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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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信箋許久,王氏沒有拆開,再三思量了許久,起身將櫃中的木匣子取出。

木匣子上的燕子雕紋依舊精致,王氏擡手細細摩挲著,眼眶漸漸紅了,塵封已久的往事,悉數湧來。當初兩家結為親家,本以為一切都美滿,誰知淮南王府會突然出事,滿門抄斬,到頭來兔死狗烹。

打開木匣子,王氏小心翼翼端起錦帕,緩緩拿起金釵,神色黯然,金釵上的燕子,栩栩如生,明珠玉華。

王氏輕輕合上眼,倏爾又睜開,思慮了好久才,看來還是應該把所有的事告訴阿暖。

裴暖在屋中左等右等,沒等來阿兄,倒是把王氏等來了。

王氏來時,裴暖無聊的在窗前坐著賞花,春天的桃花是燦若雲霞,如今三月都快過了,枝頭的桃花都快掉謝了,地上一片殘紅。

春月待在門前,老遠就看見王氏來了,壓低聲音給裴暖道∶“四姑娘,大夫人來了。”

裴暖立馬轉身,規規矩矩的坐在書案前看書,心中嘀咕著,阿兄跑去哪兒了,她的信到底送出去沒,按著時間顧懷應該給她回信了。

王氏進門時,裴暖收回心思,放下手中的書,乖巧的喚道∶“阿母。”

王氏讓屋裏的人都退出去了,見這陣仗,裴暖心中暗自誹腹了一番,擡起頭見王氏的神情不對,不由出聲道∶“阿母,出什麽事了。”

王氏走來,溫柔的揉了揉裴暖的頭∶“阿暖,今日阿母要給你說一件事。”

“阿母,什麽事?”裴暖感覺到王氏的語氣不尋常。

王氏坐下,從袖中拿出一個木匣子,放在桌上。

見此,裴暖神情一黯,似乎已經知道王氏要給她說什麽。

王氏絮絮道∶“阿暖,你也知道當初裴家是從京城遠遷而來,那時裴家在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後來我結識了淮南王妃,我們兩人一見如故,後來關系密切了,還定下了一門娃娃親,淮南王妃給了一支燕子金釵作為信物。”

“再後來,淮南王因邊疆外敵入侵,抵抗不力之事,而小人被冠上叛國的罪名,身陷囹圄,在獄中自戕而亡,淮南王妃受不了也隨著而去,顧家滿門抄斬,林國公去找了聖上,苦苦求情,只留下了顧懷一人。”說到此處,王氏有些哽咽。

“你阿父一是為了淮南王妃和林國公當年的恩惠,二也是為了整個裴家,自願貶官到梁州去做一個小撫臺。顧懷也跟著我們一起,離開京城前你落入水中,醒來後關於京城的記憶零零碎碎,顧懷你也忘記了。”王氏嘆了口氣∶“我們本想你不記得了也算是好事。”

聽完,裴暖垂下頭,將零碎的記憶拼接在一起,終於完整了,原來那樁娃娃親也是這樣定下,不知為何她心中難受的要命,鼻子也酸酸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轉,隨時都要落下。

王氏看著裴暖,艱難的開口道∶“阿暖,京城的事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來。”

裴暖點了點頭,關於京城中的一切她都想起來了,原來小時候她那麽喜歡纏著顧懷,無論去哪兒都要和他一起。

王氏欲言又止,話到嘴邊,最後感慨的說了一句∶“以前啊你就喜歡纏著顧懷。”

說完,王氏從袖口中,拿出一封信,裴暖見到信,白凈的臉蛋上爬上一抹雲霞,心中頓時羞怯。

王氏見此,心中一片了然,看來兩人私下的聯系還不少,最終緩緩開口道∶“阿暖,阿母不阻攔你,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隔了一會兒,王氏似是又想起了往事,忽的笑道∶“你小時候就喜歡纏著顧懷,淮南王妃當初定下這門親事,最後沒想到兜兜轉轉了一圈還是回到了原點。”

裴暖擡起頭看著王氏,眼淚唰的一下順著臉頰流下,如今王氏都已經過了不惑之年,但經過歲月的沈澱,那眉眼總有一股說不出的溫柔。前世她被迫嫁給宋家,淪為聯姻中的犧牲品,今生一切都不同了,或許她可以改變一切。

王氏像從前一樣,親昵的捏了捏裴暖的臉蛋兒,指腹輕柔的將眼淚擦掉,眼中有些發酸∶“我的阿暖,已經長大了。”

裴暖一把抱住王氏,聲音沙啞著,悶悶道∶“阿母。”

王氏心都疼了,輕輕將裴暖兩側的碎發攏向耳後∶“阿暖,你要明白一件事,任何時候一旦做出了選擇,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裴暖垂下眼眸,這句話她記在了心裏一輩子。

母女兩人,在屋中說了一下午的心裏話。

顧懷收到裴暖的信後,起先是沈默,然後整個人開始變得不正常了,程竹都懷疑顧懷的腦子瘋了。

西街的巷子裏,桃花已經快謝完了,臺階上鋪了一地的落英。程竹見枝上的桃花都落完了,掐指算了算日子,轉眼間都來梁州城快一個月了,梁胄還在荊州,脫不開身,小土匪們挺想念他的。而屠二叔最近很是忙碌,在西街自己盤了一家鋪子,打算開一家小飯館,小土匪們沒事就去幫屠二叔照看生意。

顧懷最近不知在忙什麽,程竹見他不時就往裁縫鋪子跑,每次回來都穿著一身新衣裳。

程竹拿著他的折扇,目光打量著顧懷,打趣道∶“嘖嘖,顧守將,你這是要去哪兒。”最近不想法子去見裴四姑娘,而是弄衣裳。

顧懷理了理衣領∶“去見府衙見裴大人,有些事得向他說清楚。”

程竹扇子一收,眉一挑∶“你這是要把婚約的事提出來。”

顧懷嗯了一聲。

程竹拉住顧懷∶“裴世昌可是出了名的愛女心切,想娶他家的四姑娘,除非你已經想到法子說服他了。”

顧懷勾嘴一笑,搖頭道∶“沒想到法子。”不過給裴大人提前說一聲也好。

此時,裴父還在府衙忙著公務,這幾天他沒見著阿暖,心裏總覺得不舒暢。

下午,軍部的主管大人來了一趟,令裴世昌心中驚訝了一把,說顧守將要來見他,已經在府衙門前等著了,裴世昌趕緊派人去把顧懷帶來見他。

兩人見面,一時間氣氛有些凝固。

裴世昌沈默不語,看著眼前外貌俊朗,眉眼清洌的青年,心中頓時百感交集,若淮南王府還在,這個孩子應該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當初他也挺喜歡這孩子的。

見顧懷躬身行禮,裴世昌擺擺手∶“唉,不用行禮了。”

顧懷不肯,依舊躬身道∶“下屬今日有一事相求,懇求裴大人答應。”

這話說的裴世昌心中不是滋味∶“你也是我看著長大了,有何難處就直說吧。”

顧懷在心中琢磨了一番,心中提了一口氣,直接道∶“裴大人,我記得當初我的母親與裴夫人約定了一樁娃娃親,而今我已經帶著信物,請求裴大人能將四姑娘許配給我。”

裴世昌前一秒還有些心疼顧懷,後一秒差點想把茶水往他身上潑∶“什麽定有叫娃娃親!那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再說了,空口無憑!”

顧懷不卑不亢道∶“裴大人,我可不是空口無憑,這信物都還在。”顧懷從袖口中中拿出另一對金釵。

見此,裴世昌差點把桌子掀了∶“好你個臭小子,你在說一遍!”

顧懷又說了一遍,裴世昌直接讓他滾了。

顧懷走時,府衙的幾位大人都來送他,嘴裏打聽道∶“顧守將,裴大人這是怎麽了。”

“對啊,怎麽了,大老遠就聽見他在屋子裏發怒的聲音。”

顧懷嘆了口氣,一臉憂愁道∶“幾位大人,我怕是得罪裴大人了,這今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幾位大人輪番安慰了顧懷一番∶“沒事,還不是有我們嘛。”

顧懷走後,裴世昌臉都氣的通紅,路上一言不發,急匆匆回到裴府,心中糾結了一番還是去了裴暖的院子,剛踏進院子門口,王氏就從裏面出來。

王氏見裴父臉色難看,不由問道∶“夫君,你這是怎麽了?”

裴父提起剛才就是氣,將事情的原委從頭到尾給王氏講了一遍。

王氏拍了拍裴父的背,寬慰道∶“夫君,你也知道阿暖從小就喜歡纏著顧懷,當初這親事是我與淮南王妃一起定下來的,雖說已經口頭作廢,但信物還在啊。顧懷是你我看著長大的,如今也在梁州城,阿暖也對他有意思,不如就把親事定了吧。”

這話中信息有些多,裴父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他聽到最重要的一條,阿暖對他有意思!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裴父不敢相信∶“夫人,你說、說什麽。”

王氏看了裴父一眼∶“阿暖以前就喜歡纏著顧懷,如今她都想起了京城的事,你不會攔著她吧。”

裴父聞言一哽,暗自咬牙,腦中忽然想起,他家的小乖乖以前一哭只要顧懷來了就哄好了。

王氏好笑的看著他∶“再說當初你也是死活不答應,到最後還不是答應了。”

裴父甩了甩袖子,氣急敗壞的離去了∶“哼!我不管,阿暖的親事我說了算!”

王氏擺了擺頭,這事兒可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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