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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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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嶸頓時手足無措, 顧嬋漪輕笑出聲,不忍再逗他。

“此糕點甚是不錯, 似與都城糕點鋪子所制糕點皆不同, 更加軟糯香甜。”

沈嶸微不可察地松口氣,眉眼柔和。

“當年父王與母妃游歷江南,母妃喜愛江南的糕點, 父王便特意請了位擅長制江南糕點的廚子。”

顧嬋漪一一嘗過桌上糕點,沈嶸起身走進屋內, 再出來時,手上拿著一個巴掌長的木匣子。

匣子打開,內有六支短箭,僅有中指長, 卻制作精良, 箭尖銳利,散發著駭人寒光。

“這是我命人特意制的袖箭, 綁於手臂上, 平時有衣袖遮掩,旁人很難察覺。”沈嶸轉動匣子,推至顧嬋漪面前。

顧嬋漪擡眸看了眼,指尖微動,嘴角上揚, 撩起左手外衣衣袖,將手伸至沈嶸面前。

沈嶸楞住,耳尖泛紅, 遲疑片刻, 到底還是將袖箭拿了起來。

隔著中衣, 沈嶸垂眸, 小心翼翼地動作,過了好半晌才將將戴好,他微不可察地長舒一口氣。

“聖上已經派人前往北疆,於十月初一,在宮中舉辦慶功宴,定安約莫九月底便能歸京。”沈嶸急匆匆地張口,轉移話題。

顧嬋漪瞥了眼對面之人的耳垂,眼睛明亮,暗藏笑意。

她故作不知,挑眉道:“竟比預估的時間早了許多。”

顧嬋漪手指輕叩桌面,頷首道:“我打算明日讓人去京兆擊鼓鳴冤。”

沈嶸蹙眉,面露不解,“何意?”

顧嬋漪便將王蘊私下放印子錢的事說了,面容冷峻。

“我與顧長安已經尋到那些農戶,昨日亦與他們見過一面,明日天明,他們便會去京兆府門前擊鼓,狀告王蘊。”

沈嶸聞言,垂首想了片刻,輕輕點頭。

“如此也好,無需你出面。如今的京兆尹為茅文力,乃寒門子弟,為人還算公允,行事亦靈活多變。”

顧嬋漪前世曾在沈嶸身邊見過茅文力,身形瘦弱,卻背脊板正,遠遠瞧著,便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文人傲骨。

因他是寒門出身,被世家排擠,在京兆這個得罪人且事多的衙門,任職多年,得罪都城權貴無數。

直至沈嶸成為攝政王,意外發覺茅文力雖得罪了不少人,但能穩坐京兆尹之位多年,委實是個人才。

若換了尋常人,不說多年,能在京兆府中平安無事做滿任期,便算得上不錯了。

沈嶸知人善任,將茅文力調至六部,後來茅文力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顧嬋漪思及至此,擡眸看向沈嶸,想讓沈嶸現今將此人收入麾下,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沈默片刻,只得委婉道:“若果真不錯,日後也可時常與之打交道。”

顧嬋漪頓了頓,又道:“畢竟他是京兆尹,負責都城的一應事務,與他交好,日後行事或許能便宜許多。”

沈嶸挑眉,眸光深深,意味不明地看向顧嬋漪。

倏忽,他眼底滿是笑意,眉眼柔和,沈嶸莞爾,“前些時日,我已讓人暗中接觸茅文力。”

顧嬋漪錯愕,隨即心中一松,頗有幾分“果然如此”的感嘆。

雖今世已有諸多變故,與前世不再相同,但沈嶸此人,卻與前世無異,仍是小心謹慎,處事周全,無一錯漏。

恐怕無需她的提醒,他也能避開日後的劫難,不會重蹈覆轍。

顧嬋漪微微垂眸,右手摸向左手臂,除了日日貼身佩戴的長命縷外,又多了一樣護身的東西。

她原本想借著前世的記憶,助沈嶸一臂之力,但似乎沈嶸無需她的幫助。

顧嬋漪心底有些失落,喃喃道:“我是不是很無用?許多事需你幫我,讓你勞心牽掛,而你的事,我卻幫不上一點忙。”

沈嶸驚訝不已,僅是眨眼間,便明白了緣故。

自他們二人在崇蓮寺初見以來,她便多次委婉提醒他,讓他對當今聖上多加提防。

她不知他亦是重活一世,憑借前世記憶,早有準備。

她卻將這些歸為他聰明絕頂,料事如神。

沈嶸哭笑不得,只得伸出手來,隔著衣袖揉了揉顧嬋漪的頭。

“莫要多想。”沈嶸聲音輕緩,正想將前因道明,卻敏銳地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到嘴邊的話,當即便咽了回去。

秋風拂過,吹起地面上的落葉,發絲拂動,輕輕劃過指縫。

沈嶸收回手,背在身後,柔聲道:“此事,我日後再與你詳說。”

話音落下,院門口便出現一道身影,周婷立於門邊,輕輕叩門。

“時辰不早了,姑母派人出來尋我們了。”

顧嬋漪站起身來,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嶸,眼底滿是愛慕與信任。

“嗯,我等你。”她咬咬下唇,難得的露出一絲害羞,“我姨母和舅母已經寫信給兩位舅舅了。”

話未說明,但沈嶸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揚起唇角,眉眼亦是柔和繾綣。

“我知曉了,你無需操心旁的,諸事我皆會料理妥當。”

沈嶸將人送至院門口,垂眸問道:“你明日可會去京兆府?”

顧嬋漪點點頭,“自然要去的。”這場大戲,她怎會錯過,她定要目睹王蘊被衙役押入京兆府才行。

沈嶸沈思片刻,輕聲道:“京兆府的東側有間茶樓,二樓臨街的窗子,視野極好,且雅間安靜,無旁人打擾。”

顧嬋漪輕笑,歪頭看了他幾息,方點頭道:“嗯,明日我便去那裏等著。”

後院乃是設宴之處,沈嶸不宜前往,只得立於院門處,目送二人走遠。

眼見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長廊拐角處,沈嶸轉身走向另一側。

行了幾步,沈嶸偏頭對身後的湛瀘道:“傳信給茅文力。”

“讓他明日早早地用了膳食,在衙門內坐著,有件要緊的案子在等著他。”

翌日,天色微亮,顧嬋漪便起身了。

在院內練了半個時辰鞭子,顧嬋漪摸著手臂上的袖箭,仔細研究了片刻,左手伸直,按下機關,一支利箭破空射出,直直地射入院墻。

顧嬋漪面露喜色,快步走上前,盯著院墻與利箭看了半晌,不由地驚嘆。

“真是好銳利的箭鏃!”她拔下短箭,湊近細瞧,驚疑不定,“似是軍中所用箭鏃?”

顧嬋漪行至明亮處,借著燈光與已然亮起的天色,細細地觀察整支短箭,終於確定,此物正是軍中所用利箭,只是比尋常箭矢更短些。

沈嶸無權無職,周家更是隱居祖地,他尋到這套袖箭,定花費了好大的功夫。

顧嬋漪心中歡喜不已,妥帖地收好短箭,回屋洗漱,換上幹凈衣裳。

長長衣袖遮掩住袖箭,若不是盯著顧嬋漪的左手細瞧,很難發現她手臂上藏著此物。

旭日東升,顧嬋漪陪著舅母姨母用過早膳,眉眼含笑,甚是乖巧,如話家常般。

“今日秋高氣爽,阿媛請舅母與姨母出府品茶看戲,可好?”

江予彤與盛瓊靜微微錯愕,府中前兩日方辦過茶宴,府中更有各地名茶,無端的怎要出府品茶?

雖是如此想,但二人向來寵著顧嬋漪,聞言只點頭應好。

眾人出府乘車,沿街而行,至茶樓而下,入二樓雅間。

店內小二端來茶點,並一壺上好的烏龍茶。

茶香撲鼻,顧嬋漪臨窗而立,時辰尚早,遠處矮山的薄霧還未散去,微風拂面,帶著些許沁涼。

左側雅間的窗牖被人從裏面推開,顧嬋漪聞聲望去,日光斜斜照入窗子,熹微晨光中,沈嶸直身而立。

顧嬋漪頓時瞪大雙眼,滿心歡喜呼之欲出,正欲上前,卻見沈嶸輕笑著搖搖頭,擡手指了指屋內。

顧嬋漪恍然,悄悄回頭看向屋內,卻與兩位長輩的視線對個正著。

顧嬋漪心虛地輕咳兩聲,無意識地摸摸鼻尖,眼角餘光瞥見樓下拐角處的顧長安,當即眼睛一亮。

“舅母、姨母快來。”

兩位長輩走上前,顧嬋漪扶著美人靠,微微傾身向前,盛瓊靜駭了一跳,連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怎的如此魯莽?萬一跌落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樓下的顧長安聽到動靜,環顧四周,尋到顧嬋漪所在之處,淺笑著點了下頭。

顧嬋漪亦微微頷首,二人算是打了個招呼。

江予彤將二人的舉止盡收眼底,面露不解,“阿媛,這是鬧得哪出?”

顧嬋漪一手拉一位長輩,讓她們在美人靠上坐下,擡手指向不遠處的京兆府衙門,意味深長道:“我與十二兄請舅母姨母看戲。”

兩位長輩雖有疑惑,卻也安穩坐下,約莫半刻鐘後,街道盡頭,出現一隊人。

衣衫襤褸,身形佝僂,行走緩慢,瞧身上的穿著打扮,似是災民。

然而,這些年來,除北疆時有戰火外,其餘各地皆風調雨順,並無天災降世。

況且,平鄴乃大晉都城,物阜民安,無端的怎會有災民。

這隊人行至京兆府門前,當街下跪,其中有一身強體壯的小夥,捧著狀書走到府門側邊的大鼓前。

“咚!咚!咚!”

沈悶鼓聲劃破清晨的寂靜,街道兩側的商鋪,紛紛走出不少人來,臨街的雅間亦有人推開窗子,探身看熱鬧。

眾人瞧見街上跪著的人,聽著不斷的鼓聲,當即明白過來,這是有人告狀了。

“我在這茶樓日日聽書,卻從未聽過京兆府的鼓聲。”右側的雅間有人從屋內出來,手持折扇,探頭往外瞧,“這是怎的了,竟跪了這麽多人?”

“明承,快來,有熱鬧可瞧!”持扇人兩眼放光,回頭急急道。

江予彤看向街上的人,蹙眉問道:“阿媛,這是?”

顧嬋漪輕笑,然而眼底卻無半點笑意,“舅母姨母,且看,好戲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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