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她笑, 許牧就知道她應該是猜到自己為什麽打這個電話了，也笑，“怎麽樣？到家了嗎？”

“沒呢, 正準備回去。不過身邊沒人，所以有人拜托你打聽了什麽，你可以放心說。”

聽她調侃，許牧笑出聲，沒有隱瞞，直接說：“米揚下午給我發消息, 讓我問問柳鶴熙的情況。是不是有房有車沒有提, 有沒有結婚倒是強調再三。”

趙墨筠身體放松，靠在座椅上, “那結果呢？”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聲音帶笑，“你該不會期待從我嘴裏聽到他的什麽好話吧？我現在跟他可是競爭關系。”

這回輪到趙墨筠沈默, 半晌才開口，“許牧。”

這一本正經的口吻, 許牧頓了一下，“怎麽了？”

“去找她吧。”趙墨筠說。

電話裏突然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許牧是喜歡她, 卻不知道他的喜歡不過是覺得他們同病相憐而已。

他們都在等一個機會渺茫的人。

趙墨筠深呼吸，看著車窗外, 夜色很深。

“我等的人回來了。或許你覺得我只是嘴上說說，但是如果我知道他在哪兒, 我一定不會一直站在原地等。”

“我已經等到我要等的人了, 就證明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這百分之一還是會變成現實。如果兩個人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人先給臺階，那我願意把臺階鋪到他面前。就像他曾經把臺階鋪到我面前一樣。”

“去找她吧。”她又說了一遍。

“……阿筠。”他嘆息著叫了她一聲。

趙墨筠安靜等著他的回覆, 結果他一笑，轉移話題。

“怎麽說到我身上了？”

緊接著說：“好在我在這邊還認識了些人。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家不是一般的家庭。就連我都問不到底細。只知道到大概，家族企業是母親在打理，他沒有接家裏的生意，而是自立門戶，現在在科技圈是炙手可熱。”

“雖然沒有結婚，但是我之前在一個酒會上見過他母親，如果你要堅持跟他在一起，要有心理準備。”

趙墨筠沒接話。

後面的這句提醒五年前她已經深有體會。

“謝謝。”趙墨筠誠懇道謝。

“還有……”許牧開口。

只不過說了兩個字之後，就陷入沈默。

趙墨筠追問：“還有什麽？”

遲疑片刻，許牧還是沒有把柳鶴熙家裏在給他安排相親的事情說出來，“沒什麽。就是想說，愛情不是唯一。”

趙墨筠只當他是在給自己找退路，“當然不是唯一，但如果不忘掉，該爭取還是要爭取。”

許牧只是笑，不說話。

坐上小區地下停車場上樓的電梯，趙墨筠才發現手機沒電已經自動關機了。剛剛跟許牧打完電話，一分神，就忘了把手機充上電。

怕自己又忘，手機就拿手裏。這個時間，柳鶴熙要是忙完給她打電話，找不到人說不定會擔心。

宴會廳裏，巨大的水晶吊燈璀璨奪目。

梁畫端著香檳從水晶燈下走過。

今天這個聚會是她受長輩之托辦的，然而男主角這會兒已經不見蹤影。

看到周祺，把人攔下來，“鶴熙呢？”

周祺四下找了圈，不見人影，“剛剛還在，會不會去洗手間了？”

說完看到正快步往這邊來的人，周祺笑，“大概被吵得煩了吧。”

他說得意有所指，梁畫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身水藍色小禮服的程夢蕓徑直朝她走來，臉上有些著急，但還是沒有太失態，笑著問她，“梁畫姐，你有看到過鶴熙嗎？”

程夢蕓就是上次在別墅見到的那個也叫“阿蕓”的女孩子。沒有想到她是程家的千金。更沒想到，上次鬧成那樣，她竟然還對柳鶴熙上了心。

程家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家世沒有什麽可挑的。鶴熙這麽多年，一個女朋友都沒有談過。大概就是因為一個都沒有，所以即使年紀不大，還遠不到該著急婚姻大事的時候，他家裏卻一直盯得很緊。

算起來，梁畫也算是鄭書嵐看著長大的，兩家關系也不錯。不知道程夢蕓的心思是怎麽被她知道了。今天的聚會就是受她所托，說是程夢蕓剛剛回國，年輕人之間多認識認識，不過明擺著就是在給柳鶴熙跟程夢蕓制造機會。

雖然梁畫知道柳鶴熙心裏有喜歡的人，但是長輩開口，又拿兩家的交情來壓她，再為難也只能是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加之像程夢蕓這種從小被捧著長大的小公主，從小到大就沒有聽過幾句不好聽的話，要什麽有什麽，越是不讓做什麽越是容易讓她執念於什麽。她之前暗示明示過她鶴熙已經有喜歡的人，結果人全然沒有當回事，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戰鬥欲，更積極了。

聽程夢蕓問她，梁畫反問：“剛剛你們不是還在一起嗎？”

程夢蕓臉上一瞬尷尬。

放在以前，這種熱臉貼冷屁股的事，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是笑柄。

梁畫在柳鶴熙面前說得上話，程夢蕓還是有所顧忌，說：“我有事離開了一會兒，回頭人就不見了。”

程夢蕓畢竟是客，梁畫也沒太為難，“別著急，你跟其他人玩會兒，我去找找。”

“梁畫姐，我跟你一起吧！”程夢蕓按捺不住。

不過當梁畫笑著靜靜看著她的時候，那眼神絕對不是讚賞，程夢蕓訕訕，“那就辛苦梁畫姐了。”

梁畫臉上的笑柔和幾分，“慢慢玩。”

說完，轉身走開。

宴會廳旁邊的一個休息室。

柳鶴熙站在落地窗邊，腳下是城市裏的燈火輝煌，而他的註意力全在手機地圖裏的那個小紅點上。

車子停在小區停車場裏，但是人卻一直聯系不上。

一連十幾個電話，始終是關機。

從這個界面退出來，從通話記錄裏找出一個沒有備註的電話打過去。

聽到對方說一切正常還不放心，確認沒有任何訂票記錄才稍微放心下來。

剛掛電話，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梁畫走進來，看到柳鶴熙，笑著問：“怎麽躲這兒來了？今天你可是主角。”

看他神情不太對，梁畫斂了斂臉色，“怎麽了？是不是阿筠那邊出什麽事了？”

柳鶴熙搖頭，“沒事。”

讓梁畫夾在中間，他心裏其實有點過意不去。心知肚明今天這個聚會是什麽目的，也不好全推給她一個人幫自己扛著。

兩個人一起回了宴會廳。

柳鶴熙一出現，程夢蕓就快步走了過來。

“鶴熙，你去哪兒？我剛剛到處找你都沒找到。”

說著伸手就去挽柳鶴熙的胳膊。不過後者半點面子沒給，直接躲開。

程夢蕓臉有些掛不住。

場面尷尬。

柳鶴熙因為聯系不上趙墨筠，心情已經糟到谷底。

周祺在旁邊，作為柳鶴熙的發小，太了解他，看他這表情，就知道怕是不妙。眼看程夢蕓還要往前湊，怕場面鬧大，趕緊笑嘻嘻上前，推著柳鶴熙走開。

邊說著，“你上哪兒去了？剛找到了新樂子，來來來，一起玩玩。”

結果剛坐下，程夢蕓就跟在坐到柳鶴熙旁邊的位置上。

在周祺開口之前，她先說話。看著柳鶴熙，有恃無恐地說：“我是你媽媽請來的客人。”

一聽這話，周祺心裏暗道完了。

柳鶴熙這臭脾氣，吃軟不吃硬。跟他硬著來，那不鬧個你死我活才怪。

眼看氣氛不對，周圍一圈人都不說話了。

柳鶴熙起身的瞬間，周祺一把將他拉住，後面話還沒出口，發現他手機響了。

然後，周祺就親眼看著，他在視頻接通的瞬間，就跟變臉似的，表情一百八十度轉彎，眼裏的笑都快溢出來了。

跟對面的人說，“等等，這裏太吵了。”

周祺：“…………”

他算是見識到什麽叫翻臉比翻書還快了。

不止周祺，周圍的人也默默看向剛剛還理直氣壯的程夢蕓。

那眼神裏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人不是沒有好臉，只是好臉不給你。

臉皮再厚的人面對這種情況也穩不住，程夢蕓臉色發白，起身跑開，似乎還在哭。

然而另一個當事人絲毫沒有要去追的意思。

其他人比起看程夢蕓的笑話，顯然更好奇打電話來的人是誰。

柳鶴熙脾氣不好，是圈子裏的共識。就連周祺也一般不敢惹他。之前他從自家妹妹那裏聽說到一點點八卦，本來對那個叫“阿筠”的女人好奇心也就那樣。但是現在看柳鶴熙這個反應，突然好奇得不得了，對方究竟是個什麽神仙，能讓他這樣。

“誰啊？讓我看看。”周祺湊過去。

梁畫顧河，連周依依都見過了，就他一個人還沒有見過。

結果人直接把手機摁在自己胸口，誰都沒給看。

周祺不屈不撓，“別這麽小氣嘛，我看一眼又不會掉塊肉。”

“是不是兄弟？是兄弟你就讓我看一眼！”

追了一路，最後被人鎖在門外。

柳鶴熙回到之前的那個休息室。裏面沒人，他在單人沙發裏坐下，看著視頻裏的人一直笑。

“在外面嗎？”趙墨筠剛剛聽到周祺的聲音，看他身後的場景陌生，隨口問。

柳鶴熙應聲，“參加一個酒會。”

說完，補了一句，“人挺多，男的女的都有。”

聽出他是在報備，趙墨筠笑，“好玩嗎？”

“很無聊。”

又說：“不過，要是姐姐也在的話，我肯定不會覺得無聊了。”

趙墨筠：“…………”

“我剛剛手機沒電了，沒註意到，你給我打電話了嗎？”

柳鶴熙目光閃了下，“……沒有。正準備給你打電話，你就打過來了。”

“嗯。”趙墨筠點點頭，“我還怕你找不到我，會擔心呢。”

柳鶴熙看著她半晌不說話，突然開口，就問：“姐姐，你想我了嗎？”

趙墨筠怔了下，說：“你猜。”

柳鶴熙笑，“我猜你想我了。”

聲音低沈下來，“很想很想，想到不想吃飯，不想睡覺，想到恨不得現在就飛到我身邊。就像我想你那麽想我。”

他淺淺笑著，聲音低低的，像是夜裏的呢喃。趙墨筠看著他，心動得厲害。

輕咳一聲，轉而問：“事情忙得怎麽樣了？”

“快結束了。我訂了後天回去的機票。”

“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

他後天下午開完會才去機場，估計半夜才能到。

“那好吧，那回來註意安全。”

他看著她笑容更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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