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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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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妃錯愕,細細地打量了顧嬋漪一圈,眼底滿是心疼,直接將顧嬋漪摟進懷中。

“下山後需多吃些,好好補補,你如今還在長身子,可不能虧欠了,不然,日後想補都難了。”

淡淡的熏香撲面而來,輕柔的語調,暖暖的懷抱。

阿娘去時,她才兩歲,已經記不清阿娘的模樣了。

但是,她想,若是阿娘還在,阿娘的懷抱,應當與老王妃的差不多吧。

顧嬋漪猶豫了一會,還是忍不住伸出了手,環抱住老王妃的腰,聲音悶悶的,帶著些許鼻音。

“嗯,阿媛會聽老王妃的話,回家後定然大口吃肉大口喝湯,定要將這些年落下的皆補上。”

老王妃輕笑出聲,揉揉顧嬋漪的頭,“如此便好。”

因這一遭,顧嬋漪對老王妃不僅是尊敬還多了幾分親切與親昵。

在夕陽徹底落下前,禮親王府的馬車緩緩駛進平鄴城定西門。

大晉定都於京州平鄴城,城中有外城、內城與皇城。

外城住的是尋常百姓,人多嘈雜,房屋鱗次櫛比,戌時末刻關城門,若無緊要之事,不得輕易開城門。

外城有宵禁,亥時三刻至寅時末刻,城中百姓不得隨意出入在街上行走,只有除夕至元宵的這半月,城中無宵禁。

馬車進入定西門,沿著主街緩緩向前,進入平西門,進此門便是進入內城。

內城北邊住的是皇親國戚、世家大族,南邊大多是朝中官員的宅子。

房屋錯落有致,街上行走的大多是著裝整齊的各府小廝。

若在城中住的時日久了,僅憑小廝的打扮,便能猜到是哪家府上的人。

因內城商販極少,且住的多是朝中大臣,若有急事,會夤夜拜訪同僚。

是以內城並無宵禁,不論多晚,均有小廝穿過街巷,為主家送信送拜帖。

顧嬋漪前世跟著沈嶸出入平鄴城無數次,城中景色,甚至哪座宅子住的是誰,她都知道一二。

此時進城,她並未撩開車簾,滿臉好奇地打量這個大晉的百年都城。

鄭國公府在內城西南角,而禮親王府卻在內城的東北角。

駛入平西門後,顧嬋漪便轉頭對著老王妃道:“老王妃舟車勞頓,時辰也不早了,阿媛便不麻煩老王妃了。

阿媛在路邊租一輛馬車,自行家去。”

老王妃聞言,嗔怒地瞪她一眼,“這說的是什麽話?!”

“我既說了要送你回去,定是要送你到家門口的,若不如此,我豈非言而無信?”

“還是,你覺得我這個老婆子不中用了,連這一段路的馬車都坐不得,需急急家去躺在榻上?”

此話一出,顧嬋漪哪敢多言,連連道繞,“是阿媛說錯話了,還望老王妃莫要怪罪。”

約莫行了小半個時辰,馬車緩緩停了下來,車邊隨侍的侍衛上前,隔著簾子道:“啟稟老王妃,到鄭國公府了。”

早有禮親王府的侍衛走到國公府門前,叩響大門。

門內小廝聽到叩門聲,打開側門,探頭往外看,瞧見門前停著的車架,大驚失色,快步從門內出來,對著叩門之人拱手,語氣甚是恭敬。

“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侍衛抱拳回禮,神情不卑不亢,只道:“我家主人是禮親王府的老王妃,順路送貴府三姑娘回府。”

“還不大開中門,請你們姑娘進去。”

小廝驚詫不已,他在府中多年,並未見過三姑娘,府中皆言,三姑娘早些年被外祖接去了南邊。

小廝脫口而出,“三姑娘從南邊回來了?”

侍衛擰眉,並未多言,只定定地看著那位小廝,眸光冰涼。

小廝當即回過神來,一邊進門內打開中門,一邊使人速速去通知府中老夫人。

“嘎吱”輕響,沈重的中門緩緩打開。

老王妃握了握顧嬋漪的手,聲音輕柔卻讓人無比心安,“到家了,一同下去吧。”

老王妃作勢便要起身,卻被顧嬋漪輕輕按住了。

顧嬋漪擡頭,笑靨如花,聲音清甜。

“老王妃能陪阿媛進去,卻不能日日陪在阿媛身邊。

即便府中有豺狼虎豹,阿媛也得自己去面對,這鄭國公府,是我父親母親、阿兄和我的國公府,那些鳩占鵲巢者,名不正言不順,阿媛何須怕他們。”

“好!”

老王妃拍了下巴掌,讚賞不已,“不愧是將門之女,有這份氣勢與底氣,那些魑魅魍魎不足為懼。”

顧嬋漪深深呼吸,緩緩吐出,她站起身,微微躬身,對著老王妃蹲身行禮。

“此行多謝老王妃照拂,阿媛日後定上門拜謝。”

老王妃受下這禮,方擡手扶起顧嬋漪,語重心長地叮囑。

“你在山中住了六年,如今歸家,想來已做好萬全打算,然而你勢單力薄,那方卻根深葉茂,已成氣候。”

“萬事不可逞強,若有難事,可去府中尋我。

我雖是老婆子一個,但在京中甚至在聖上面前,尚且能說上幾句話。”

老王妃拳拳愛護之心,顧嬋漪銘感五內。

她緩了緩神,語氣堅毅,“阿媛知曉,老王妃安心。”

目送顧嬋漪下馬車,緩步踏進鄭國公府的大門,老王妃長嘆一聲,面露擔憂。

“十六歲的小姑娘,孤苦伶仃在這京中,卻要獨自面對包藏禍心的親眷,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周嬤嬤放下車簾,輕聲勸解,“老王妃無需擔心,小主子早早地便遣人進了國公府,定然能保三姑娘安然無虞。”

老王妃聞言,眼睛明亮,眉間憂愁一掃而光,“真的?”

周嬤嬤笑著點點頭,主動解釋。

“小主子行事謹慎,且事關女子閨譽,更是周密慎重,老奴也是意外得知。”

還在崇蓮寺時,雖隔著小竹林,但周嬤嬤時常往顧嬋漪的小院送些吃食。

那日途徑小竹林,卻見竹林無風自動,周嬤嬤便停了片刻,卻聞到了府中侍衛身上的熏香。

極淡,且混在在竹葉清香中。

若不是周嬤嬤天生鼻子比尋常人的靈敏,不然也察覺不出這抹香。

小主子身邊的侍衛,卻悄悄躲藏在這竹林中,不是躲在他們院落的那邊,卻是藏在這側。

府中侍衛皆有數,帶上山的只有寥寥數人,偏偏讓其中一個在這林子裏。

既不是老王妃的吩咐,那便只能是小主子派下的差事。

周嬤嬤當即便留了心,在七月初,卻發現山上的侍衛少了一個,周嬤嬤原以為那侍衛下山辦事去了。

但剛剛鄭國公府的小廝開門,使人進內宅請老夫人,那被派去請人的小廝,身形模樣與府中不見的侍衛極其相似。

如此,周嬤嬤當即想通了其中關竅,哪裏還會不明白。

想來小主子在六月底的時候,便知道顧三姑娘想要回府了,怕三姑娘孤身在國公府被人欺負,便遣人喬裝進府,暗中保護三姑娘。

老王妃聽完前因後果,頓時喜上眉梢。

“阿媛剛剛過十六歲的生辰,我家子攀年初及冠,年齡合適。

阿媛性子溫婉隨和,卻不懦弱怕事,子攀面冷心熱,謀略在胸,兩人性子也相配。”

老王妃擰眉,“只是阿媛年幼失恃,老國公也早早地走了,那阿媛的婚事該找何人相談。”

“鄭國公?”老王妃思量片刻,搖了搖,“他自己還是個未婚小子呢,且遠在北疆,如何與他商談阿媛的婚事。”

周嬤嬤見老王妃這般愁眉,不禁出聲提醒。

“老王妃莫是忘了,三姑娘的母親乃鴻臚寺少卿盛淮的幼女,三姑娘的外祖雖不在了,但她還有兩位舅舅和一位姨母。”

老王妃擰眉想了片刻,終於想起了盛淮是何人,她拍拍自己的額頭,歡笑不已。

“我確實是忘了,萬幸你還記得,回府後讓人去查查,看看阿媛的舅舅和姨母如今在何處。”

顧嬋漪全然不知老王妃在盤算著給她的長輩們送信,試探他們的口風,欲定下她與沈嶸的婚事。

她只知面前這位吊梢眉三角眼的老太太,不是個好對付的硬茬。

鄭國公府主院後側的蘭馨院,主屋正廳擺放兩盆冰塊,打扮齊整的婢子站在盆邊,輕輕打扇,送來清爽涼風。

上首紅木椅上,坐著位身穿棕紅繡牡丹褙子的老婦人,與王蘊如出一轍的吊梢眉三角眼。

顧嬋漪身前擺放蒲團,然而,她並未跪下,而是微微屈膝,行普通福禮。

“阿媛見過祖母,給祖母請安。”

王氏擡眸瞥了一眼,並未作聲,而是端起面前茶盅,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顧嬋漪屈膝蹲了一會,腿上便傳來陣陣酸麻,然而,她不能輕易落人口實,只得乖乖蹲好。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顧嬋漪的額際已有細汗流出,王氏這才出聲,“起來吧。”

顧嬋漪直起身子,在繡鞋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腿腳。

“聽下面的人說,是禮親王府的老王妃送你回來的,可是真的?”

王氏眼睛銳利,直直地看過來。

顧嬋漪頷首,輕描淡寫地開口。

“回祖母的話,確有此事。

二姐姐在崇蓮寺中扭傷了腿腳,府中馬車不大,恰巧老王妃讓我為她講解經文,我便坐了老王妃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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