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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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暖坐了好一會兒,似乎隱隱約約間聽到春月的聲音了。

“四姑娘,你在哪兒?”

裴暖起身尋聲而去,見著春月累的滿頭汗。

春月看著裴暖,緊提的心終於放下,累的直喘氣∶“四姑娘,你…你跑哪兒去了,我走了一會兒,你就不見了。”

裴暖∶“宋家的姑娘邀我去找吃的。”

“找吃的?找什麽吃的”春月有些摸不著頭腦∶“四姑娘你知道嗎,你可把大夫人急壞了。”

裴暖拉著春月的衣袖道∶“我本來是坐在亭子裏,誰知宋家的三姑娘說想帶我去後廚看看。”

春月總算是聽明白了∶“四姑娘,你是說宋家姑娘帶你來這兒的。”

裴暖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春月四處張望∶“可我也沒見到宋家三姑娘。”

“我這不是迷路了嘛,和宋家姑娘走丟了!”

春月看了一眼裴暖撫了撫額,原來是迷路了,大夫人看見四姑娘不見了,急的都差點要去叫人了。

春月又開始絮絮叨叨了∶“四姑娘,下次你可不能在亂跑了,至少要去哪兒也得讓我跟著。”

回到宴席,王氏看著裴暖安然無恙,終於舒了一口氣。

王氏蹙起眉,就是一頓教訓∶“阿暖,你跑哪兒去了,不是讓你在亭子好好呆著!”

裴暖跑過去拉著王氏的袖子,淚眼汪汪,這招對她阿母百試不爽∶“阿母,我錯了,我再也不會了。”

聽著女兒撒嬌的語氣,王氏的心軟了一半,伸手戳了戳裴暖的腦袋∶“下不為例!”

“對了,阿暖你跑去哪兒了。”王氏端起茶水,輕啜了一小口問道。

裴暖看著春月,春月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王氏聽完後,放下茶盞∶“原來是迷路了,不過這宋家三姑娘接近你作甚。”

王氏仔細思索了一番,關於立太子一事,宋丞相的態度雖然還不明,但估摸著怕是站在三皇子這邊,王氏臉色當即的沈了下來,宋家莫不是在打裴家的主意。

裴暖把頭撇向另一邊,只見宴席中間,不知何時坐著一個身著白衣輕衫的男子,指尖靈活的動著,傳來一陣清揚的琴聲,似玉玨相擊般出發一陣鏗鏘有力之音,只聽見四周發出一陣驚嘆和讚許。

裴暖輕輕一笑,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聽見四皇子的琴音,宣和帝一共有四個皇子,恰好這四皇子年齡最小,平日裏就好音律,對朝政莫不上心,對著風雅之事倒是喜愛的緊,彈得一手好琴,喜歡去寺廟裏找大師解禪。

沒想到這次竹宴竟然能聽到四皇子的天籟之音,裴暖腦中努力的想了想前世四皇子的結局,但前世與四皇子根本沒什麽交集,如今怎麽想也是徒然。

王氏轉頭看著裴暖呆楞楞的模樣,也不像是在聽琴音,悄無聲息的嘆了一口氣,還是趁早回去吧。

竹宴上觥籌交錯,笙歌縱舞,裴暖對這些事不怎麽感興趣,只想嘗一嘗桑酒是什麽味道,她還沒喝過桑酒了,前世的宴席她幾乎就沒去過,而上好的桑酒就只有三月末才有。

王氏見著裴暖心不在焉的模樣,摸了摸裴暖的頭∶“罷了,阿暖我們回家吧。”

裴暖聞言支支吾吾道∶“回家!阿母這、這竹宴可還沒結束呢!”桑酒都還沒喝。

王氏瞥了裴暖一眼∶“你看你心不在焉的模樣,這竹宴就是來聽聽琴,賞賞竹,你聽的進去的嗎!”

裴暖撓撓頭,知女莫若母,她確實對這些事不感興趣,但是她想嘗一嘗桑酒是何味道啊。

“行了,我去找你你阿父,給他帶個話說我們走了。”

王氏盯著裴暖,說一不二道∶“你就給我好好待在這裏,不許亂跑。”

裴暖乖乖坐下,等著王氏回來,目光一瞟一瞟的到處亂看。

春月待在裴暖身邊,忍不住嘀咕道∶“四姑娘,你別看了。”

裴暖後知後覺,忽然想起件事∶“春月,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春月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有人塞給我了一張紙。”

裴暖看了一眼紙上的內容,然後把紙收入袖口裏,心中似是明了這紙是誰送的。

顧懷從竹海出來,挑著兩壇桑酒往後廚去。

酒館掌櫃見著顧懷來了,捏著胡須道∶“哎呦,小子你去哪兒了,快把酒擡進去。”

顧懷默不吭聲,把剛釀的桑酒搬進去。

來來去去好幾趟,終於搬完了。

晌午太陽正烈,竹下幾個赤|身|裸|背的長工,正在埋頭吃飯,今日竹宴後廚給來搬酒的長工準備了午飯。

酒館掌櫃的從懷裏拿出一個金袋子,笑瞇瞇的給每個長工發了二兩銀子,這次桑酒味道極好,上面的貴人賞了不少的銀兩。

顧懷收下銀兩放入懷中,掌櫃拍了拍顧懷的肩∶“好好幹,以後有的是銀子。”

酒館掌櫃抱著自己的小金袋∶“今日就放你們半天假。”

回到裴府,裴暖還心心念念著桑酒,等到酉時裴父和裴奕從竹宴回來了。

裴暖趴在案幾上,心中有了主意,夜裏涼風習習,月光如水,裴暖讓春月把竹榻搬出來,她打算乘會兒涼。

春月把竹榻搬來,還貼心的備了一些鮮果。

裴暖把春月打發了,在園子裏待了一會兒,園子隔墻之外就是小巷子,裴暖心裏打著小九九,裴家的宅院有些年頭了,這園子裏的墻不是很高,搭個梯子出去還不容易。

等到夜深了些,裴暖費勁的把梯子搬來,提著裙子爬上梯子。

桃花盛放的時節已經過了,如今枝頭上的桃花快謝敗了,落下了一地的繽紛。

裴暖爬到墻上,往墻下看了瞟一眼,誰知這一眼,把她嚇個半死,腳跟都沒站穩,直接落入一個的懷抱中。

裴暖死死閉上眼,隔了好一會兒才瞇開一條縫,看到一張清俊面無表情的臉,裴暖嚇的趕緊從顧懷身上下來,臉上微微有些紅暈。

四周靜悄悄的,偶爾有風拂過,吹起衣衫兩人的衣衫。

顧懷板著一張臉,沒什麽好臉色道∶“大晚上的你爬到墻上做什麽!”

裴暖沒想到爬個墻都能遇見顧懷,呆慫著腦袋道∶“賞月。”

顧懷看了裴暖一眼,冷哼了一聲∶“賞月?”

裴暖心中一氣,指著顧懷,一副都是你的錯的模樣,有理有據道∶“我在上面好好的,要不是你嚇我,我怎麽可能會摔下來。”

顧懷被裴暖那副模樣氣笑了∶“是麽!”

裴暖本來就是做賊心虛,大晚上偷偷溜出來的,這氣勢立馬就弱下去了,支支吾吾道∶“是、是啊。”

裴暖看著顧懷一臉風輕雲淡的樣子,反問道∶“那你大晚上的在這裏做什麽?”

顧懷看著裴暖一眼,慢慢的吐出兩個字∶“賞月。”

裴暖一聽,撇撇嘴,信你的鬼話。

兩人心懷各異一前一後走在街上,誰知顧懷突然轉身∶“你跟著我幹嘛。”

裴暖停下腳步,氣鼓著腮幫子反駁道∶“我哪裏跟著你了。”

一路走到酒館,顧懷停下掀起簾子鉆進去。

裴暖揚起頭看著頭上的門匾,洋洋灑灑寫著兩個大字——酒館。

掌櫃打了個哈欠,看著顧懷回來了,正準備關門。剛一踏出門,就看見門外站了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掌櫃連說話的聲音都放輕,生怕嚇著小姑娘∶“小姑娘,你有何事。”

裴暖眼睛亮晶晶的問道∶“掌櫃有桑酒嗎?”

掌櫃一聽有生意,連忙應道∶“有有。”

轉身進門,掌門聳聳肩,嘴裏喃喃道∶“真是奇怪了,大半夜一個小姑娘出來買酒。”

掌管看著顧懷,指使道∶“小子去搬一壇桑酒來。”

掌櫃頓了頓,道∶“不不,你去把那汝窯瓷裝的桑酒拿來。”

顧懷依言,去酒窖拿了一瓶。

掌櫃敲著算盤,指了指門外∶“外面有個小姑娘,你把酒給她。”

顧懷掀起簾子,把酒拿在手裏,時不時掂量兩下。

裴暖看著顧懷手裏拿著桑酒站在門外就是不給她,裴暖不由的蹙起眉∶“你倒是把酒拿來啊。”

顧懷似笑非笑道∶“你溜出來就是為了這桑酒。”

“是又怎麽樣。”裴暖攤出手∶“反正銀兩我付了,酒給我。”

顧懷嘆了一口氣,心裏奇怪的異樣翻湧而起,壓得他有些難受,語氣有些低沈道∶“走吧。”

“走?去哪兒啊。”裴暖看著他。

“送你回家。”

裴暖埋著腦袋,跟在顧懷身後,兩人都不說話,異常的沈默。

裴暖擡頭仰望一下天,今夜的月色格外清朗,皎皎月光落在顧懷清瘦的身上,似乎被鍍了一層銀光。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裴府的後墻。

顧懷長臂輕輕搭在裴暖肩上,縱身一躍,翻過白墻,裴暖還沒來得及反應,顧懷就已經無影無蹤了。

裴暖懷中抱著桑酒,看著那面白墻,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屋。

等裴暖回屋了,顧懷才從樹上跳下,轉身離去。

寂寥無人的街上,顧懷一個人緩步慢行,心中亂的不像話,似乎有些東西已經深入骨髓了,怎麽也剔不掉了。

裴暖把燈點上,打開陳封的桑酒,一股馥郁的香醇之味撲面而來。

燈下美人,纖手持於玉瓷杯,輕飲桑酒。

裴暖細細飲著桑酒,口中彌漫著酒香和桑葚的味道,細細一品竟有絲酸甜。

窗外的嬋娟,已經藏在雲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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