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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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文搬回去的那天,是管理員夫婦出來迎接他的。

“之前運過來的行李,已經都給你搬進房間了。”管理員阿姨把新房間的房卡遞給他,“不過沒想到你來這麽早,房間我們還沒打掃完……”

“沒事。”路易文無意識地往門裏看了一眼,“其他的人呢?”

“有一個出去了,說是要去接妹妹,剩下兩個在房間裏面補課。”阿姨問,“我去把他們叫出來?”

“既然在學習,就別叫了。”路易文擺擺手,“你們繼續打掃吧,我先過去看看他們。”

“好好好。”阿姨熱情地接過他手上的行李,帶著自己老伴上樓去了。

路易文這次是行李先到人後到,景祥他們幾個雖然已經知道了他要搬回來的消息,但卻不知道他是今天過來。

路易文先去廚房給自己拿了瓶冰可樂,才慢悠悠地往練習室的方向走。

他本來以為是來了專業的老師在給許嵐上課,過去一看才知道,竟然是簡涉在主動訓練許嵐。

這是他第一次實地看到簡涉給許嵐上課的樣子,一時覺得有點新奇,就沒過去打擾他們,而是站在門口觀望。

練習室裏,簡涉坐在最中間的椅子上,神情寡淡又嚴肅,許嵐站在他的正前方,忐忑不安地背著琴。

簡涉翹著長腿,利落地按下身旁的鼓機開關,命令道:“彈。”

許嵐戰戰兢兢地開始跟著鼓機的節奏彈,那樣子活像是欠了資本家債的楊白勞。

中途他彈錯了幾個音,驚地停了幾秒,於是徹底亂了上節奏,再往下已是潰不成軍。

“剛才為什麽停?”簡涉悠悠道,“重新開始。”

許嵐苦著臉照做。

“停。”這回簡涉徹底關了鼓機,語氣冷然,“你的問題就是在這裏。”

許嵐抱著貝斯瑟瑟發抖:“對不起,我又彈錯了……”

簡涉不給他求情的機會:“嗯,你自己說,錯在哪兒了?”

“我、我錯在……”

許嵐吞吞吐吐地蹦完頭三個字,突然放大聲音,開始一口氣指責自己:“我錯在不會彈貝斯還要來應聘!不會作曲還要告訴路哥我學的是作曲!不會擺造型還要去拍mv!不會唱歌還要負責合唱!”

“我真的……”他開始崩潰地呻|吟起來,“什麽都不會,嗚嗚嗚——”

站在門口的路易文:“……”

然而簡涉根本不吃他這套,態度依然冷靜平淡:“不會彈貝斯,那你剛剛撥的是燒火棍嗎?”

許嵐:“……”

“站起來。”簡涉的語氣沒有一點要放過他的意思,“不準哭。”

許嵐乖乖地站了起來。

“你的問題就是容易慌亂。”簡涉語氣沈著地評價道,“一有錯音就開始著急,一旦和鼓的節拍對不上就開始懷疑自己,永遠只想輕松地跟著一個標準走。”

“可、可那是鼓機啊……”許嵐被說得狠了,想要辯駁,“鼓機總不會錯的吧?那只能是我錯了。”

“不,我特意調成了前快後慢的節拍。”

許嵐:“……”

太恐怖了吧這人。

“鼓機當然不會錯,但是鼓手總會出錯的。”簡涉隨意地撥弄了兩下鼓機,“太依賴於別人給你的指示,鼓一錯你也跟著錯,而你一錯就開始自暴自棄。”

“總是這麽擰巴下去,既不能成長為獨立樂手,也不能處在一個樂隊裏承擔自己的職責,最後的結果,就是一場又一場的演出被你毀掉。”

這話說得已經很重了,許嵐的臉色當場就白了幾分。

“怎麽辦?”簡涉道,“想不想突破自己,就看你現在的決心了。”

“這、我……”許嵐支支吾吾了好一會,握著琴頸的手緊了又緊。

簡涉也不催他。

路易文還在探頭觀望。

過了不知多久,鼓機的聲音幾乎都快成了練習室裏唯一的響聲,許嵐終於憋出了話:“我、我是想改變的。”

“我不是不想彈好。”他癱坐在身後的椅子上,“只是,以前不論是哪個班的樂隊,都不願意收留我……”

“所以我老是以為,自己水平很差……有時候也特別羨慕那些被好多樂隊搶的學生。”

簡涉把鼓機的聲音調大:“那你現在再不用羨慕他們,因為你已經有樂隊了。”

這話裏難得透出一絲溫柔,讓許嵐有些感動:“那個,我……”

“行了,別跟我說這些了,”簡涉冷酷得簡直像個渣男,“再打感情牌,我今天也還是會讓你彈夠10個小時。”

“我去。”許嵐那一點被煽起來的憂傷一下子被他無情的話給說沒了,忍不住站起來據理力爭,“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想偷懶!”

“那就繼續練習。”

許嵐被他氣得燃起了鬥志:“行,練就練,你還有什麽招你就出!我還怕你不成嗎?”

簡涉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那我們換個方式練。”他拍了拍鼓機道,“從現在開始,鼓機統一都是4/4拍,但是每過兩分鐘,我就會隨機消音一個小節,你就這樣連續彈完10分鐘,算作一輪。”

“每三輪下來,我允許你休息一分鐘。”

“……”許嵐差點崩潰。

路易文在一邊看了卻是禁不住地點頭,的確,沒有比這個方法更能鍛煉許嵐的自主性了。

許嵐的性格就是這樣,容易自卑、洩氣,一旦覺出了困難就喜歡逃避,決定逃避之後又會想著法子給周圍人洗腦,讓所有人被迫去接受一個更墮落的他。

而對於這樣的許嵐,連路易文都對他沒什麽辦法。

唯有簡涉可以一口氣把他逼到底。

艱難痛苦的幾輪練習之後,許嵐被折磨地近乎奄奄一息。

但路易文卻對簡涉的魔鬼訓練很滿意,覺得看得也差不多了,轉身打算離開。

許嵐出聲叫住他:“路哥,你都在外面站了那麽久了,不進來坐坐麽?”

意識到自己旁觀的事已經暴露,路易文幹笑了一聲,進入練習室。

簡涉也轉過頭來。

面上一平如水,看不出對他的突然歸來是什麽心情。

只分別了一個星期,除了頭發好像長了點,兩個少年的變化都不大,但路易文卻莫名生出了一種懷念之感。

許嵐趴在椅子上,帶著期待問路易文:“路哥,你覺得我剛才彈得怎麽樣?”

路易文立刻就笑了起來:“挺好的,很努力。以後也要繼續保持。”

許嵐終於高興起來,朝著路易文比了個大大的“yeah”。

“你彈得好,”簡涉掀起眼皮淡淡道,“還不是我教出來的。”

“是是是,簡老師你最偉大了。”許嵐聽出了他的不滿,趕緊奉承了一句。

簡涉:“別叫我老師。”

一看這反應,路易文就知道是自己誇少了,趕緊補上。

“你也用心了,”他走到簡涉跟前,“比我見過的其他老師都教得好。”

簡涉這次沒再發表異議,似乎是默認了。

“對了,簡涉,”許嵐用手撐著臉道,“正好路哥回來,我們要不就——”

簡涉瞥了他一眼,打斷道:“誰讓你直呼名字的?叫我老師。”

許嵐:???

“行吧,簡老師。”他認栽道,“我是想問你,要不要給路哥看這兩天我們寫的歌?”

一聽這話,路易文頓生好奇:“你們這幾天還寫了新曲子嗎?”

“是我的靈感。”許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前幾天我聽完《朱鷺哀歌》之後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段特別優美的旋律,我醒來很久還記得,就想把它寫出來試試。簡涉也說願意幫我。”

路易文似乎明白了什麽:“那這首,是不是你第一次作出來的曲子?”

許嵐靦腆地點頭。

由於簡涉把鋼琴搬去了錄音室,三人之後便移步去了錄音室。

鋼琴蓋上放了幾張潦草的手寫稿,路易文認出來上面有兩個人的筆跡。

現在還只有一段主旋律,不過簡涉還是坐下彈給了路易文聽。

“是慢歌呀,”路易文評價道,“總覺得聽起來有點悲傷。”

“嗯。”許嵐垂眸看著簡涉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慢慢地道,“可能是因為……在那個夢裏見到了叔叔吧。”

路易文感嘆:“是嗎……”

“但是具體夢到了什麽,我卻完全不記得了。”許嵐笑著搖了搖頭,“而且後半夜睡得很好,完全不記得自己竟然做了噩夢。直到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枕頭濕了一大片才反應過來的。”

路易文和簡涉都沒有接話,空氣裏只餘下安靜哀傷的琴音。

想到這是許嵐在夢中潛意識裏創造出來的旋律,路易文不由感慨,這大概就是他內心最深的情感了吧。

演奏過後,兩人繼續打磨細節。

路易文這會也沒什麽別的事要做,幹脆就看看他們怎麽作業的。

氣氛溫馨平和。

路易文此時倍感欣慰,有了種自己培養的小樹終於長成了蒼天大樹的感覺。

……

許嵐好奇道:“我有個問題。真的就一個問題,你平時的歌,都是怎麽寫出來的?”

簡涉隨意道:“亂寫的。”

“不能都是亂寫的吧?”許嵐說,“是不是看新聞什麽散文,還有現代詩之類的?”

“差不多吧。”簡涉想了想,把目光轉向坐在兩人後面的路易文,“還有就是……”

路易文正好玩完手機擡頭,和他視線對上,心裏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許嵐追問:“就是什麽?”

“就是想著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寫,人或者別的什麽都可以。”簡涉很自然地說,“就比如說我喜歡路——”

他話還沒說完,路易文就“噌”地站起來,一手把他的脖子一卡,另一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簡涉皺著眉:“唔——唔唔唔——”

這是路易文第二次不由分說地捂住簡涉的嘴了,都能感覺到少年在自己手下極度不安分和不滿的扭動。

自己的掌心似乎也變得燙得嚇人。

許嵐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

路易文也不知道怎麽跟許嵐解釋自己的行為,但他知道,無論如何現在都不能松手!

簡涉掙紮半天無果,漸漸地安靜了下來,似乎在思考新的對策。

路易文只當他是老實了,不由松了口氣。

他硬著頭皮囑咐許嵐:“聽好了,一會我松手後,無論簡涉說什麽,你都不要相信,都是假的。”

許嵐茫然地拼命點頭。

他完全不明白了發生了什麽,只覺得現在路易文的樣子看起來兇巴巴的,忐忑道:“那個、我、我是不是先出去比較好……”

你們慢慢打慢慢打,我就當作什麽不知道。

“也行。”路易文沈默半晌說,“你先出去吧。”

然而話音未落,他就感覺到簡涉故意伸出了舌頭,像是游戲一樣在他手心輕舔了一下。

許嵐還沒來得及逃離現場,就見路易文宛如被燙了一樣猛地將手抽回,臉色突變。

許嵐:“????!”

路易文尷尬極了,完全不知道此時要怎麽收場,糾結了半天,他決定把這盆臟水潑給簡涉,指著對方道:“啊,他剛才……咬我來著。”

許嵐:“……”

簡涉:“……”

作者有話要說:  文裏提到的貝斯訓練法不是原創,參考了貝斯大師Victor Wooten自創的一種訓練學生節拍的方法

另外,《朱鷺哀歌》是日本古典樂作曲家吉松隆的出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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