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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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是為了故意刺激他或是怎麽樣。”

小鹿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著急,似乎不知道怎麽說才合適:“我只是看他總是那副疲軟的樣子,想借著這個推他一下……”

據小鹿所說,不久前她偶然看到了悅中宣傳用的公眾號,想起這是許嵐的學校,就順手給他發了過去。

她知道許嵐逃學的事,發給許嵐也是想著,他看到這些視頻,說不定會重新燃起回到學校的念頭。

卻沒想到當天夜裏,許嵐清空了所有朋友圈,並且把她直接拉黑。

許嵐性溫,從小寄人籬下的生活經歷讓他從小就學會了讓步和妥協,很少會用這樣激烈的方式去對待別人——更何況還是短暫收留過他的小鹿。

那天之後,無論小鹿怎麽聯系許嵐,打電話也好,發短信也好,都被他故意地無視了。

這幅死魚似的態度成功惹到了脾氣本就暴烈的小鹿,當下氣得發誓再也不會管許嵐了。

“難怪他昨天跑出去後連手機都沒拿。”路易文說,“按照他的性格,怎麽也會跟你說一聲才是。”

明明是逃跑還要跟之前照顧過自己的人先打聲招呼,這聽起來很荒謬,但路易文知道許嵐就是這樣的人。

“抱歉……”

“你不用道歉。”路易文語氣柔和,也確實不想給小鹿施加什麽壓力,“我覺得許嵐還是很看重你的,畢竟他會來公司面試,不就是你說動的嗎?”

“……”

“路經理。”短暫的沈默過後,小鹿道,“許嵐的事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不過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你說。”

“更早以前的事我不知道,但我認識上一個收留他的人。那人算是我的一個表叔,名叫許哲,之前在黔樂悅中當音樂老師的。”

“原來如此。”路易文算是明白為什麽家境不富裕的許嵐會去悅中上學了,“那許嵐為什麽不繼續留在他那兒了?”

“我以前只在酒席上見過這個表叔,好像比我大不了幾歲,一直都沒結婚,跟許嵐兩個人住在一起。”

“前幾年還有親戚嘴碎,說他一個未婚的大男人領養一個小孩是想幹嘛。不過我覺得,表叔他就只是單純人好而已,除了孤僻點,待人都挺溫和的。”

“但是後來,我就聽說,”小鹿頓了一下才說,“表叔他在學校裏犯了嚴重的錯誤。”

“最後就……上吊自殺了。”

·

跟小鹿通話結束後不久。

“哥,你看看,是不是這個新聞?”景祥雙手在路易文的電腦上迅速打字,很快拉出了好幾個窗口,又遞給路易文看。

路易文看了一眼,那上面赫然是關於悅中兩年前一起火災的報道。

他快速地掃閱了一下,最開始的著火點是校內3號樓的一間音樂室,起火後,火舌將還在上課的整個樓層團團包裹,濃煙強烈到好幾個學生因為無法忍受嗆鼻的濃煙想要跳窗。

“受傷十餘人,三人死亡。”路易文面色凝重,“這也算是嚴重火災了吧,怎麽感覺報道這麽少?還不走心。”

“應該是處理過了。”簡涉坐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報道,翻了翻屈指可數的幾張照片後說,“起火的地點和原因乍看確實有些蹊蹺,學校懷疑是人為縱火不奇怪。”

悅中在兩年前曾因一場大火大傷元氣,不僅損失了大筆錢財和珍貴樂器,學生也大量流失,說是一夜之間倒退10年都不為過。

悅中的領導者對這場火災恨得幾乎牙癢,堅信一定是有人故意放的火,先是懷疑是市聯賽中的對手校所為,調查無果後就把目光轉到了校內人的頭上。

悅中那一陣幾乎是對全校的人都進行嚴格的排查,甚至還設計了舉報體系,雇人監督全校師生的一舉一動。

後來,不知道是從哪兒起的流言,說當天有人看到了在失火現場行蹤鬼鬼祟祟的許哲。

謠言越傳越烈,越說越像是真的,加上當天許哲確實在失火點附近出沒過。

漸漸地,許哲就成了板上釘釘的犯人。

當時的悅中從上到下,從外到內,從老師到學生,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就是許哲放的火,從此整個學校開始了對他無盡的謾罵和排擠,這股惡意甚至蔓延到了許嵐身上。

再後來,因為再也受不了周圍人的譴責,性情溫和卻心思敏感的許哲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給許嵐,就在倉庫裏蹬了梯子自殺了。

他死後,許嵐渾渾噩噩地在學校裏過了三個月,最後終於受不了逃出了那個讓他窒息的學校。

以上這些,是路易文和簡涉根據小鹿透露的信息和零零碎碎的人脈渠道,再結合現在的情況得出的結論。

聽完這個結論,室內的空氣仿佛都突然變得壓抑了起來。

路易文看著悅中匿名論壇上對許嵐的辱罵和詛咒,暗嘆一口氣:“就因為懷疑,把一個活生生的人逼到了自殺的地步……”

難怪許嵐今早在面對那對悲絕的情侶時,會是那麽一個反應。

當時許嵐的樣子路易文還記得,他緊緊地盯著被擡上救護車的青年,臉上的表情近乎沒有,又近乎絕望,仿佛生硬窒悶的空氣一點點地擠進了肺腔中,逼得他整個人都沈了一下。

路易文不由沈聲道:“說起來,許嵐人呢?現在還在房間?”

“是的吧。”景祥站起來,“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我去叫他下來?”

“不用。”路易文起身道,“我上去看看吧,順便帶他出去走走。”

·

一個多小時後,路易文帶著許嵐重新回到了白天來到的絕情崖附近。

景祥和簡涉遠遠跟在後面,以防出現什麽突發情況。

到這會,白天聚攏在崖邊的人群早已散去,曾經被圍得密不透風的地方忽然只剩下了海風,莫名留下一股空曠寂寥的味道。

路易文站在崖邊朝下看了一眼,因為光線昏暗,崖底好像黑得深不見底,海風縈繞在他周圍,像是要把他推下去,又像是在簇擁著他。

“聽警察說,”路易文站的離萬丈懸崖似乎僅有一步距離,“今天要自殺的那對情侶,原本是打算今年夏天結婚的,遭到了兩家人的強烈反對,兩人鬥爭了很久也爭不過,最後就來到了這裏,想要雙雙殉情。”

許嵐的嘴唇被海風吹得發白,站在他的身後,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一下子遭到所有人的反對是挺不能接受的,要是我,說不定也會想著自殺。”

“可是我現在看著這裏,就感覺自殺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路易文笑了笑,從崖邊退了下去,“這麽高,跳下去得多疼啊。而且要是真的跳下去了,以後你、簡涉跟景祥他們,不都得留下心理陰影,估計再也不想來海邊了吧。”

看路易文往下走了一點,許嵐緊繃的神情似乎稍有放松。

但仍舊一言不發。

“今天那個男的,他女朋友哭死拼活的樣子你也看到了,看得我都有些不忍心。”

路易文盡量用平緩的語氣不刺激他:“要是能活下來的話,兩個人去做什麽都好啊,就算先跟家人暫時斷絕關系,以後也還有機會和好。”

許嵐忽然輕聲道:“和好?”

他的聲音有點古怪,讓路易文反應過來。

“就算不能和好,”路易文及時改了措辭,“活下來也是沒錯——”

“為什麽!?”許嵐突然拔高的聲音讓路易文一楞。

遠處的簡涉和景祥也看了過來。

“什麽意思?路先生你是覺得,一個人不管遇到什麽都不能去死,一旦死了,一切就都是他的問題了是嗎?”

許嵐激動的時候,會突然揚高脖子看著對方,但臉色卻是驟然變白,看起來更像是絕望而不是激動。

這幅模樣讓路易文不由語塞了一下:“不是……”

“我真的不懂。”許嵐的語調忽然壓低,他蹲下去抱住了頭,“活著的時候毫不顧忌地指責他,說什麽都是他做的,死了以後也要說他,這麽快就自殺了肯定是心虛吧,為什麽啊!為什麽不去怪說這種話的人,反而要先來怪被逼死的人?……”

這個蹲下去的姿勢,和昨天遇到同校同學時一模一樣,那個一個幾乎是在逼迫自己的防衛姿勢。

“許嵐你冷靜一下。”路易文趕緊過去要扶他起來,“我沒有要說你叔叔的意思,他做錯做對我也無權評價,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沈浸在這件事裏。”

哪知許嵐卻避開了他一下。

路易文也只好先松開了手。

“我沒有什麽好冷靜的……”許嵐斷斷續續地吸氣,“我只是、只是不理解。叔叔他……從來都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對每一個人都很溫柔,那些不了解他的學生也就算了,為什麽和他一起工作了那麽久的同事也能隨隨便便地潑臟水給他……”

路易文拉不起來他,只好陪著他一起蹲下去。

許嵐似乎也並不是想要質問他,只是郁郁了太久才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出來。

路易文嘆了一聲,小心問道:“你叔叔被誣陷……是不是因為人氣投票的事?”

“……”一聽到這四個字,許嵐猛地看向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心臟都被收緊了。

他似乎才反應過來:“路先生你、你為什麽會知道……”

“抱歉,”路易文才意識到這對於許嵐來說也許是不願意訴諸於人的事,“是你的姐姐小鹿告訴我的。”

“……”

路易文又說:“我不是有意去打探的。”

許嵐把目光收了回來,抓緊了自己的袖子:“……沒關系,反正也不是秘密了,整個黔樂的人都知道。”

“——是的,就因為人氣投票。”

“叔叔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一直都是人氣投票的墊底。”許嵐緩緩開口,“他從一開始就不受學生歡迎,所以人都覺得他性格陰暗,結果到死也沒有人願意替他出來說話,大家都只是一味地責怪他。”

“但是我知道,他不會做那種事……”許嵐哽咽起來,“可是我自己人氣也很差,我說什麽都沒人願意相信,反而都說我是他的幫兇。”

“為什麽呢……?叔叔他明明也有很多優點,這種爛投票有什麽資格評價他……”

說到這兒,許嵐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落在粗糙的石巖地上,將月白色染出了一片灰。

看著他嗚咽不已,路易文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他,幹脆伸出抱住了他。

這會讓他別哭未免就太殘忍了,路易文也沒說話,只安靜地把他拉起來站著。

許嵐也沒反抗,他本來就哭得幾近哆嗦,這會縮在路易文的懷裏哭得更是厲害,鼻涕眼淚都往他身上擦。

不遠處。

景祥本就等得著急,隱隱約約聽到他的哭聲,不由拍了一下旁邊的簡涉說:“你過來看,路哥說什麽了,叫許嵐哭成這樣?”

簡涉順著他的話往那邊看去。

夜色微芒,給所有人都披上了一層濃重的深藍色,要靠輪廓才能分辨出誰是路易文。

接著,他看到似乎是路易文的人影伸出手抱住了另一方,順帶著把他扶了起來,任由對方伏在自己身上號啕大哭。

簡涉:“……”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廣告:搞垮悅中是下一本的主線劇情,這本就不涉及太多了,喜歡這個世界觀的可以關註一下下一本《今天也在和他互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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