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 總是要比往常熱鬧些。去學校的路上，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趙墨筠一個人不慌不忙地走著, 耳邊乍然響起“嘿”的一聲，肩膀跟著一沈——

被人攬住肩。

趙墨筠驀然扭頭。

“早！”陳米揚說。

看到是她，趙墨筠沒躲，任由她把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早。”

這麽勾搭著沒走兩步，

“趙墨筠！”

“老趙！”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趙墨筠擡頭, 就看到何誠跟傅易站在前面不遠處。何誠單肩背著包，手覺得高高的, 沖她揮了揮。

身後的腳步聲到面前，扭頭，林圓小跑到她身邊。圓框眼鏡下, 眼睛笑得彎彎的，微喘, “還以為看錯了呢。”

說話間，馬路對面的何誠跟傅易走過來。

幾個人走在一起。

“揚哥, 昨天怎麽沒有上游戲？”何誠問。

“沒空。”陳米揚扔了兩個字過去。

傅易插話，“我說你能不能想點正事？你這不學無術的樣子, 爸爸怎麽放心得下？”

何誠：“…………”

“我他媽……”

“罵一句，斷作業一天。”傅易慢慢悠悠說。

何誠瞪著眼睛生生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算你狠。”

“那個, 你們平時都打什麽游戲啊？”林圓問。

看她似乎興致勃勃的樣子，何誠偏頭看了眼，笑道：“課代表也打游戲嗎？”

“打游戲多正常啊。”

何誠比了個大拇指, “就是。對了咱們班建了游戲群，待會兒拉你進去。”

“好啊。”

“…………”

你一言我一句，趙墨筠走在最後面，第一次發現早上能這麽熱鬧。

跟林圓約好周末一起打游戲，何誠想起後面還有個人，轉頭問趙墨筠要不要一起。

趙墨筠搖頭說不了。

這周周末估計都得忙店慶的事情。

說著就到校門口了，看到迎面走過來的人，這邊趙墨筠幾個人不由停下。

看到吳莉莉，林圓臉色僵住。看到她，那些極力想要忘掉的畫面就全鉆了出來。楞在那兒，有些無措。

知道吳莉莉最喜歡引人註目，這會兒校門口都是人，註意到林圓的不對勁之後，趙墨筠上前把人擋在身後。看著對面的吳莉莉，心裏已經做好跟人一起去教導處喝茶了，結果對視片刻，對面的人忽然就收回視線，什麽都沒說，低著頭徑直走開。

趙墨筠挑了挑眉。

旁邊何誠笑了聲，“以前仗著有王智傑撐腰不得了，現在倒是規矩了。我就說，現在要是還敢沖上來，那就是腦子進了水，嫌丟人丟得還不夠大了。”

傅易拍了他的肩，“行了，趕緊走吧，快遲到了。”

周六一早，趙墨筠就去了店裏。

忙了一天，到下午才稍微歇下來。

“莎，幫我結下。”趙墨筠把最後一個草莓小蛋糕放到收銀臺上。

“嗯？今天什麽日子嗎？”王麗莎問。

“沒有，幫別人帶的。”

都這個時候了，答應要來的人都還沒有來。今天客人太多了，準備的東西都賣得七七八八。說了要請他吃東西，先預留一個，省得待會兒賣完了。

王麗莎沒再多問，結賬打包，“那我給你放蛋糕櫃裏？”

“好，謝了。”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天黑的時候就越來越早。才過六點，天已經全黑了。店裏的人又多了起來。

最開始每進來一個人，趙墨筠還有時間轉頭看一眼，後來忙起來，顧不上其他。不過這個時候沒有來，估計是有什麽事情不來了。

忙過晚上吃飯時間這最後一波高峰，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松了下來。因為要見個客戶，等人少了之後，尤琳把店交給胡迪他們，先走了。

趙墨筠給收銀機換完一卷新的打印紙，店門突然被人推開，有人沖了進來。

店裏僅剩的三個人齊齊轉頭看過去。

看到站在門口氣喘籲籲的人，拿著抹布正要擦桌子的胡迪忽然長大了嘴巴。

“這……這不是那誰嗎？”

門口的少年十六七歲的樣子，身上一件白色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下半身穿著一條黑色運動褲，灰白球鞋。雖然戴了口罩，但那一雙眼，幹凈又漂亮。

這種像是從畫報裏走出來的人，王麗莎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聽到胡迪的聲音，怔怔地問：“是誰？”

“阿筠的男朋友啊。”

“啊？”王麗莎猛然回頭。

柳鶴熙走到收銀臺邊，因為跑得太急了說話還有些喘，“還好，還沒有關門。”

趙墨筠看著他楞了楞，目光落在他被風吹亂的頭發上，“你跑過來的？”

“嗯，前面在堵車。”

“……你是不是……”趙墨筠想說他是不是傻。都說了沒空就算了，竟然還直接跑過來。

不過看到靠過來的胡迪跟王麗莎，後面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胡迪跟王麗莎兩個人同一種姿勢斜靠在吧臺上，笑瞇瞇，滿臉的好奇。

“你好。”王麗莎主動打招呼。

“你好。”柳鶴熙低了低頭。

看他這麽有禮貌，王麗莎臉上的笑更深了，“你……你叫什麽呀？家住哪兒啊？多大了？”

一聽這話，趙墨筠突然頭大，瞪了一眼胡迪。這人肯定又胡說八道了。後者一臉的無辜。

“別站著，要不我們過去坐著說吧？”王麗莎指了指旁邊的桌子，“你喝咖啡嗎？我們店裏只有咖啡。”

看這要聊個三天三夜的架勢，趙墨筠一把拉住人，“等等。”

然後在三個人的註視中，趙墨筠把預留的那個蛋糕拿出來，給柳鶴熙，“不是說還有事嗎？那趕緊走吧。”

柳鶴熙看了眼手裏的東西，又看了看趙墨筠，確認她不是生氣，才點頭，“嗯。那我先走了。”

“這就要走了？”王麗莎遺憾，還什麽都沒有問到呢。

又說：“那……那下次有機會再來。”

“好。”

“我送你出去。”自己把人叫來，來了又要人走，趙墨筠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對對對，送一下。”王麗莎說著，飛快繞到櫃臺後面，把趙墨筠的包拿出來塞給她，“今天也忙了一天了，阿筠你也早點回去吧。”

然後不由分說地把兩個人一起推了出去。

等人走了，王麗莎突然反應過來，“哎呀，忘了要個聯系方式。”

看她這殷勤勁兒，胡迪笑，“你沒發現你把人都嚇跑了嗎？還聯系方式？”

“我……”王麗莎看了眼外面，看胡迪那樣子，突然來了氣。

“我怎麽可能不問？咱們跟阿筠認識這麽久，你覺得她像個比我們小那麽多歲的小孩嗎？這麽久了，你見過她有朋友嗎？別說朋友了，連同學都沒有聽她提起過誰。要不是因為兼職，有時候不來店裏，你能想起來她其實沒有多大年紀嗎？好不容易來個跟她同齡的，多難得啊。”

趙墨筠帶著人往廣場外面走。

扭頭看了眼身旁的人，本來只是隨意一掃，卻隱約感覺不太對勁。停下腳步，一把拉住柳鶴熙的胳膊。

後者還一臉茫然的時候，趙墨筠擡手摸了摸他額頭。

滾燙。

她就說，都這個時節了，不至於跑一段路到現在都還滿頭大汗。

離得近了，註意到他外套裏面的衣服顏色有些奇怪，趙墨筠擰眉手伸過去，還沒有拉開，人突然往後退，躲開她的手。

看他這樣子，反而是欲蓋彌彰，趙墨筠站在原地，只是說：“過來。”

他沒動。

“我數三個數，過來。”語氣堅決。

數到三的時候，對面的人慢騰騰地走了過來。靜靜站著，任由趙墨筠拉開他的外套拉鏈。

看到他裏面穿的病號服，趙墨筠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隨即擡起他的左手。

果不其然，點滴紮的針眼剛剛結痂，細細一個，不註意根本發現不了。

“你從醫院跑出來？！”趙墨筠氣急，感覺腦子裏嗡嗡直叫。

似乎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他目光軟軟地看著她，“我答應過你，說今天會過來。”

趙墨筠想罵人，這是什麽重要的事嗎？能比自己的身體還重要？可是被他這樣看著，卻又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總是有叫人束手無策的本事。

壓著火氣問：“在哪家醫院？”

“我沒事的。”

“我問你在哪家醫院？！”聲音拔高一個調。

“我說了我沒事。”

趙墨筠看著他。

以前怎麽不知道他脾氣這麽倔。

懶得廢話，想起每個醫院的病號服上都會印醫院名字，上前就去扒他衣服。

把裏面的病號服翻出來的時候，她的衣角被人牽住。白凈修長的手把她的衣角攥在手心，緊緊的。

“我真的沒事，睡一覺就好了，真的很快很快就會好，我只是感冒，不會傳染給你的。我真的很快就好了。”

說話開始前言不搭後語。

攥著她的衣角，啞著聲音一遍一遍說，自己沒事，很快就會好。

帶著無助跟懇求，就好像明知道會被丟下的小孩，一遍一遍強調著自己不會成為累贅。

趙墨筠心裏忽然酸得有點疼。

手捧住他的臉，想讓他擡頭，人卻犟著。

“柳鶴熙？”

好不容易讓人擡起頭。

“人生病很正常的，是人都會生病。我知道你只是感冒了，但是你在發燒，要看醫生才行。看完醫生，吃完退燒藥，明天就會好的。所以我們現在要去醫院，好不好？”

趙墨筠把人送回醫院。

他從醫院離開前後快兩個小時，因為掐好了時間，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他不見了。

回到病房，醫生來看過，重新紮上點滴。

趙墨筠環視病房一圈，是個單人病房，床頭櫃上放著各種東西，還有一束花，算是準備得很齊全了。就是沒有看到家裏人。

人迷迷糊糊，一直“阿筠，阿筠”地叫她。

趙墨筠糾正，“叫姐姐。”

說到這個，人就抿緊唇不說話了，一副抵死不從的樣子。

“你個小屁孩，一點禮貌都不懂。”

看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弄濕了，趙墨筠伸手把頭發撩起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一只眼睛受驚閉上，另一只眼睛怯怯看著她。

因為發燒，幹凈漂亮的眼睛眼淚汪汪，眼尾微微泛紅。

被他這麽看著，趙墨筠感覺心口像是挨了一悶棍，然後又仿佛被什麽暖暖的東西熨過，溫軟得一塌糊塗，慌亂別過視線。

睡了一覺，再醒來的時候，人清醒不少。

“醒了？”趙墨筠從消消樂裏退出來。

不過病床上的人一直盯著自己看不說話，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想逗他，她伸手擋住他的眼睛。

這一擋，病床的人像是被踩到命門，驚得屈起一條腿，隨時要從病床上起來的姿勢，雙手抓住她的手往下拿開，繼續盯著她看。

趙墨筠不由笑，“燒壞腦子了？”

說著坐到病床邊上，“你知道我是誰嗎？”

忽然故作神秘，壓低聲音說：“我是神仙。”

本來逗他開心的話，結果他一本正經地點頭，“嗯！”

趙墨筠忍俊不禁，“嗯什麽嗯？真傻了？”彈了下他的腦門。

柳鶴熙安靜地看著她笑，嘴角不由自主跟著上揚。額頭有點疼，卻讓人很開心。因為疼，證明這不是夢，是真的有人陪在他身邊。

“餓不餓？”趙墨筠問。

這會兒已經十點鐘了。

“……嗯。”柳鶴熙猶豫一瞬，點頭。

“那想吃什麽？粥？面？還是湯？還是水果？我出去買。”

柳鶴熙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果籃，挑了一個籃子裏有的，“蘋果。”

“等著。”

趙墨筠拿了兩個蘋果，看到有水果清洗劑，不由感慨東西準備得真夠齊全的。

洗完，把水擦幹，遞給柳鶴熙一個，手裏留下的一個，一口啃了下去。

因為擔心他出什麽意外狀況，也沒顧上吃晚飯，這會兒人醒了，才覺得餓。

啃了兩口蘋果，發現人拿著蘋果一動不動，就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從醒過來，就一直看著自己，趙墨筠納悶，默了會兒，正要問，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人有潔癖。

認命地嘆口氣，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找到水果刀。把他手裏的蘋果拿過來，自己啃了的讓他幫忙拿著。走到窗臺邊，抽了張紙墊著開始削蘋果。

柳鶴熙坐在病床上，雙手捧著那個被啃了兩口的蘋果，看著背對著自己站著的人。

回想起回醫院之前的事情，臉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手心的溫度。柳鶴熙目光落在手裏的蘋果上，看著那個留著整齊牙印的缺口，就像是被什麽蠱惑一般，低頭。

後頸白皙的皮膚下，清瘦的骨骼微微突顯。

舌尖輕輕舔了舔手裏的蘋果。

清甜在舌尖蔓延開的時候，心臟跳得前所未有地快。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get√

緊趕慢趕還是遲了半個小時，跟等更的小可愛說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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