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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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到了班戈縣裏的一個集市。

寬敞幹凈的街道兩旁豎著整齊的藏式民屋,樓下是敞開門做生意的店鋪,店鋪前還有零散分布的的小商販。商販都穿著少數民族的服飾,脖子帶著層層疊疊的串珠,給走過的路人售賣。

邵義輕車熟路地開進一側的小路,修車鋪馬上就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裏。

鋪子小的很,老板十分忙碌,哈弗已經在修了。

章教授建議找一間飯館請邵義吃飯,以表感謝。但胡瑞敏還不餓,想到集市逛一逛後再再做歇息。

集市上有許多游客,夏眠見到一些大學生模樣的男男女女,感覺回到自己生活的城市。

所有人漫步在陽光底下,唯獨胡瑞敏不願意曬太陽,撐著傘擠在人群裏顯得她特別礙事,也不知道是第幾次她的傘尖捅到陳飛旭的腦袋了,他忍無可忍:“你的傘離我遠點行不行?”

他態度惡劣,胡瑞敏語氣也不好:“我的傘就這麽大,還是你離我遠點比較靠譜。”

陳飛旭翻了個白眼,懶得跟她計較。

胡瑞敏從書包翻出自己的防曬噴霧,使勁地“呲”自己的臉。

陳飛旭用手在鼻子前扇:“你這噴霧是有毒還是冒牌,嗆死人了。”

胡瑞敏:“真是不識貨,我的是正品好吧?防曬力可杠杠的,你這鄉巴佬不懂。”

“防曬杠杠的?”陳飛旭嘲笑她,“我看你也不比那人白啊。”

他說的是夏眠,陽光下的她整個人像一塊通透無瑕的白玉,明眸紅唇,氣質卓然,在人群會發光,藏區的人很少見像她這麽白的女孩子,紛紛側目。

夏眠在學校裏本就很受歡迎,被同學譽為“冰山美人”。沒想到離開了學校,胡瑞敏依舊被外人拿來與她作比較,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

胡瑞敏咬牙,把下唇都給咬白了。

陳飛旭被一間店鋪勾了過去。那間店鋪裏賣的都是玉石,種類繁多,除了藏區常見的蜜蠟、瑪瑙和珊瑚之外,還有翡翠,或晶瑩剔透或顏色翠綠,老板說是從雲南省帶來的貨,但價格比陳飛旭之前在雲南看到的低不少。

他懊惱一聲:“唉,虧了啊。”

胡瑞敏湊過來:“虧啥?”

“小姑娘家家的,懂什麽。”

胡瑞敏最討厭被別人看不起,她神神秘秘地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懂,我是D大的學生,你知道D大什麽專業最出名嗎?”

“難不成是珠寶鑒定學?”

“哎喲,挺聰明的嘛。”

陳飛旭哫了一口口水:“我去,還真有這專業?”

胡瑞敏拉了一個凳子坐下來,一本正經道:“看上哪個了,本姑娘給你看看。”

陳飛旭隨手一指:“你給我看看那個手鐲。”

店裏的員工從櫃臺取出來給胡瑞敏看,她煞有其事地研究了一會兒,回憶胡明給她說過的鑒定小技巧,說:“這個手鐲,不好。”

陳飛旭湊過去:“怎麽說?”

“白色和綠色分界太清晰,分布的也均勻,天然的玉石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雜質太多,雖然臟點和棉絮存在在手鐲裏面很正常,但是……”

胡瑞敏亂說了一把,總結:“所以,這個玉鐲啊,不值這個價。”

陳飛旭被她的頭頭是道說服了:“不愧是大學生。”

胡瑞敏一臉驕傲,像一個女王。

“那你現在算是半個鑒定師了?”

撒謊就要撒到底,胡瑞敏點點頭:“對啊,佩服我吧?”

“佩服佩服。”

金越和胡明帶著章教授聞聲而來,陳飛旭招呼馬菲過來跟他一起看翡翠,胡敏朝自己的哥哥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們不要戳穿自己。

夏眠在店鋪外邊站著,邵義剛買了幾瓶水,順手遞給她。她猶豫一會兒,接過了。

邵義用下巴指指店鋪:“不進去?”

“算了。”

夏眠看到胡瑞敏在眉飛色舞地朝陳飛旭講解著什麽,肯定又在跟別人忽悠自己是珠寶鑒定師,她進去怕聽見那錯漏百出的說法,省的鬧心。

夏眠開礦泉水喝了幾口後稍微清醒一點兒,邵義看到她原本蒼白的臉露出一絲舒坦。

她看到陳飛旭和馬菲在看各種玉石,想起了一點事兒:“你怎麽不打算幫他們?”

夏眠發現他們揮手呼救時車已一往無前,邵義不可能沒看見,更多的可能是他熟視無睹。

換個輪胎比拖車去檢修更加容易,若邵義是樂於助人,按理來說不會對路邊的呼救置若罔聞。

這個舉動,很難不讓夏眠不多想。

邵義低頭直視她的眼睛,反問:“你第一次來藏區?”

“不是,第二次。”夏眠補充,“呆的時間都不長。”

“嗯,”邵義點點頭,擡頭喝了一口水,“不知道你有沒有仔細觀察過他們。他們開著悍馬,但是小型且老舊的車系,不適合藏區的路況。陳旭飛很明顯不懂車,這車是他租來的,他只認得悍馬的標識,不懂性能。馬菲和他身上穿著都是仿制的名牌衣物,一路自拍發朋友圈,兩人虛榮心極強。像這種來藏區旅游也只是為了炫耀的年輕人我見得太多,不想幫忙。”

邵義說完後,直視著夏眠的眼睛。

她表示理解:“懂了。”

邵義知道她不會繼續追問,或許她知道自己碰到一個無賴之後,也後悔當初回應了他們的呼救。

夏眠扭頭看到不遠處的街對面有小商販賣很多奇形怪狀的吊墜,便在他的攤位前停留。其中有一個吊墜是猛獁牙狀的,像極了自己雕刻的黑曜石項鏈。

夏眠學的是珠寶鑒定專業,閑暇時刻也會自己做一些手工。她向來對藏在櫃臺裏奢侈冰冷的手飾無感,更喜歡旅游景區這些並不是真材實料但做工精美的小玩意感興趣。

正在欣賞把玩的間隙,街道上突然響起好幾聲車輛的鳴笛聲,急促、尖銳、刺耳,聽著讓夏眠的腦袋刺痛。

她看到一輛越野車從遠處疾馳而來,後面還跟著幾輛面包車。它們橫沖直撞,速度極快,有些行人來不及躲避,直接被車角擦過滾在地面上。面積太大的小商販也被越野車掀起了整個攤位,串珠等飾品掉落一地。

隨後越野車急速一剎,在玉石店門前停下。它後邊的面包車下來了幾個男人,兇神惡煞地沖進店內。

夏眠瞳孔瞬間緊縮一斂,撒開手中的吊墜想往前跑。但邵義看見來者不善,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衣服後領,把她整個人往回拉,躲在民屋的石柱後面。

夏眠的嘴被邵義的手掌捂住,她嗚嗚直叫。

那輛越野車是他們的哈弗。

邵義在她耳邊耳語:“不要過去。”

女人尖叫、男人推搡的聲音此起彼伏,胡瑞敏被其中一人拽著頭發粗魯地塞進越野車,金越和胡明掙紮著,但卻徒勞無功,章教授無力反抗,被推搡著,羸弱的身軀似要被折斷。

陳飛旭和馬菲始料不及,待他們反應過來也想上前阻撓,一個男人直直地擋在他們面前。

陳飛旭感覺自己的腹部冷冰,他低頭一看,是槍。

他被嚇得魂飛魄散,沒有任何動作。

數輛車從街道上呼嘯而過,勢不可擋,轉眼間便消失在拐口。

邵義這才把夏眠松開,她如同溺水之人,臉色蒼白。

“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嗎?”

“我知道。”

遠山如黛,連綿起伏,大切諾基駛於塵土飛揚的谷地中。邵義開著車,帶夏眠前往當地的公安局報案。

他聽了夏眠的回答後,下意識地擡眼看後視鏡,她琥珀色的瞳孔和素白的面孔一如既往地冷靜,像在陳述著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夏眠緩慢地開口:“還記不記得早上在車裏,你說申紮的礦區勘探出奇珍異石時我師兄很驚異。我們受一家礦業公司委托前來藏區鑒定,這本是屬於商業機密,但沒想到我們沒離開時就走漏了風聲。”

她理清了思緒,繼續說道:“國內有珠寶造假、走.私和非.法販賣行為泛濫、以代號藍錐為首的犯.罪團夥,他們的窩.點在西藏。我們和教授把鑒定的基本數據留在礦區的開發系統裏,且因為環境受限,需要把一部分海藍寶石作為樣品帶回校內鑒定。現在團隊手上有藍錐想要的數據和原石,精準的數據可以幫助他們造假,原石他們可以直接販賣,所以……”

藍錐劫持夏眠的同伴走,目的顯而易見。

邵義目視前方,車輪輾過時沙塵漫天。兩人沈默,夏眠知道,此時此刻多說無益。若不是當時邵義攔住了她,自己已成甕中之鱉。

邵義很熟悉班戈的路況,待夏眠徹底冷靜下來後,他便配合她要做的一切。

夏眠現在能做的只有報警了。好像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方法,讓警方介入才能有更大的把握找回教授和師兄。她沒有被擄走,是他們失蹤唯一的知情者,也是救回他們唯一的希望。

來到了班戈縣的公安局,她配合警察說明所有的情況,因為是疑似被侵害失蹤人員的報案,所以警察已經即刻立案偵查了。

夏眠一顆懸著的心逐漸松了半分,但她依舊警惕。總有許多事讓人無能為力,盡管此時此刻焦頭爛額,但她能做的也只能是等待。

她走出公安局給校方打電話尋求幫助時,正錄入案件信息的警察被邵義打斷。

邵義就站在他辦公桌的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明亮的白熾燈,留下純黑的輪廓,警察感到一陣壓迫。

邵義直接伸手奪走他手中的鼠標,移動了幾下便退出錄入系統。

他出示了相關文件,俯身,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道:“別插手。”

邵義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厲,而後轉身遠去。

警察拿起桌面的文件,是一張覆印件,白紙黑字寫明了受IC集團旗下礦業公司委托的藍錐抓捕行動由刑偵隊隊長嘉吉全權負責,公章是安多縣公安局。

國內的IC集團規模十分龐大,它的珠寶產業剛起步,礦區這批的玉石於他們而言如獲至寶,他們不會容忍藍錐就此將玉石奪走。

警察拿著的東西白紙仿佛是燙手的山芋,呆坐了一會兒後,一臉慌張地奔進辦公室裏向上級求證。

夏眠打完電話時,邵義也剛好從公安局裏出來。她站定在他面前,對他說:“我該走了。”

邵義正在點煙,聽到她說這句話,挑著眉在火光中看她:“去哪?”

“在這裏找一間旅館先住下,等警方的消息。”

夏眠的聲音裏透著無奈和無力,等,她只能等。

“你一個人,”邵義朝空氣裏吐了一口煙,上下打量她,“不安全。”

“你也有自己的事幹,我總不能到哪裏都跟著你。”夏眠以為他們就此分別,便道謝,“謝謝你今天救了我,還有帶我來公安局。”

“就這樣?”

“那你想……”

“來我朋友的旅館住。”

夏眠淡笑了一下:“拉生意?”

邵義瞇眼看著她身後,說:“差不多。”

剛好有牧民趕著馬車經過,伸手勾住她書包的帶子往他身旁一帶,夏眠便踉蹌著後退。

身後是大切諾基,邵義叼著煙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走,上車。”

夏眠:“別坑我去天價民宿。”

邵義:“你想多了。”

夏眠:“得有水洗澡。”

邵義:“那是旅館不是帳篷。”

夏眠:“那得是熱水。”

邵義:“……”

盡管她滿嘴要求,可還是聽話地上了車,任由邵義帶她去未知的地方。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夏眠重見人煙,偶有牧人從車窗邊經過。車道的一邊是廣闊無垠的田野和草原,一邊是叢山峻嶺,雲霧繚繞於山腰。放眼望去,依山而建的房屋雜亂無章地立著,一磚一瓦都具有藏區的特色。藍天白雲山風勁吹下,各家屋頂的風馬旗搖曳翻飛,風光無限旖旎。

邵義把車停在旅館前,大切諾基旁有眼熟的紅色悍馬。

他陪同夏眠在前臺辦理入住手續,果不其然在公共用餐區裏看見陳飛旭和馬菲。

“巧了。”陳飛旭走上前跟他們打招呼,但臉上少了嬉皮,或許今天上午的事情仍使他驚魂未定,他假情假意地詢問:“你們當時去哪了?沒事吧?”

夏眠說:“沒事,但已經報警了。”

馬菲問:“你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當時那些男人拿著槍呢!”

夏眠不願意透露太多:“有點覆雜,牽連到你們了,抱歉。”

馬菲不想惹事上身:“那群人還會再找回來嗎?我告訴你啊,我們只是路上偶遇,完全不認識的,你要是惹到他們了可不關我們的事兒!”

夏眠拿好了房門的鑰匙,面無表情地看馬菲:“放心,沒你們什麽事。”

邵義在一旁看著馬菲過河拆橋的嘴臉,心想夏眠應該十分後悔當初回應了他們的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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