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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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黑夜, 無望盡頭。

風中攜帶著水流聲, 若是春夏, 必定繾綣。

岸邊偶有幾顆被栽種的小樹, 長出了細枝, 卻無葉子。風一吹過,只有嗚嗚的聲音。

邵義按著車載導航走, 毫無溫度的女聲提示他前方是金沙江旅游區。

可他進入了此地, 像走進了無盡的深淵。

周圍漆黑一片, 甚至連路燈都沒有, 人煙罕至。

路面陡峭, 坑坑窪窪,還有施工的圍欄、設施。

邵義只能將車速降低了一些,之前他差點撞上了房屋打下的地樁。

大切諾基的車燈照的前路一片空白, 後視鏡反射的後車燈光更加刺眼。

直至邵義看到了他自己開到了江邊的盡頭, 他才無可奈何地停下來。

自己的槍內還有大概五顆子彈。

他一邊回憶著,一邊把手牢牢地伸向腰間。

耳邊果然響起了三輛吉普車急剎的刺耳聲,輪胎在砂石上翻滾碾壓, 猶如一把利劍穿透了他的太陽穴。

黑色的人影窸窸窣窣地下車,他們將邵義包圍。

邵義臉色極淡,唯有眼神尖銳且狠厲。

他周身散發著一股高度冰冷的氣息,強大到令人緊張。

邵義掃了車外的人一眼, 有他今日闖進工廠打傷的監工,還有敲他房門的“外賣員”。

而造成現在這般局面,總體來說歸功於那個記住邵義車牌號碼的司機。

邵義在車邊看到他的面龐, 後悔今天怎麽沒挖出他的眼睛。

夜間的涼風中,邵義還看到一處暖黃色燈的空間,那是現場唯一一輛車門大敞的內部,坐著一個人。

藍錐穿著皮質的黑色外套,一只手夾著煙,一只手拿著一把手/槍。

神色自若,雙眼渾濁。像是丟了魂的吸/毒/患/者。

邵義是第一次看到他真面目,一個快要接近40歲的男人,高而瘦,滄桑而又危險。

他們的眼神在空氣中交接,前者冷靜,後者卻看不出思緒。

藍錐的眼睛沒有焦點。

邵義猜不透對方,只知道自己是在劫難逃。

藍錐道行比自己深。

司機率先去拉邵義的車門,邵義從車內鎖住,便沒拉開。

他有一些氣急敗壞地揚起手肘去砸,邵義把車門狠狠地一推,他猝不及防往後倒去,緩過神來,邵義下了車,便近近地立在面前。

看他的眼神猶如敗家之犬。

司機臉上瞬間帶著一股狠勁,他抓了一把泥土往邵義的臉上扔。

邵義一動未動,揚手就拿槍背砸向他的脖子。

司機捂著痛處往後縮,周圍的人竟沒有上前幫他。

人多勢眾,邵義處於劣勢,氣場依舊逼人。

司機惱羞成怒,朝依舊坐在車內的藍錐說:“老大,讓我殺了他!”

藍錐揚頭,拿下巴指了指邵義:“去。”

有人給司機遞槍。

可他卻不敢接。

他只是越貨,還不敢殺人。

邵義是藍錐的眼中釘肉中刺,司機敢這麽吼,只是為了出口氣,沒想到藍錐是真答應了。

看見他的退縮,藍錐冷笑了一聲。

他下了車,手裏的煙被風帶走,劣質的氣味濃烈又帶著一股沖勁。

邵義看著他朝自己走過來,聲音由遠及近,像一條滑溜溜的蛇繞進了後背,讓人惡寒。

“你搗了我的窩,挺有能耐。”藍錐吐煙,“我小瞧你了。”

從藏區的海藍寶數據、工廠的真實地點,邵義正一步步地拿捏著他的命脈和軟肋,簡直可以一擊即中。

邵義看著他的逼近,並未說話。

“可你並不能全身而退。”藍錐把煙頭扔到他的腳邊,“有沒有感到遺憾?”

“我並不這麽認為。”邵義冷笑,“你能落到今日這種田地,我已經很開心了。”

藍錐說:“我知道,能讓我無法在珠寶行業東山再起,也成就了你。邵氏之子,不就是家族的寄生蟲嗎?以打壓別人來成長自己,獲得自己和家族想要的權益。我得承認,我不夠你無私不夠你偉大。”

“你錯了。你是我們的寄生蟲。市場是我們搭建起來的,你才有機會帶著你的貨物在上面流通。甚至你在美國獲取到的成為你代號的藍錐石,也是從我在美國開的礦區內尋到的。”邵義面色肅靜,一字一句,“沒了我們,你什麽都不是。”

“砰”的一聲,邵義腦後的車窗玻璃炸裂開來。

邵義早已料到藍錐或許憤怒或許奸佞,反正他落入他的手中,無論說些什麽話做些什麽事,都在劫難逃。

下一秒,他的槍口正正地對準他的臉。

邵義的手按在腰間,他在想自己能不能比子彈快。

而警車的聲音從天而降,從四面八方跑來了全副武裝的警察,機械與衣服摩擦的聲音接踵而來。

葉介出現在黑夜裏,他端著步/槍,又高又瘦的身影立高處的平地上,開出兩發子彈打中了在邵義身後準備拔槍的監工腹部!

一道槍聲突然在空氣中炸裂,場面瞬間混亂。

人影在他們周圍竄動,藍錐瞳孔一縮,邵義同時瞄準。

兩人幾乎在同一秒開槍!

邵義爆了藍錐的右手。

可藍錐擊中他兩邊的膝蓋。

兩人臉上的狠厲冷硬徹底暴露出來。

邵義的子彈入了肉,喉嚨發出一聲悶哼。

他強撐著。

藍錐為什麽沒有直接對著他的腦袋射擊,是因為他想看著他跪下。

一個始終的打壓他的人,最終也要向他臣服。

邵義最會強忍,他雙腿楞是直直地立在原地。

而藍錐更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他大步流星,血淋淋的手抓住邵義的領口把他塞入車內。

他所在的吉普車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動了。

藍錐的團夥人員遇了警便四處逃竄,金沙江邊都是響徹天際的車輪聲。

像極了末日時分上演的災難片,在夜色中慘厲冰冷得觸目驚心。

葉介用傳呼機調動其他的警車,看著藍錐奔馳的吉普車往另一條支路上開。

葉介等待著其他狙擊手在制高點埋伏,他自己飛跑下去,打開車門,啟動引擎,拐到了支路的對面,盡全力的攔截!

槍聲依舊四起,無數狙擊手瞄準著藍錐的車輛。

邵義坐在車內,咬牙忍著傷痛去搶藍錐的方向盤。吉普車的路線東倒西歪,無數子彈在它的路徑上留下深深的彈孔。

兩個男人劍拔弩張,路上的砂石圍繞著他們在翻滾。

邵義用槍抵住藍錐的腦袋:“趕緊停車!”

“呵,”藍錐冷笑一聲,巋然不動,聲音更加惡寒,“邵義,你不會殺人。你不會幹犯法的事情。”

邵義猛地一怔,他確實戳中了自己的弱點。

他會利用手段鉆法律的漏洞,但永遠不會犯法。

這是家族的底線,雙手沾腥更是他們所禁止的。

邵義手裏抓著槍,但卻徒勞。

藍錐的血甚至染到自己的身上,血腥的鐵銹味兒在空氣裏飄。

突然,藍錐操縱著方向盤轉了一個大彎,邵義像被人狠狠地按到一旁,因為突如其來的沖擊力撞在了玻璃上。

中彈的膝蓋磕到別處,他吃痛地緊閉了眼睛,眸色、臉頰、身體都冰到嚇人的溫度。

岸邊傳來劇烈的急剎聲。

葉介就在藍錐吉普車的左側,藍錐扭頭,看到斑斕的警燈映襯著葉介晦暗不明的臉。

他直直地看著藍錐,擡槍,對準他的眉心。

葉介的手在抖,沒有擊中。

藍錐看葉介的眼神冷漠又無情,像是在看陌生人。

他側頭,打轉著方向盤,以最高的時速右轉!

邵義看到自己的前方是金沙江洶湧的水。

他要和他同歸於盡。

“邵義!!!”

葉介朝著他的方向怒吼,聲嘶力竭。

可他終究還是看得太過清楚了,絕望到甚至在最後一刻閉上了眼睛。

無力、疲倦、束手無策全都朝他襲來。

平靜了半秒,葉介被從四周聚攏而來的沖擊力包圍。

車輛在空氣中牽扯著塵土,撕厲的剎車割開了夜晚的天空。

雜亂中,有什麽龐然大物沈進了江底。

吉普車沒有掉落,還在岸邊,它被子彈攻擊得破舊不堪的車身已遠離了堤壩,和葉介的車糾纏在一起。

他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邵義早在之前用雙手護住了頭,而藍錐在他身旁沒有進行任何的防護措施,他從頭到腳都是血。

葉介解開安全帶,把邵義拉了出來。

他喘著粗氣,心裏一空,不堪重負的腦袋疼的要炸裂。

無數的悲涼、疼痛朝邵義的心臟襲來。

千鈞一發之際,是一輛突如其來的綠色的士車沿著堤壩開過來。

它搖搖欲墜,可卻直直地撞上了藍錐的吉普,他們的路線被迫偏離。

邵義未曾看清對方車輛的駕駛人是誰,碩大的車燈在他眼裏聚成一個光點,其他都是空白的。

但那是一輛的士。

是一輛的士。

他步履蹣跚地沖到岸邊,無盡的江水像一個深淵的噬人巨洞,翻滾、流轉,永不停歇。

一個漩渦卷走了車輛,瞬間沒了蹤影。

邵義渾身都在抖。整顆心都被掏空了。

無數趕過來的警察跳落至江中。

邵義眼神空洞,說話的聲音沒有起伏:“是夏眠。”

葉介茫然無措。

他這時才想起,看到邵義的車載導航信號位於開發區時,與他分離的手機信號也在匯集。

拿著手機的是夏眠。

她一如既往地為自己親近和所愛之人,奔赴、追趕。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不要打我,我保證這是最後的虐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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