指尖那抹溫熱。

他抱人回了寢宮,先前同他一同談事的林將軍,也跟了過去。

“追封為妃吧。”他說,“答應娶她的,做不到了。”

林將軍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怕是不合理數。”

“且不說這是一個死人。就她與前朝公主意圖不軌之事,就足以斬首了。”林將軍說的清楚。

“她會委屈的,會哭的。”謝煜聲音啞了,“帝後之位,給不了她,總不能叫她不清不白吧。”

“那陛下下旨吧。”

最終,那人被葬在了曾經的王府別院,沒有封妃。

只下令,不讓任何人靠近。

除了叫春桃和夏竹的婢女。

整理遺容的時候,夏竹發現了兩封信。

和春桃猶豫了好久。

裏面肯定有一封是姑娘生前寫的,只是陛下如今這樣,說不好想不想看。

到底那是天子,夏竹交上去了。

謝煜拆開的第一封信是秦瑤寫的。

王爺,登上帝位實屬不易。這麽多年王妃思念成疾,不幸與世長辭。王妃癡情,此後種種皆是聽於王妃,未曾受苦。只是不知,若是告知王妃,你早已娶妻。她又會如何。

謝煜草草看了幾眼,別扔下了。珍重地拆開了另一封。

展信開顏:

我原在兩年前便該死的,茍且些許歲月,幸有陛下相伴,叫我這荒唐歲月有了些許真實。

陛下與我心知肚明,我目的不純。

多謝陛下這麽多年的照顧了,陛下記得自己的狼子野心,好好待皇後,守好這盛世山河。

“人這輩子,活著實屬不易。剩下的能怎樣就怎樣吧。”那人笑得眉目燦爛,“不過王爺,你一定會了卻心願。”

月亮落在了地上。

這上京的春天,怎麽這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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