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是顧小語的小名，因為她的背上有一個小拇指甲大小的心形胎記，所以老一輩的人都這麽喜歡叫她。

但是顧小語沒有想到會從一個陌生人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小名，還是以長輩的口吻。

這人只比自己大幾歲的樣子，怎麽用爸爸輩的口吻說話，顧小語囧囧有神地望著他：“其實我們之間的年紀，應該可以當同輩相處吧？”

“都可以，你隨意。我要走了，你進去吧，這裏冷。”他轉身，從架子取下一把傘，撐開傘步入雨幕中。

雨滴模糊了賀臨的背影，但是在賀臨打開車門的那刻，他轉過身，站了一會兒，顧小語確定他在看自己。

待到門口的車離開，顧小語關上門，走到顧母的身邊，坐下來：“媽，我認識賀臨嗎？”

顧母歪頭看了女兒一眼，蹙眉問：“這不是你們第一次見面？”

這話裏的意思就多了，顧小語連忙擺手：“不，我覺得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剛才賀臨叫我心心！”

顧母想了一下：“大概從你姑姑嘴裏聽說的吧。他們兩家關系不錯，談到你也正常。”

是嗎？

但賀臨的語氣一點也不像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顧小語心裏懷疑，沒說出來。她又跑到顧父的身邊，磨到賀臨的兩個手機號。顧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剛尋到忘年交的喜悅全都沒了，審視著顧小語：“你看上他了？”

顧小語跺了跺腳：“爸，你別胡說，我才多大啊！”

女兒不會撒謊，顧父心放下了。他點點頭：“你還小，至少要畢業呢。”

作為一個老父親，他要嚴守自家水靈靈的小白菜，絕對不能讓野豬把他家小白菜拱了。

……

顧小語躲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才戳開手機，進入微信添加朋友的界面，把自己記下的一串號碼輸了進去。她純屬碰碰運氣，因為好多生意人忙起來不用微信，顧父的微信號還是她幫忙開通的呢。

其中一串號碼輸進去，果然搜不到。

她緊抿著唇，又輸入另一串號碼，好在賀臨沒讓她失望，跟上了時代的步伐，真的有微信號，而且頭像是一只軟萌萌的布偶貓，顧小語要溺進這張圖片裏了，隔著屏幕舔了好一會兒小貓的盛世美顏，才添加到通訊錄，認認真真地在驗證申請上打——我是顧小語。

然後顧小語就進入了等待的時間，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過去了，她的好友申請還沒有被對方通過。

顧小語抓了抓身下的被子，她有了一個猜測，這個賬號或許是死的，主人大概都不玩的吧……

——

另一邊，賀臨在天福居醒過來，看著面前喝了大半的冬瓜排骨湯，他面無表情地起身，擡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賀臨拿出手機，邊向外走邊撥通了一個號碼。

很快，電話另一邊就被接通。

賀臨按了按眉心：“他又出來了，而且時間比上次長了半個小時。”

電話另一邊的虞明旭翻看賀臨的病例：“你今天有做了什麽特別的事？比如看到了什麽東西，見到了什麽人？”

“和平常……”賀臨微頓，才繼續道：“今天見了一個女孩。”

“什麽女孩？”虞明旭來了些興趣，要知道賀臨這個病，已經示女性為洪水猛獸了。

“是他經常關註的女孩。”

“是她啊，你今天和她見面，有什麽特別的嗎？也很討厭她嗎？”

討厭嗎？

賀臨在心裏問了自己，最後給出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還可以。”

但就是這三個字，卻讓手機對面的虞明旭笑了：“這是一個好現象。我的猜測是正確的，也許你的病突破口就在這個女孩的身上，在她身上，一定有你不知道的事。”

賀臨皺著眉：“但是經常和她見面，他出來的時間越來越長。”他不想把身體交給那個人。

虞明旭沈默了，這個辦法他早就建議賀臨嘗試，但是賀臨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這是一次機遇，也是一次挑戰。

最後他說：“還要你自己做決定。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個事實，繼續用之前的辦法，見效很慢。”這是他比較委婉的說法了。

賀臨掛斷電話，手撐著天福居的欄桿朝下看過去，剛下過一場雨，土壤濕潤，院子裏的小草上沾著少許的水珠，經過午後的陽光照射，晶瑩剔透，草木的清香也隨著他的呼吸進入肺腑。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轉身下樓。

天福居距離他的住處不算太遠，半個小時的車程。到家的第一件事，賀臨就進入了書房，從一個保險箱裏取出一份文件，上面有顧小語的詳細資料，還有她一張近期的照片。

女孩子穿著白色的及膝短裙，沖著鏡頭笑得沒心沒肺，好像所有的快樂都圍在她的身邊，像是墜落凡間的小天使。

天使可以治病嗎？把自己身體裏的怪物帶走？

賀臨把文件又塞回保險櫃，坐在書桌的椅子上，面前的一支黑色手機引起他的註意力，那手機不是他的，是另一個人的！他總是能無時無刻提醒他，身體裏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賀臨沈著臉拿起了手機，原本想丟進抽屜裏眼不見心不煩，卻沒想到意外解了鎖，手機界面直接是微信，還有了新的好友申請。

雖然身體裏的另一個人，賀臨雖然從來都沒有見過，但是作為共用同一個身體的人，他無比清楚，那個人表面溫柔，實則內心冷漠，任何人都無法走入他的內心。

這個人能聯系到他，讓賀臨很驚訝，他看對方的頭像，那是一個動畫頭像，他有些印象，好想一只羊，這只羊眼巴巴地望著人。賀臨的腦中忽然浮現某個人的樣子，再看對方的認證信息。

賀臨忽然笑了。

他直接點了“添加”，大概對方一直在守著消息，他剛一通過，一條消息就飛了過來——

咕咕咕呀：【我等你好久啊！！！】

隔著屏幕都可以想象出小姑娘皺著眉頭抱怨，氣勢洶洶卻沒有任何威懾力，只想要人更加去欺負她。

另一邊的顧小語劈裏啪啦繼續打字：【你怎麽知道我叫心心啊？是我姑姑告訴你的嗎？】

心心？

小名？

賀臨回覆：【你說是就是吧。】

顧小語抓了抓頭發，這是什麽意思？

咕咕咕呀：【那你就是沒見過我咯？】

賀臨：【見過。】

咕咕咕呀：【在哪裏呀？】

賀臨：【忘了。】

顧小語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他這是把自己當傻子嗎？

咕咕咕呀：【？？？[憤怒]】

賀臨盯著手機屏上憤怒的小表情，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機放在抽屜裏開始處理工作文件。

另一邊的顧小語眼巴巴地等著回覆，結果對面毫無動靜，她實在是太生氣了，狠狠咬了一口旁邊的蘋果，把他當成是賀臨，然後更用力地戳著鍵盤。

咕咕咕呀：【看到消息不回是可恥的！】

咕咕咕呀：【你這種人不配玩微信！】

咕咕咕呀：【我們絕交！！！[大哭]】

顧小語決定下次賀臨找她聊天，她也不理賀臨，讓他嘗嘗等待的痛苦！

不過還沒等到下一次，她就在馮樂樂口中聽到關於賀臨的驚天八卦。顧小語腦中回憶賀臨的臉，在他臉上打上“性無能”三個大字，從樂樂口中知道，得這個病的男人非常痛苦，她頓時覺得賀臨好可憐。

她暗搓搓地打開手機，把賀臨從黑名單裏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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