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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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濱城。

昨天下過一場雨, 一夜過後,路上的積水都幹了。微微濕潤的空氣降了風裏的燥熱,有點秋高氣爽的感覺。

黑色細高跟踩在地上, 噠噠輕響。

小巷子裏人影晃動,拳腳落在人身上的悶聲不斷。地上的人抱頭縮成一團,站著的人變本加厲,嘴裏罵的話一句比一句臟。

打得熱血上頭——

“餵。”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飄過來。

巷子裏那幾個十六七歲的男生停下,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一個漂亮女人站在巷子口。長發微卷披肩,米白色襯衣領口的細帶系了個蝴蝶結。黑色長褲到腳踝上, 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 腳下踩著一雙黑色高跟鞋,雙手抱臂懶洋洋站著。

明明是個女人, 但是看到這樣的場景,那張漂亮臉蛋上半點驚慌都沒有,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沒你事!滾遠點!”一個頭發長得快把眼睛遮住的男生叫囂。

“你們哪個學校的?”巷子口的人不但沒走, 反而反過來問他們。

“我他媽……”

一句臟話罵了一半,突然被同伴拽回去。

“走吧, 走吧。今天算了。”

“算了?!算什麽算?”

“……她是雲揚網吧的老板娘。”

一聽這話,裏面幾個人頓時變了臉色。

說話聲音被巷子口的人聽到, 笑瞇瞇應,“嗯, 就是我。”

囂張氣焰滅了大半。

雲揚網吧的兩個老板就是這片地方的活閻羅,但凡是在這片地方打架鬧事的, 都沒有好果子吃。

“走走走。”顧不上地上的人, 幾個人撿起地上的書包趕緊閃人。

有人跑得太急,自己拌了自己一個踉蹌。

趙墨筠站在原地,語氣貼心地說:“慢點跑, 我不追。”

在人驚恐又莫名看過來的時候,補了一句,“不過下次要是再來惹事,你們這些小兔崽子,一個個的就都給我爬回去。”

人跑得更快了。

趙墨筠這才收回視線,落在還躺在地上的人身上。看到那白色襯衣,黑色長褲,有一瞬恍惚。

不過當人看過來,那雙眼睛裏不見半分溫順,是跟記憶中截然不同的一雙眼,陡然清醒過來,又恢覆了剛剛那懶洋洋的樣子。

趙墨筠活動活動肩膀,什麽都沒說,轉身準備走。

“餵?”

被叫住。

趙墨筠回頭。

被她看著的少年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開口求助,不過語氣卻是惡狠狠,“你不過來扶我一下?”

放下自尊心開的口,誰知道對方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滿不在意地說:“腿斷了?手斷了?沒斷自己起來。”

頓時被噎得說不出來話。

趙墨筠走出巷子。

從這條巷子往前一百多米,就是一個網吧。大門上面的招牌上,寫著四個大字:雲揚網吧。

學校都開學了,又是白天,網吧裏人不多。

趙墨筠推門進去,坐在吧臺後面的短發女生見了她就笑,扭頭沖裏面喊了聲,“老板,大老板來了。”

陳米揚拿著扳手螺絲刀不知道從哪臺電腦下面鉆出來。

看到趙墨筠,不由笑,“回來了?”

趙墨筠把手裏的包放吧臺上,應,“嗯。”

問:“又有電腦壞了?”

陳米揚把東西放進工具箱,“就上次那臺。再不行我砸了它賣廢品。”

“行,那到時候大錘扛過來你別舍不得。”趙墨筠說。

這網吧裏,大到主機顯示器,小到開水壺,這人都寶貝得不得了。

陳米揚瞇著眼,目光如絲掃過來,“你改名吧,叫趙懟懟,或者趙杠杠也行。”

趙墨筠撩了撩頭發,謙虛地說你:“我配不上這麽絕美的名字。”

陳米揚:“…………”

去洗了個手,陳米揚回來,說到正事,“臺球桌昨天到了,下去看看?”

“好啊。”

兩個人沿著樓梯下負一樓。

負一樓之前一直當倉庫用,因為手頭比較緊,有想法也沒有能力做。現在網吧收入漸漸起來,陳米揚就打算試試之前想把負一樓做成臺球室的想法。

趙墨筠看了一圈。陳米揚問她覺得怎麽樣。趙墨筠隨便找了張臺球桌靠著,“你說了算。”

“行,保證你不虧。”

“虧也沒事,反正我之前借你的錢早就回本了。”

陳米揚勾住她的肩膀,靠在她身邊,“為了開網吧,我們大老板當初可是把自己的存折都給我了,總不能就讓您回個本。”

趙墨筠擡手搭陳米揚肩上,開玩笑,“那小陳你好好幹。”

一直被叫哥,突然被叫小陳的陳米揚:“…………”

“得,揚哥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陳米揚起身,從角落裏的小冰箱裏拿出兩罐啤酒,開了遞給趙墨筠一罐。

兩個人邊喝邊閑聊。

“這次回老家,事情都處理好了嗎?”陳米揚問。

“嗯,跟我舅一起把外公外婆還有我媽的墓都修了修。”

陳米揚默了會兒,忽而興沖沖地說:“何誠跟傅易過兩天說要回來,羅晨說武峰山上好玩,咱們一起上去玩幾天?”

趙墨筠喝了口啤酒,“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陳米揚絲毫不意外她會拒絕。

過兩天是什麽日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算過去這麽些年,她也記得那個大雨傾盆的晚上,她渾身濕透找到她家,不知道是凍還是別的原因,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渾身哆嗦,卻竭力讓自己冷靜,磕磕絆絆問她有沒有見過柳鶴熙。

認識那麽久,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她慌成那樣。

可是她陪著她把濱城幾乎翻了個遍,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像是人間蒸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任何消息。

但是她的時間卻總是不斷回到那一天。每年柳鶴熙生日都會自己一個人躲起來。

陳米揚忍不住勸她,“我最難的時候,你跟我說人要往前看,那樣眼前這些困難就不算什麽了。你還要等幾個五年,才願意放下往前看?”

“就算真的就像你說的那樣,當初他突然不告而別是身不由己。可是這麽些年了,現在還身不由己嗎?還是他不知道這個地方叫濱城。退一萬步,就算人來不了,你手機號從來沒有換過,打個電話,發個消息都做不到?”

“如果輕而易舉可以做到的事情,卻沒有做,那只有一個原因,是不想做。”

陳米揚停頓片刻,“老趙,你讓他走吧。”

“嘭”一聲輕響,趙墨筠握著啤酒罐的手驀然放松,啤酒罐微微凹陷進去一塊。趙墨筠不動神色把凹陷的地方轉向裏側,擡頭沖陳米揚笑,神色些許無奈,“你想哪兒去了?”

眼睛看向別處,“我不去,是因為後天要出差見客戶。你們要是願意等,那就等我回來一起去。”

她這話堵得陳米揚不好說話,雖然她說得情真意切,可是陳米揚卻不怎麽相信,“出差?之前怎麽沒有聽你說過?”

“我也是突然被通知,客戶看了我發過去的設計圖,想要跟我當面聊聊,還包來回機票跟住宿。”

趙墨筠大三就在之前做助理的婚紗工作室做了設計師,這兩年慢慢做出名氣,找來的人越來越多。

陳米揚追問出差的地點時間,見她都對答如流,最後松口,“行吧,正事重要。”

趙墨筠起身,“聽說中街那邊新開了一家酒吧不錯,一起去喝一杯?”

見她不想聊,陳米揚也沒拉著不放手,說:“行。”

沿著樓梯往上。

“你要不要跟羅晨報備一下?”趙墨筠帶著些許調侃說。

當初一個烏龍,誰也沒有想到這兩個人現在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不管他。”

說完,陳米揚話鋒一轉,“你去A市出差,許牧不是在A市?”

趙墨筠不傻,扭頭,笑吟吟開始堵人話。

“後面的話收回去,咱們還是好朋友。”

陳米揚:“…………”

A市,已經深夜,半山別墅依舊熱鬧非凡。

泳池周圍都是人。

一身黑色西裝的顧河帶著自己的未婚妻,一路回應周圍人的問候,徑直走進主屋。

最後在牌桌旁邊找到玩得正嗨的周祺。後者一見他,眼睛一亮,趕緊把自己的位置讓給旁邊的人.

“我的顧總誒,您怎麽這會兒才來?”

埋怨完,立馬換了笑臉,笑呵呵沖顧河身邊的梁畫打招呼,“嫂子。”

梁畫挽著顧河的胳膊,“今天去定酒店了。怎麽?還有你派對小王子撐不住的場子?”

顧河跟梁畫的婚禮定在今年年底。

話說這兒,周祺忽然興奮,拉著顧河,“哪能啊!就是你們要是早點來就能看到一出好戲了!”

“什麽好戲?”顧河開口。

“老三今天開竅了,看上了一個女孩!”

顧河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別人不知道,但是他們幾個都知道,老三心裏裝著人。

“我騙你幹什麽?你當時是沒在,我本來跟他坐一起喝酒呢,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人突然就轉身沖了出去,那架勢,差點沒把人姑娘當場撲地上了!”

看周祺不像是說謊,梁畫好奇,“他人呢?”

周祺朝著樓梯擠眉弄眼,“上樓了。”

“走,去看看。什麽樣的女孩能讓老三動凡心。”梁畫半開玩笑。

周祺跟上,邊走邊忍不住說:“長得還行,可愛型。也是沒有想到老三喜歡這一卦。早知道,咱們哪兒費得著那麽大的勁兒,天南海北地給他牽紅線啊。”

樓上人也不少,甚至還比樓下還吵。

昏黃光線裏,一個人坐在吧臺前的高腳椅上。黑色西裝褲勾勒出修長的腿,腳隨意踩在地地上。身上熨燙平整的襯衣卻解開了兩顆扣子,規矩裏生生透出一絲不羈。堪比明星的臉,就算身處人堆裏,也叫人一眼能看到。

對能讓平時清心寡欲像個佛的人當眾失態的女生充滿期待跟好奇,結果一上樓,顧河就看到一個長相可愛的女生抹著眼淚從柳鶴熙身邊跑開。

顧河:“…………”

顧河看著那個跑開的女孩,問周祺,“……這不是你說的那個吧?”

周祺:“…………”

他也看不懂了,“不是,這剛剛還好好的啊。”

“我過去看看!”

周祺還沒走過去,那女孩往樓梯口這邊來,後面有人追上來, “阿蕓,你去哪兒?”

一聽這話,顧河跟梁畫對視一眼。

了然。

顧河把周祺攔下來。

他倆跟柳鶴熙從小就認識。只不過後來他家裏出了一些事,離開A市好幾年。那幾年去了哪兒,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半個字沒提過。

但是有些東西是瞞不住的。

比如他心裏有個宛如逆鱗的人。

不能提,不能碰。不過生日因為她,喝酒喝到進醫院也因為她,這些年孤零零,誰也不讓靠近還是因為她。

至於“阿雲”這個名字,也是那次他進醫院,他跟梁畫去看他,聽他意識不清地叫過一聲。

今天這個組,是梁畫提議的。就是因為不想他生日一個人待著,以免又出什麽事。

但是現在看著高腳椅上的人,酒一杯一杯往下灌,梁畫嘆口氣,“我過去收拾一下客房。”

當初顧河買別墅,連帶旁邊的那棟也買了下來。就是方便上來玩,太晚可以不用折騰回市區。

顧河輕輕摟了她一下,松手,“去吧。”

讓人送梁畫離開之後,顧河才朝著吧臺那邊走過去。

陽光灑滿整個別墅一樓。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

周祺吃完,問:“這兩天天氣好,要不要一起出海吹吹風?”

梁畫拿著平板電腦坐在沙發裏,聽到周祺這麽問,“找別人吧,我明天約了設計師定婚紗。”

聞言,還沒正兒八經地談過戀愛的周某人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嫂子,你這挑了多少個設計師了?婚紗不都長一個樣?再說了,你就算是穿個蚊帳,顧河也能看出一朵花來!”

梁畫也不跟他爭辯,直接把平板電腦遞過去,“看看,這幾件婚紗哪件好看?”

周祺接過來,嘴裏念著“我哪兒知道”,一邊還是正兒八經地看了一遍,不過依舊覺得這些都大同小異。

正要說閱後感想的時候,樓梯那邊傳來腳步聲。

看到柳鶴熙從樓上下來,周祺註意力一下被扯過去,想起昨晚想讓他別喝了,怎麽勸都勸不住。

說:“很高興我還能看到活著的你。”

柳鶴熙沒接話。

周祺卻來勁了,“不是,你到底是在愁什麽?”他側坐在沙發上,手順勢搭在沙發椅背上,“還有,你難道沒有聽過那句,舉杯澆愁愁更愁?”

柳鶴熙就掃了他一眼,徑直從他面前走過。

被忽視的周祺嚷嚷,“柳鶴熙,我跟你說話呢!你聽沒聽見?!”

一嚷嚷完,見他突然回頭,周祺神經緊繃。

這人長的就是一張畫皮,手段狠起來跟顧河比那是有過之而不及。

“幹……幹什麽?”

話音未落,搭在沙發上的手拿著的平板電腦被劈手奪了過去。

被擰到手腕的周祺“嗷”地叫了聲。

正要發火,卻見人直勾勾盯著屏幕,像是恨不得把屏幕盯出個洞。

這下顧河跟梁畫也發覺不對。梁畫站起來,小心問:“鶴熙,怎麽了?”

柳鶴熙已經聽不見周圍人說話,全部心思都在屏幕右下角,落款的地方,那只寥寥幾筆畫出來的鶴上。

記憶翻湧,渾身的血都跟著倒流,柳鶴熙突然覺得眼前一陣黑一陣白,什麽都看不清。

擡頭,只是憑借直覺看向梁畫的方向,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戰戰兢兢地問:“……這畫哪兒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竟然又更新了!(感覺站上世界之巔.jpg)感謝在2020-07-18 21:15:59~2020-07-19 23:55: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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