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第一波下班高峰期, 地鐵裏沒有那麽擠。報站的聲音響起，斜對著門坐著的人起身。

冬天裏少見人穿白色，難得見到, 車廂裏的人時不時投過去打量的目光。

那少年穿著白色球鞋，黑色長褲下腿很直，身上是件白色羽絨服，版型寬松，但面料有型，配上大面積的白色, 幹凈利落。黑白格紋的圍巾堆在頸間, 羊絨柔軟，多了一絲溫暖。

只不過那人微微低著頭, 圍巾掩住下頜線，又側對著座位，看不清長相, 但縱使這樣，也足以叫人覺得賞心悅目了。

打量的目光來來回回, 還沒有看夠，地鐵到站, 門打開。

上車下車的人擦肩而過。

“誒誒誒，快看！”一個女生激動地扯了扯同伴的衣服, 壓低聲音說。

不過等回頭看的時候，只剩一個背影了, 徑直上了出站的扶梯。

店門口的鈴鐺響了。

正在收拾吧臺的王麗莎條件反射開口,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關……”

看清來人，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雖然已經見過好多次, 但是王麗莎面對柳鶴熙還是容易覺得不好意思。

指指後面，“阿筠她去換衣服了，你等會兒吧，她一會兒就出來。”

話音剛落，尤琳從辦公室出來，到大廳，看到柳鶴熙，笑著說：“坐會兒吧，阿筠馬上就好。”

柳鶴熙微微欠身，說了聲謝謝。

然後把手裏的紙袋子放到吧臺上，“過來的時候剛好碰到，就買了些過來。”

王麗莎看到紙袋子上的字，眼睛一亮。

這家的紅豆糕最好吃了。

沒跟他客氣，洗了手拿出一個，“謝謝啊。”

剛遞給尤琳，看到趙墨筠出來，“阿筠，快來吃紅豆糕！”

趙墨筠出去看到柳鶴熙在，微微意外，他沒說今天會過來。也沒有多問，只是過去拿了一個，跟王麗莎還有尤琳說：“那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尤琳笑著催她走。

王麗莎忙著吃紅豆糕，騰不出嘴出來說話，只是擺擺手。

厚重的玻璃門被推開，一陣冷風灌過來，趙墨筠不由打了個寒顫。

一口吃下剩下半個紅豆糕，剛把外套攏緊，脖子上一暖。

柳鶴熙把圍巾解下來，給趙墨筠圍上。

趙墨筠想躲，“你自己戴著吧。”

“我穿了高領毛衣，不冷。”

“那你還戴圍巾幹什麽？”

柳鶴熙沒有回答，只是細心給她圍好，在後面打了個結，以免散開。

圍巾本來就是給她準備的，但是就這麽拿過來，戴的時候，最開始肯定覺得涼。

“你真不冷？”趙墨筠不太放心，生怕他會再生病發燒。

“不冷。”

他把圍巾摘下來，趙墨筠才發現他下巴貼了一個小小的創可貼，透明膠帶，不太明顯。

“你下巴怎麽了？”

柳鶴熙目光微微一閃，“不小心被扣子刮到了。”

趙墨筠眉間輕蹙，他最近總是受傷。不是這兒破皮，就是那兒磕青。

“你是不是瞞著我在幹什麽？”趙墨筠狐疑問。

“沒有。”

“那是有人欺負你了？”

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像是說假話，趙墨筠盯了會兒他下巴上的那個創可貼，想著最近要不要去廟裏上個香。

紅豆糕吃完有點噎，趙墨筠想起胡迪說商場裏有個賣紫米露的，味道不錯，問柳鶴熙，“那邊新開了家紫米露，去試試怎麽樣？”

“好。”

王麗莎站在吧臺後面，邊吃紅豆糕邊看著門外兩個走遠的人嘆息，“好羨慕。”

尤琳擡頭，笑，“羨慕什麽？”

王麗莎想了想，“不知道，說不清，但就是覺得很好。”

尤琳又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單子，“知道為什麽覺得好嗎？”

“嗯？為什麽？”

“因為只有小熙會把阿筠當小女孩。”

需要關心，需要人照顧的小女孩。

仿佛一語驚醒夢中人，王麗莎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再看向門外，已經不見兩個人的身影。

“您的紫米露，請拿好。”

“謝謝。”

趙墨筠把兩杯紫米露接過來，一杯遞給柳鶴熙。他剛接過，趙墨筠忽然感覺頭發一松。

頭繩斷了。

下意識擡手想挽救，卻慢了一步，頭發散了下來。

眼看救不回來了，趙墨筠破罐破摔，幹脆讓它披著。前兩天被楊茵姐拉去當小白鼠，練了她新學到手的柔順技術，披著應該也不至於像瘋子。但因為極少會披頭發，不習慣，不自主把頭發往耳後別。

這是柳鶴熙第一次見她披頭發的樣子。

跟挽起來的時候很不一樣。

不一樣到，目光落在她側臉的時候，心跳會控制不住地加快。

到商場門口，趙墨筠手機震動，何誠在小群裏嚷嚷。

第一時間報告五中那個板寸小哥追陳米揚的最新進展。

雖然認錯了人，但是那板寸小哥就像是非陳米揚不可，黏上了，追了這麽久，越挫越勇。

趙墨筠站在門口打算回完再出去。

柳鶴熙陪她站著。兩個人站在角落，柳鶴熙本來安靜地喝著自己的紫米露，不過當註意到進出的人，不斷有人看向自己身邊的人的時候，唇輕抿，擡手默默把她的圍巾往上扯扯，想要遮住她的臉。

室內開著空雕，圍著圍巾本來就有點熱，趙墨筠忙著回覆，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只是下意識把圍巾壓下去。

不過剛壓下去，又被扯上來。

趙墨筠這才扭頭看了眼身邊的人。

不明白這人怎麽又跟圍巾較上勁了。

她看了他半晌，人似乎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趙墨筠挺直後背，再把圍巾壓下去。

半分不退。

面對她強硬的態度，柳鶴熙還是沒說話，也沒再跟圍巾較勁，眉眼一垂，就走了。

明顯在不高興。

趙墨筠滿臉茫然，跟上去，人像是恨不得健步如飛，她就慢了兩步，從商場出來，就落後一大截。

“柳鶴熙。”叫他。

不過人別說回頭，腳步都沒有停一下。

下一聲還沒出口，突然身後沖出來一個人，“咚”地一聲悶響，趙墨筠被人撞了個踉蹌。

那人似乎有急事，並沒有停下來，只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就快步走了。

趙墨筠險險站穩，擡頭就看到前一秒還不搭理她的人急匆匆跑回來，神情緊張，“沒事吧？”

趙墨筠頓了一秒，手捂住剛剛被撞的胳膊，輕“嘶”一聲，“疼。”

又摸摸腿，“腳好像崴了。”

以為他會關心兩句，結果人什麽都沒有問，轉身，在她以為又要跑的時候，在她面前蹲下。

趙墨筠楞住。

這幾個意思？

他手往身後伸，“上來吧。”

確認他是真的打算背自己的時候，趙墨筠覺得好笑。她雖然看起來瘦，但是體重卻不輕。

“你要背我？”

“不是疼嗎？”

看他說得這麽瀟灑，趙墨筠挑眉，惡趣味上來，重重壓下去。看他不由手撐了下地，心滿意足了，正要起來，膝彎被人挽住，下一秒雙腳離地，他背著她站了起來。

趙墨筠身體直楞楞的，僵得跟像根鋼筋，又驚又怕。

她沒想到他竟然真把她背起來了，這雙腳離地的感覺簡直比坐過山車還要恐怖。

“別、別動！”

感覺下一秒就會摔下來，趙墨筠抓著柳鶴熙的肩，說話都開始結巴。

“不會摔的。”

“不行，不行。”太害怕，趙墨筠罕見慌張，話一出口，聲音都變了。

趕緊服軟，“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我哪兒都不疼，剛剛逗你的。”

“我知道。”柳鶴熙低聲說。

她是騙他的。

她的性格，越疼越是一聲不吭。

感覺她渾身緊繃，柳鶴熙還是把她放了下來。

腳踩到實處的剎那，趙墨筠激動得腿發軟。隨即偏頭，盯著他的眼睛看，“到底怎麽了？剛剛不還好好的嗎？”

“沒事。”避開她的視線。

“沒事？”趙墨筠半個字都不信。

回頭看到有人在賣棉花糖，趙墨筠讓柳鶴熙等著，自己過去買了兩個棉花糖回來。

哄人她向來不擅長，唯一辦法就是投餵。

“給。”一個遞給柳鶴熙。

看他遲疑一下接過，趙墨筠問：“吃過嗎？”

“沒有。”

“那嘗嘗吧，還不錯。”

這個天氣，路邊的長椅沒有什麽人。趙墨筠說完過去找地方坐下，咬了一口。

柳鶴熙坐到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也咬了一口。絨絨的口感，瞬間在口中融化開。

好甜。

“怎麽樣？還行吧？”

“很甜。”

看他表情緩和下來，趙墨筠開口，“不生氣了？”

柳鶴熙微怔一瞬，“……沒生氣。”

趙墨筠沒有跟他爭辯，“說說，到底怎麽了？青春叛逆期？還是看到什麽了？說出來，說不定我能幫你呢。”

“你不能。”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趙墨筠：“…………”

“你都沒說，你怎麽知道我不能？”

她不斷不斷追問，攪得原本沈寂的念頭在心口翻滾再翻滾，最後無法抑制，沖口而出。

“我不喜歡別人盯著你看！”

趙墨筠驀然楞住。

恍惚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但是他滿臉鄭重，一本正經，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反應，眼瞼一斂，正想要別開臉的時候，眼角餘光裏，他把手裏的棉花糖舉到她臉側。

一擡眼，唇上一軟。

人親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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