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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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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夫人低頭,對上顧嬋漪清亮的眸子,忍不住在心中嘆了一聲。

她揉揉顧嬋漪的頭,向那位出聲的夫人解釋。

“李夫人想必是記岔了。

剛剛慈空住持說三姑娘這些年都在寺中苦修,為西北邊疆軍士念經祈福,保佑大晉邊疆安穩。”

李夫人懦懦,喃喃道:“是……是嗎?”

曹夫人語氣肯定,“出家人不打妄語,慈空住持親口所言,自然是真的。想來那下江南的,應當是別家姑娘。”

有心思靈巧的夫人,已然想明白其中關竅,看顧嬋漪的眼神都摻雜著憐憫。

有反應慢些的夫人,深覺另有隱情卻猜不透,但對顧嬋漪的態度也和婉許多。

夫人們初次見到顧嬋漪,拉著她的手問了不少話。

無非是寺中生活如何,平日是否有難處,身邊是否有婢子奴仆相伴等等。

顧嬋漪維持面上的天真無邪,有問必答,言語之間沒有絲毫埋怨與不甘,舉止有度,不卑不亢。

雖在山中苦修,但言行舉止與世家精心教養的姑娘別無二致。

曹夫人與那些已然想明白的夫人們,心中升起濃濃疼惜,不斷誇讚顧嬋漪是好孩子,忙不疊地從身上拿出見面禮,送予顧嬋漪。

顧嬋漪感受到各家夫人們傳達出的善意,面上笑意越加真誠。

果然來寺中上香的夫人們,皆是好人,心懷慈悲。

不到半個時辰,曹婉便有些待不住了,拉著顧嬋漪的手,走到自家娘親身邊,扯著曹夫人的衣袖。

“阿娘,我聽聞寺中蓮花池景色甚美,讓阿媛帶我去看看吧。”

曹夫人偏頭看向顧嬋漪,顧嬋漪笑臉盈盈,“姐姐若想看蓮花,我帶姐姐去便是。”

剛剛顧嬋漪與曹婉閑談時,已經問過彼此年齡,曹婉比顧嬋漪大一歲,是以顧嬋漪稱其為姐姐。

曹夫人莞爾,將她們二人的手放至自己手心,輕輕拍了兩下。

“既如此,你們二人便去吧,身邊多帶幾個丫鬟婆子,蓮花池人多,每年都有擠下池子的人,可不得馬虎大意。”

話音剛落下,曹婉便抽出手,拉著顧嬋漪便往外走。

曹夫人面露無奈,連忙出聲叮囑,“午時記得回來用素齋。”

曹婉已經走到客堂外面,只有一句“曉得了”隨風飄了進來。

客堂中,眾夫人見狀,齊齊看向曹夫人,又是一陣哄笑打趣。

曹婉身後跟了兩個丫鬟並兩個婆子,而顧嬋漪身後只有孤零零的小荷。

小荷雖陪著顧嬋漪在山中住了多年,但她年長顧嬋漪四歲,大夫人去世前,她便已經知事。

大夫人教了她不少東西,後來大夫人離世,她和親娘皆在三姑娘身邊服侍。

她的親娘是自小服侍大夫人的貼身丫鬟,世家姑娘身邊的丫鬟是何做派,她均知曉,是以此時並不露怯,只安靜地跟著姑娘。

一行人沿著長廊走向後山,顧嬋漪眉頭舒展,面帶笑意,心情極好。

今日之事已經遠遠超出她的預料,比預想中的好上百倍。

京州平鄴城周邊,崇蓮寺並非最大的寺廟,香火鼎盛的還有護國寺。

護國寺乃先帝賜名,主持更是德高望重,是以京中皇親國戚、清流世家皆喜歡去護國寺禮佛。

她原本還有些擔心,誰知今日來的人不少,萬幸當中還有一位娘親的好友曹夫人。

若今日沒有曹夫人施以援手,她雖能憑借慈空住持在眾位夫人面前露臉,卻不會這般順利。

如今,來到崇蓮寺的夫人們,皆知曉國公府的三姑娘、已故鄭國公的親女兒、鎮北大將軍的親妹妹,被顧家二夫人送到崇蓮寺苦修,卻對外宣稱三姑娘去了江南。

顧嬋漪勾起嘴角,面色一冷,無聲地嗤笑,眼下只等王蘊來崇蓮寺了。

“餵,我問你話呢!”

曹婉停步,在顧嬋漪的眼前晃了晃手,眨眨眼疑惑道:“你怎的不理我?!”

顧嬋漪猛地回神,面帶歉意。

“初次見到那麽多夫人,心底有些慌,一時出神沒有聽清,姐姐莫怪。”

曹婉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安慰道:“你在這山中,平日見不到這麽多人,會害怕也是正常的。”

“今日來的這些夫人與我娘親交好,皆是和善的夫人,日後見得多了,你就知道啦,無需太害怕。”

顧嬋漪頷首,心底泛暖,曹家母女確實是心善的人。

曹婉拉著顧嬋漪的手繼續往前走,重覆之前問的話,“你和那個顧玉嬌真的是姐妹?”

顧玉嬌是顧家二姑娘的名字,王蘊的親女兒,二房嫡出的姑娘。

顧嬋漪垂首低眉,輕聲糾正她,言簡意賅,“是堂姐妹。”

曹婉聽到顧嬋漪話語中流露出來的疏離,不禁面露喜色。

顧嬋漪見狀,品了品曹婉的語氣,福至心靈,試探道:“你與她的關系不太好?”

曹婉點了點頭,坦坦蕩蕩地承認,“對啊,我最看不慣她那副拿腔拿調的樣子。”

這話剛說完,曹婉趕忙回頭,看見奴仆皆離她們一丈遠,才微微松口氣。

她偏頭輕聲叮囑顧嬋漪,“這話你可不能告訴我阿娘,阿娘要是聽到我在背後道人長短,肯定要動手打我的。”

顧嬋漪駭然,雙眼瞪大,難以置信,巧妙地轉移話題,“曹夫人那般端莊之人,還會動粗?!”

曹夫人性子爽朗,但外粗內細,不然剛剛在客堂也不會那般關照她。

曹婉更是粗中有細,察覺到她坐在客堂,身邊又無長輩,坐著會有些尷尬,所以才主動提出要去賞花。

曹婉摸摸鼻尖,臉頰微紅,眼神游離。

“我性子跳脫,不喜歡女紅針黹,我娘氣急便會訓我兩句。即便氣急,動起手來,也只是輕飄飄地打兩下,不會真的下狠手。”

顧嬋漪莞爾,那肯定的啊,自家親閨女怎麽可能下狠手,若是打傷了,最後心疼的還是他們為人父母者。

既然對方主動提起顧家二房的人……

顧嬋漪眼珠一轉,輕聲細語。

“你剛剛那般說二姐姐,莫不是你們以前有什麽誤會?我印象中的二姐姐甚是端莊賢淑。”

曹婉偏頭,瞥了顧嬋漪一眼,低聲道:“你上次見你二姐姐是什麽時候?”

顧嬋漪歪頭算了算,她十歲生辰剛過便上山了,顧玉嬌從未來過崇蓮寺。

“約有六年了。”

曹婉很不雅觀地翻了個白眼,“六年光陰能發生的事情可太多了。”

顧嬋漪抿唇,甚是讚同,“姐姐說得對。”

山中無日月,她離開京城太久了。

前世以靈體之姿回京,她跟在沈嶸身邊,無法離開沈嶸太遠,沈嶸除了為她重新收殮下葬外,顧家一應事務均交由手下人去辦。

且男女有別,沈嶸無事自然不會見女客,是以她回京後也未見過顧玉嬌本人,只知她嫁入瑞王府,成為瑞王側妃。

如此想來,她活了兩世,上一次見顧玉嬌,還是她即將過十七歲生辰,王蘊哄騙她歸京回府,強逼她剃度為尼,她抵死不從時,顧玉嬌假模假樣地走出來,勸她識時務者為俊傑。

王蘊本就姿色平平,顧硯的樣貌也不算頂好,是以顧玉嬌的容貌是顧家四位姑娘中,最相貌平平的。

正因如此,顧玉嬌甚是喜愛在臉上塗脂抹粉,當時顧玉嬌蹲在她的面前,連聲獰笑,脂粉簌簌往下落。

如今重活一世,被逼著剃發為尼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但提起顧玉嬌,顧嬋漪一閉眼,仍然能想到那日電閃雷鳴,閃電寒光中,顧玉嬌湊到她眼前,那張猶如催命修羅的臉,簡直是兇煞惡鬼。

顧嬋漪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唇角緊抿。

曹婉的心思不及她娘親那般細膩,並未發現顧嬋漪的異樣。

“我初次見顧玉嬌,便看到她帶著五六個姑娘,欺負一個剛從豐慶州過來的女孩子。”

曹婉單手叉腰,再回想此事,仍舊氣憤不已。

“阿寧妹妹自幼長在豐慶州,父親升遷入京,她初到平鄴,說話難免有些南方口音。”

“顧玉嬌卻言語譏諷,甚至帶著那些姑娘嘲諷阿寧妹妹!我氣不過,便與她們辯白了幾句。”

顧嬋漪了然,原來梁子是這般結下的。

豐慶州位於大晉南邊,煙雨江南,無論男女皆性子平和,說話均是輕聲細氣,仿若從不會發火的聖人。

顧嬋漪頷首,長長嘆息一聲,“多年未見,二姐姐竟然變成這幅模樣了嗎?”

曹婉誤以為顧嬋漪不信她,輕哼兩聲,“你若不信,日後你回京,與顧玉嬌朝夕相處,自然知曉我說的是真是假。”

顧嬋漪莞爾,這位曹姑娘還真的是性子火`爆急切,她還什麽都沒說呢,便給她蓋棺定論了。

“家中除二姐姐外,我還有位四妹妹,名喚玉清,姐姐可曾見過她?”

曹婉擰眉回想許久,搖搖頭。

“阿娘這幾年帶我參加了不少賞花宴、品茶會……”說到這裏,曹婉臉頰泛粉,連聲音都變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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