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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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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抵達國公府門前, 尚未停穩,盛嬤嬤便急急忙忙迎上前來。

“姑娘可算回來了。”

顧嬋漪扶著盛嬤嬤的手, 從馬車上下來。

不等她發問, 盛嬤嬤眉歡眼笑地急急道:“北疆大捷!”

顧嬋漪一驚,定在原地,雙眸發亮, 難以置信地看著盛嬤嬤。

“嬤嬤你說什麽?!”

盛嬤嬤眼角含淚,聲音發顫。

“八百裏急報, 北疆大捷!少將軍把北狄趕到了白梅河以北,常安府徹底沒有外敵了!”

顧嬋漪楞了片刻才聽明白嬤嬤的話,眼淚嘩地落下,眼角眉梢卻帶著笑意。

“那阿兄豈不是很快便能回來了?!”

前世, 北疆乃在四年後方迎來大捷, 阿兄與沈嶸正欲啟程回都城,卻遇到死士刺殺, 阿兄倒在了北疆。

今世, 北疆卻在此刻迎來了大捷,沈嶸尚未前往北疆,沒有死士刺殺,那阿兄定然無虞。

她不知北疆大捷為何提前了四年,但她知曉, 北疆大捷後,阿兄定然要回都城。

她顧不得其他,胡亂抹幹凈臉上的淚痕, 提起裙擺, 快步往裏走。

“快讓人收拾好松鶴堂、竹猗院還有前院客房, 阿兄愛喝竹葉青, 讓酒家挑上好的竹葉青送來。”

“對了,再讓莊子上的人慢些摘蔬果,實在是熟透了,便制成果幹果脯,今年我們不往外售賣了,留著給阿兄和他身邊的將士們吃。”

北疆苦寒,無春秋兩季,夏日極短冬日極長,蔬果難以生長。

顧嬋漪前世陪在阿兄身邊時,便時常聽他念叨都城的竹葉青,想吃家中莊子產的果蔬,奈何邊疆只有各色肉幹和硬餅子。

顧嬋漪歡呼雀躍,連走路都連蹦帶跳的。

“等會我翻翻歷書,尋個日子去崇蓮寺還願,順便見見楚氏,告訴她,阿兄要回來了。”

盛嬤嬤及小荷等人,自是忙不疊地應下。

眾人歡歡喜喜地走向聽荷軒,卻在踏進院門,看清院內之人後,笑聲戛然而止。

聽荷軒院中空地處,擺放著大大小小的匣子,匣蓋打開,裏面或是翡翠珊瑚擺件,或是金銀寶石首飾,或是鮮亮綾羅綢緞,或是銳利寶劍匕首。

顧嬋漪粗粗一掃,便知這些是宮中的賞賜。

她笑臉盈盈地看向廊下坐著的人,仿若不知她們因何而來,蹲身行禮,問得坦坦蕩蕩。

“問祖母和嬸娘安,不知祖母和嬸娘為何在我的院中。”

王氏冷臉拍了下椅子,厲聲呵斥。

“你竟如此不孝,宮中賞賜未孝敬長輩,便先放入自己的院中。你在崇蓮寺中修習佛法,便是修成這般大逆不道的嗎?!”

顧嬋漪施施然站起身來,下巴微擡,即便站在臺階下方,也不失半毫威嚴。

“祖母,您這話是何意?我如何大逆不道了?”

顧嬋漪側身,指著地上的賞賜,嘴角微揚。

“這些皆是我阿兄在戰場上以命相搏,游走在生死之間,換來的榮耀賞賜。我阿兄還未歸來,我作為他的嫡親妹妹,自然要為我阿兄守好屬於他的東西。”

顧嬋漪面無表情地看著王氏與王蘊,語氣平淡中透著絲絲涼意。

“日後我阿兄歸來,或送予長輩,或送予親友,皆由我阿兄決斷,無人能置喙。”

王氏氣得直捂胸口,大聲罵道:“你簡直是反了天了!”

“我乃是你們的祖母,即便你阿兄在家,宮中有賞賜下,理應送到我的院中,由我這個長輩先行挑選,你們方能搬回自個院中!”

“你如此行事,便不怕傳揚出去,讓人戳著你的脊梁骨,罵你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嗎?!”

王氏氣急,一雙三角眼瞪圓,視線落在那些賞賜上,眼底是毫無遮掩的貪婪。

顧嬋漪莞爾,從容不迫,並未因王氏這頂不孝的帽子扣下來,而有絲毫驚慌失措。

“孝敬祖母,自是晚輩應做的。”

王氏聞言,嘴角微勾,淺笑中透著一絲志在必得。

顧嬋漪在心底冷嗤一聲,她上前幾步,走到臺階前,偏頭看向王氏身邊的王蘊,視線落在她的發間。

“若阿媛沒看錯,嬸娘發間的這支水晶鎏金簪,應是宮中禦制之物。”

顧嬋漪頓了頓,面露疑惑,“但嬸娘母家,似乎無人在朝中任職,也無功名在身,從何處得了這禦制之物?”

王蘊一楞,下意識地摸向發間的簪子,眼底閃過慌亂,她直覺其中有詐,尚未想明白,便聽到婆母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這是前些年,宮中的年節賞賜。她是你與大郎的嬸娘,同為一家人,戴支禦制簪子又有何妨?”

顧嬋漪等的便是這句話,她擡起頭來,直視王氏的眼睛,慢條斯理地開口。

“雖然阿媛出生時,祖父已然往生,阿媛卻也知曉……”

顧嬋漪特意停頓片刻,側頭看向王蘊,定定地看著王蘊的眼睛,看著王蘊眼底閃過慌亂,顧嬋漪心中甚是爽快。

“卻也知曉,顧家大房與二房之間,早已分了家!”

話音落下,滿院寂靜。

王氏難以置信,驚惶不已地指著顧嬋漪,楞楞道:“你,你怎會知曉?!”

盛家老奴已盡數被趕出府中,這些年來,府中的奴仆換了幾波,知曉二十年前分家事宜的人並不多。

顧嬋漪在崇蓮寺時,身邊僅有小荷這個婢子,她從何處得知大房二房分家不分府之事!

王氏環顧四周,視線最終落在盛嬤嬤的身上,她咬緊牙關,指著盛嬤嬤,怒火中燒。

“定是這個惡婦在你面前挑唆是非,攛掇你忤逆長輩!”王氏招手,聲調極高,“來人,快把這個惡婦押去柴房關著,稍後便發賣出去!”

顧嬋漪聽到這話,立即伸手將藏在身後的鞭子抽了出來,用力甩在地面上,“啪”的一聲脆響。

顧嬋漪展開手,將盛嬤嬤護在身後,冷眼看向圍上來的仆婦們,“我看誰敢動我聽荷軒的人!”

“孽障!”王氏嚇得一呆,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起身指著顧嬋漪罵道。

顧嬋漪冷嗤一聲,眸光冰涼地看向王氏,“祖母確乃長輩,然而,在祖母之前,我祖父還有原配發妻,要論孝敬,我與阿兄也理應先孝敬親祖母。”

王氏氣得捂著胸口摔坐在椅子上,王蘊忙不疊地幫她撫背順氣。

顧嬋漪絲毫不擔心她這三兩句話,會將王氏氣死,她邊收長鞭,邊道:“我喚你一聲祖母,便是給你幾分臉面,你還蹬鼻子上臉了,真當自個是我的親祖母了?!”

“你們若安安分分,我尚且容你們在府中住著,但你們若是不安分……”

顧嬋漪收斂笑意,面無表情地看向王氏與王蘊,再轉身掃過王氏帶來的那些仆婦,“若是不安分,我今日便將你們趕出府去,即便世人罵我,我也絲毫不在意!”

“名聲這東西,我最不放在眼裏。”顧嬋漪傲然立於院中,擲地有聲道。

前世沈嶸貴為攝政王,不知被多少別有用心之人詆毀,但那又如何,是非公道不僅存於史書之上,還在百姓的心中。

“還不快滾,難道還要我‘送’你們出去嗎?”

說罷,顧嬋漪又將長鞭甩出,在青磚地面上留下一道淺淺鞭痕。

王氏嚇得渾身發顫,臉白唇紫。

王蘊亦是面色難看,難以置信且陰郁地盯著顧嬋漪。

然而,她們卻不敢繼續在聽荷軒中鬧騰,只得由仆婦攙扶著離開聽荷軒。

一行人具是腳步慌亂,全無最初的趾高氣昂。

王氏走到院門邊,不知死活地停了下來,指著顧嬋漪,罵罵咧咧。

“你如此粗俗無禮,不知仁義廉孝,日後定無人敢求娶於你,你且在府中,守著這些金銀孤獨終老,成為整個平鄴的笑話吧!”

在王氏說要將她押去柴房時,尚能面不改色的盛嬤嬤,此時聽到這話,勃然大怒,快步沖了過去。

“你這毒婦,竟敢咒我家姑娘,老娘跟你拼了!”

小荷一見自家阿娘沖了過去,她也擼起袖子,跟了上去。

王氏身邊的仆婦見狀,嚇得兩股戰戰,王蘊連忙出聲,“還楞著幹什麽,老夫人怒火攻心,口不擇言,還不趕緊將老夫人擡回蘭馨院!”

不等盛嬤嬤與小荷沖到面前,那些仆婦便手腳麻利地擡起王氏,頭也不回地跑離聽荷軒。

盛嬤嬤站在院門外,單手叉腰,高聲喊道:“有本事別走啊!你們且管好自個的嘴巴,若老娘聽到一句我家姑娘的不是,老娘定要你們好看!”

小荷左右瞧了瞧,撿起院門邊的小石頭,用力扔了過去,紛紛砸中幾個落後仆婦的後腦勺。

小荷拍拍手,雙手叉腰,喜滋滋地揚頭,“雖幾日未練,但準頭還在。”

純鈞驚詫不已地看著小荷,竟不知這位素日乖巧得有些傻乎乎的女婢,竟如此厲害。

“你這準頭是如何練的?”純鈞不由好奇道。

小荷偏頭看他一眼,得意洋洋,“若你每日要用石頭驅趕屋中老鼠,如此多年,你也有這般高的準頭。”

純鈞目瞪口呆,“竟是砸老鼠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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