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顧嬋漪回到後院花園時, 顧玉清與曹婉正站在廊下,羅寧寧站在臺階上, 手上拿著碧青色的荷包。

顧嬋漪走上前, “舒大姑娘呢?”

“你離開後,她便也走了,說是今日過來, 僅為見你,既見過了, 也該走了。”

曹婉回頭,細細瞧她,見她面色如常,心中微微詫異, 將顧嬋漪拉到偏僻角落。

“老王妃與你說了什麽?”曹婉直楞楞地問道。

顧嬋漪不解, 顧玉清亦是滿臉疑惑,唯有跟上前來的羅寧寧心中明了, 甚至追問道:“老王妃將在後日設品香會, 國公府是否收到了帖子?”

顧嬋漪未來得及答話,曹婉便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上月在崇蓮寺,老王妃便甚是喜歡你,品香會的帖子,國公府定然收到了。”

羅寧寧不知前因, 驟然聽聞此事,微微瞪大雙眼,但識趣的並未多問。

曹婉的話音落下, 在場三人皆是滿臉擔憂地看向顧嬋漪。

結合二人的對話, 再瞧她們三人的表情, 顧嬋漪無需出言詢問, 便知曉她們的意思。

她點了點頭,大大方方道:“確實收到了帖子。方才去見老王妃,僅因老王妃初次登門,姨母便讓我與兩位表兄過去請安。”

“並未談及旁的?”曹婉追問。

顧嬋漪搖頭,曹婉輕呼口氣,“那便好。”

曹婉回頭瞧瞧四周,微微壓低音量,“前些時日,老王妃往各處送帖子,請各家去王府品香。”

曹婉頓了頓,支支吾吾道:“我阿娘說,讓我後日裝病,她獨自去禮親王府。”

“我阿娘讓我明日啟程,去漳安舅舅家送中秋節禮,順便小住幾日。”

既知老王妃與顧嬋漪的關系不比尋常人,是以羅寧寧斟酌著語氣,邊說便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顧嬋漪的臉色。

曹婉抿抿唇,踟躕片刻,還是定了定神,悄聲道:“我已問過在女學中交好的姐妹,但凡收到禮親王府帖子的女郎,這幾日均不得空,或已經生病臥床,或有旁的要緊事,無暇去品香會。”【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

顧嬋漪聞言,微微蹙眉,僅因那無憑無據的流言,京中世家竟視禮親王府為蛇蠍,紛紛避之不及?

“阿媛,你會去嗎?”曹婉試探地問道。

眾人皆不去,若她此時直言她會去,似乎不妥。

顧嬋漪沈默片刻,方道:“這些時日幫姨母舅母準備今日的茶宴,尚未商議此事。”

“我在崇蓮寺時,頗得老王妃照拂。”

顧嬋漪沈思片刻,眉眼帶笑地看向她們,坦然自若,“十有八.九是會去的。”

曹婉不疑有他,很是讚同地點了點頭,“確實,老王妃待你極好。”

曹婉遲疑一瞬,況且,阿媛的雙親皆亡故,嫡親兄長亦不在都城,即便老王妃相中阿媛,也無法立即定下。

曹婉左思右想,還是牽住了顧嬋漪的手腕,雙眸明亮,既擔憂也堅定。

“那你與長輩商定後,若是會去,便讓人告訴我一聲,屆時我也陪著阿娘一道去。”

若都城中收到帖子的未婚女郎皆未去品香會,僅阿媛一人去了,不知宴席散後,會傳出多少流言蜚語。

有她陪著阿媛,阿媛便不是唯一去赴宴的女郎。

羅寧寧揪著錦帕,咬唇想了片刻,亦頷首。

“你若去,也讓人送個口信給我。我阿娘與別駕夫人甚是交好,若是知曉你會去,阿娘定會帶著我一道赴宴。”

顧嬋漪莞爾,點點曹婉的鼻尖,捏捏羅寧寧的臉頰,甚是歡喜。

“嗯,我知道了。”

放下心中大事,四人在角落處坐下,小荷與宵練端來新鮮的茶點,並各色茶湯。

諸人邊品茶,邊說起都城中的熱鬧事。

“你們可知東慶州的前都督白泓?”

曹婉吃了塊點心,喝了兩杯清茶,將將放下茶盅,便眼睛明亮地看向身旁四人,僅差“速速答我,我有驚天消息”這幾個字刻在臉上了。

顧嬋漪在明面上,乃是久居華蓮山的女郎,不聞窗外事,自然從未聽聞“白泓”此人。

她微微垂眸,端起面前的茶盅,輕輕地抿了一口。

顧玉清自幼便養在深閨,顧長安亦不在朝中,除非是滿都城皆知的消息,否則她並無其他獲得消息的渠道。

她眨眨眼,在曹婉略帶期待的眼神下,雙頰微微泛紅,緩慢地搖搖頭。

曹婉只得扭頭看向身側的羅寧寧,眼底滿含期待。

羅寧寧也並未辜負她的期待,鎖眉想了好一會,才舒展眉頭,對上曹婉的眸子,“可是前些年因貪墨軍餉,被梟首的那位白都督?”

曹婉很是用力地拍了下巴掌,“正是他!”

羅寧寧見狀,輕笑出聲,“何至於如此激動?我也是聽我爹爹說過幾句,聽聞這位白都督貪墨百萬軍餉,盡數揮霍一空,甚是駭人聽聞。”

“非也非也。”

曹婉微擡下巴,甚是得意,她搖搖頭,甚至學著前朝智者的模樣,做了個捋胡子的動作,惹得其餘三人輕笑出聲。

“你莫不是得了什麽新消息,快與我們說說。”羅寧寧戳戳她的手臂,好笑道。

顧嬋漪倒是有幾分猜測,但難得大家坐在一處,且如此輕松玩笑打鬧,她也不欲掃了曹婉的興致。

顧嬋漪微微起身,手執茶壺,為曹婉斟茶,歪頭眨眼,笑道:“喝了我的茶,便別賣關子了。”

曹婉笑著端起茶盅,仰頭喝盡,讚道:“好茶。”

喝了茶,又勾起了大家的好奇,曹婉這才輕咳兩聲,很是滿意地頷首,仍舊擺出一副老學究的架勢。

“初五大朝會,我阿父當朝上奏,直言白泓貪墨軍餉一案,實乃冤案。”

大晉逢五乃大朝會,文武百官皆在,而每月初五的大朝會,更是重中之重,百官無故不得缺席。

即便身患重病,只要還能喘氣,也得爬起來參加初五的大朝會。

曹婉的父親乃禦史中丞,身負監察百官之職,於初五的大朝會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直言白泓並未貪墨軍餉,無異於晴天霹靂。

若此事為真,那當初調查白泓貪墨案的所有官員,皆有瀆職之嫌。

羅寧寧愕然,“我那時尚小,卻也知曉白泓貪墨百萬軍餉之事,令朝野震動,消息傳入豐慶州時,豐慶的都督與刺史亦將各色賬簿細細核查過一遍,深怕有第二個白泓。”

顧嬋漪穩穩地放下茶盅,垂眸不言,她終於明白沈嶸為何要讓曹大人去點破此事了。

一則曹大人乃禦史中丞,此乃分內之事,由他點破,不論是坐於高位上的帝王,還是朝中百官,皆不會懷疑到沈嶸的身上。

二則曹大人既然敢在初五的大朝會上奏天聽,在旁人眼中,他定然手握關鍵證據。

那幕後之人便會盯住曹大人,從而為沈嶸派往東慶的人,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你阿父可在家中,還是被聖人留在宮中了?”顧嬋漪微微蹙眉,神色很是嚴肅。

曹婉微微一楞,甚是詫異,“你怎知我阿父被聖上留在宮中?!”

顧嬋漪輕舒口氣,曹大人在宮中,有禁軍護衛,定安然無虞,無性命之憂。

“白泓乃一州都督,位高權重,他若真是被冤死,那此案定然還有幕後黑手,你阿父貿然上奏……”

顧嬋漪並未言明,僅屈起手指,輕輕叩擊桌面,眼睛微瞇,意味深長地看向曹婉。

“你覺得,你阿父會無憑無據地上奏嗎?”

曹婉聞言,擰眉想了片刻,終於想通其中關竅,頓時臉色煞白,全無剛剛的歡脫得意。

顧嬋漪見狀,深怕自己這幾句話嚇著曹婉,連忙出聲安撫。

“眼下聖上將你阿父留在宮中,你自可安心。”顧嬋漪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聲音輕柔緩慢。

況且,有沈嶸在背後看顧著,曹大人甚至整個曹家,皆不會有事。

然而,曹婉終究不覆最初的輕松,眉間透著淡淡的愁緒,憂心忡忡。

茶宴散後,顧嬋漪送曹婉上馬車時,特意往曹婉的手上塞了兩個香囊。

“這是我從慈空主持那兒學來的方子,皆是安神的藥草,你與你阿娘掛於床頭,更易入眠,不易多夢。”

顧嬋漪捏捏她的手背,“你且安心,萬事還有聖上在前頭頂著呢。”

曹婉聞言,終於露出一抹淺笑,她聞了聞香囊,味道甚是清雅,浮躁的心緒似乎漸漸冷靜下來。

“我收下了,等會便給阿娘。”

說罷,曹婉作勢便要轉身上馬,卻驟然回身,她站在馬凳上,微微低頭,再次叮囑顧嬋漪,“後日你若去,務必告訴我,我定會去的。”

顧嬋漪莞爾,輕輕地點了點頭,“知道啦。”

二人依依不舍,曹夫人撩開車簾,探出頭來,笑看兩位小女郎。

“天色不早,阿媛也忙了整日,婉兒莫要再纏著她了,讓她早些進去歇息。”

目送曹家馬車走遠,顧嬋漪這才轉身回府。

穿過長廊,顧嬋漪在花園中站定,偏頭看向西斜的落日,轉身走向後院廚房。

姨母與舅母操持茶宴,今日忙於應酬,甚是疲累。

若不是她在都城,兩位長輩無需如此操勞,她們如此待她,她亦銘感五內。

顧嬋漪做好滿滿一桌子菜,分作兩份。

一份送往前院,是兩位表兄的晚膳;另一份則由小荷與宵練提著,隨她一道去舅母的院子。

顧嬋漪將將走進主院,便見舅母與姨母坐在廊下,面色凝重,氣氛亦是沈重凝滯。

兩位長輩聽到腳步聲,齊齊擡眸看向院門處,眉間愁色頓時消散,僅剩滿心歡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