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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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過的很快,沒多久就是立春時節。

小青山上多了一絲春意,青草離離,積在山間的雪,漸續融化,匯成了一條小溪流,山間草木一片旺盛。

小青山的土匪們又開始活動了,顧懷有些懶散的倚靠在門上,看著他們磨刀霍霍,商量著去哪兒‘劫富濟貧’。

其實大多時候,小青山的土匪都悠閑的很,那些走鏢的,押鏢的,或有錢的大土豪知道小青山有土匪,大多都是繞道而過。

平日裏,小土匪們就在山上犁田,幫山腳下的人家種桑樹。

屠二在屋子裏宰豬肉,大嚷了一句∶“沒柴火了,哪個小子給我去劈點柴。”

顧懷隨便指了個人∶“去幫屠二叔劈柴。”

小土匪可不敢違抗顧老大的命令,屁股顛顛的跑去劈柴。

過了年,梁胄馬不停蹄的趕來小青山,一早二當家就收到他的書信在山腳下等著他。

見著梁胄,程竹頗為驚訝∶“這麽快就來了,也不在家多待幾天。”

梁胄翻身下馬,手上拎著幾只野兔∶“我那家就是狼窟,待不得。”

程竹笑笑沒有說話,梁家的事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梁胄把野兔子扔給程竹,吊二郎當拍了拍程竹的肩膀∶“二當家,顧懷他人呢,怎麽沒見著他?”

程竹往山上指了指∶“山上等著你。”

梁胄見顧懷心切,先走一步,留下程竹一人慢慢的回去。

山間的積雪融化,羊腸小道行走起來十分不易,等梁胄到山上時,都快晌午了。

山上的小土匪們見著梁胄來了,都放下手中的活兒,跑去圍著梁胄噓寒問暖。

老大顧懷性子較冷,平日裏大多數都板著一張臉,二當家程竹是個書生自是不會和他們一起舞刀動槍,只有三當家梁胄的性子活潑,經常和他們打成一片。

太久沒見著梁胄,小青山的土匪們,還挺想念這個三當家,圍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梁胄見著顧懷倚在門木上,神情懶散,走上前掄了一拳∶“顧懷,你也太不仗義了,竟然都不來迎接我。”

顧懷輕輕松松避開梁胄的拳頭,嘴欠的來了一句∶“你又不是沒腳。”

梁胄蹲在門坎上,嘴裏叼著一根草∶“路上我聽說朝廷要征兵了。”

顧懷輕輕垂下眼眸,語氣一片平靜∶“哦,是麽。”

梁胄把嘴裏的草扔掉,看了顧懷一眼∶“如何,去不去。”

顧懷沒說話,梁胄起身嘆了一口氣∶“顧懷你還是放不下啊。”

顧懷笑了一聲∶“如今的時機不合適,等到了時機再說。”

梁胄聳聳肩,不再提此事。

等程竹提著梁胄抓來的野兔子回來時,手中的野兔子一把被小土匪們奪走,已經烤在架上了,程竹笑著搖了搖扇子∶“這群小兔崽子。”

梁胄跑去熟練的給兔子撒上孜然,拿著小刀利索的劃了幾刀,翻轉了一圈,不一會兒兔肉的香味彌散開來。

一群人圍在一起,吃的津津有味。

程竹轉身從懷裏出一封信給顧懷,顧懷接過信,疑惑道∶“這是什麽?”

“你要我查的事有點眉頭了。”程竹低語道。

顧懷看了信,默不作聲的將信收入懷中,看來是時候得去一趟京城了。

程竹依舊搖著扇子∶“去了京城不用擔心,身份我已經給你弄好了。梁胄那小子你不用管,他自己尋著時機會去找你。”

顧懷點點頭,將這份好意放在心底。

後日,荊州與梁州的地界線處,天色傾軋而下,落下一片暗沈的陰雲。

程竹和一眾小土匪們給顧懷送別,春寒料峭,寒氣浸骨,青草覆過人的膝蓋,顧懷背著簡單的包袱,手握韁繩。

程竹揮揮手∶“去吧。”

過完年後,裴家接到了從京城遠道而來的一封聖旨。

裴父接過聖旨,心中驚訝了許久∶“這些年裴家一直在梁州與朝政之事絲毫沒有聯系,今日遠道而來的聖旨是何意!”

裴父心中琢磨了半天。

送走宣旨的公公後,王氏蹙起眉,擔憂道∶“夫君,這聖旨來的一點征兆都沒有,此去京城怕是不妙。”

裴父略思索了一番,開口道∶“聖上這麽多年都沒詔裴家進宮,這事怕是有人從中作梗。”

裴暖聽到聖旨,暗暗垂下眼眸,眼中半是不解半是震驚,前世聖旨都是三月的事了,怎麽會提前到,莫不是今世有了偏移。

裴暖心中一陣戚戚,若是有了偏移,那豈不是有的事已經不在自己預料的範圍之內,還是要提防著宋家打裴家的註意。

晚間,王氏到裴暖屋裏說了會兒話。

王氏憐愛的捏了捏女兒的小臉∶“阿暖,從明日起阿母去給你找個嬤嬤學學規矩,這去京城少不了規矩。”

裴暖聽話的點了點頭。

卯時,裴暖早早的被春月喚起床,裴暖睡眼惺忪,困的直打哈欠,平日裏她差不多辰時才起床,雖早食是吃飯的時辰,但裴父和王氏都疼著她,對這樣不合規矩的事,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四姑娘,你可別困了,教你學規矩的嬤嬤可在堂廳等著你呢。”春月給裴暖梳好頭發,上好妝。

裴暖像小雞一樣啄著頭,春月拿裴暖沒辦法了。

推開門,一股寒意撲面而來,雖已是立春時節,可這倒春寒來的猛烈,冷的不像話。

裴暖冷的打了個哆嗦,困意頓時消散。

春月趕緊給裴暖披上一件衣服,感受到暖意裴暖舒了一口氣,走過青磚小路,裴暖擡首看著院子中的桃樹已經抽芽,枝椏上一簇簇的嫩意,等到三月就可以看桃花了。

走到堂廳時,堂廳裏傳來一陣話語聲。

裴暖停步在門外悄悄的聽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的伸頭張望去,只見側坐上坐著一個婦人,衣著簡單,舉止投足之間大大方方,一臉的表情卻是頗為嚴肅。

裴暖咽了咽口水,深吸了一口氣進去,低著頭按著規矩給王氏請了安。

王氏似乎對這個嬤嬤很滿意∶“阿暖,這是李嬤嬤。”

裴暖擡起頭給李嬤嬤問了個好,李嬤嬤神色嚴肅,朝著裴暖輕輕點了點頭。

每天裴暖就是跟著李嬤嬤學禮儀和規矩,日子過的也快。

過了幾日,裴暖收到王明珠的來信,信上說王舒雲被大舅父禁足了,裴暖仔細的看了一遍信,心中舒了一口氣,前世擔憂的事情沒有發生,王家也還好好的。

裴暖將信收起來,心中琢磨起去京城的事,得提前想好應對之策。

裴奕最近過的甚是悠閑,裴父沒交給他什麽事,落得一身閑。

裴狄上完學課,就去纏著裴奕。

裴奕見小裴狄不聽故事了,竟想要學打彈弓,裴奕摸了摸裴狄的小腦袋,頗為不信道∶“阿狄,你真的不想聽故事了?”

裴狄點點頭,小臉一臉嚴肅開口道∶“大哥,我要學彈弓。”

裴奕端起茶水,一臉不解∶“為何啊?”

裴狄想了想∶“嗯…書上說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投筆從戎!請纓報國!!”

裴奕一聽差點被水嗆到,我說這小子怎麽轉性了,原來是被《俠陽游記》茶毒的不淺啊。

拗不過裴狄,裴奕隨手拿出一把彈弓,簡單給裴狄示範了一下∶“你看啊,這要瞄準目標,然後輕輕用力,往後一拉。”

裴狄照著葫蘆畫瓜,學的還有模有樣的。

裴奕沒事指點兩下,心中只盼著這事可千萬別被裴父發現了。

沒兩日,趙家二公子上門來了,裴父要離開一段時間,打算把手上的一些事物交給他。

這個趙家二公子是裴父一手提拔的,性格品行都不錯,裴父對這個一手提拔的青年才俊,心裏是歡喜的不得了,硬是留著趙家二公子吃了頓飯。

飯桌上,裴父一把勁的對著他旁敲側擊道∶“小趙啊,你父親可有為你定下什麽娃娃親沒有。”

趙家二公子楞了一瞬,快速反應過來∶“家父並沒有定下什麽娃娃親。”

裴世昌摸著胡子,滿意的笑了,又繼續問道∶“那你父親可有為你定下親事?”

趙二公子搖搖頭∶“未曾。”

王氏也笑著問了幾個問題,趙家二公子答的臨危不懼,條理清晰,王氏對他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飯後,裴暖見著阿父和阿母兩人笑的那麽開心,心知三姐姐這婚事要定下了。

裴奕拉著裴暖,摸著下巴甚是不解道∶“阿暖,你說阿父和阿母是怎麽了,笑的這麽開心。”

裴暖扯過裴奕的耳朵,小聲道∶“阿父和阿母這定是看上趙家二公子,要給三姐姐定親了。”

裴奕眼中頗為震驚∶“這麽快,阿蘭知道不。”

裴暖但笑不語,留下裴奕一個人摸不著頭腦。

進京的事在即,裴父辦事的效率頗高,沒幾天就找來了趙二公子的父親,兩家人談論了一下婚事,這門親事就這樣定下了,等二姐姐及笄之後便成婚。

仲春末,裴家收拾好了一切,準備進京。

路邊,青草依依,微風輕拂,杏花開的爛漫,鮮艷欲滴,像那少女臉上的胭脂,美不勝收。

裴暖一路飽覽路上的美景,心中不由讚嘆。

王氏起先還擔心裴暖會無聊,準備了些解悶兒的話本,還有解饞的蜜餞和果肉幹,誰知這丫頭心思全在賞景上了,看的不亦樂乎。

等到京城已是半月後了。

京城還是如一日的繁華,裴暖掀起一角簾子,看著街上一片熱鬧喧囂。

王氏心中頗為感觸,當年裴家舉家從京城遷往梁州,已經過了六年。

裴暖察覺王氏的異樣,轉過頭問道∶“阿母你怎麽了?”

王氏嘆了口氣,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沒事,只是這心中頗有感觸。”

王氏牽起裴暖的手,仔細囑咐道∶“待會兒見了聖上,可不能失了禮數。”

裴暖點點頭。

馬車一路行駛到驛站,上次來宣旨的公公已經在那兒候著了。

進了宮,裴暖心中有些忐忑,腦中對宣和帝的印象停留在“笑裏藏刀”。

今日早朝結束的早,宣和帝興致甚佳,游了一番禦花園。

裴世昌到的時候,宣和帝正和四皇子在下棋,一聲尖銳的嗓音打斷了正在下棋的兩人,見到多年未見的好友,宣和帝不由停下手中的白玉棋子,不由的一滯,語中充滿了懷念∶“明川,好久不見了,快來陪我下盤棋。”

裴世昌沒想到,宣和帝一來就親切的喚他的字,俯身行禮,恭敬道∶“聖上。”

裴暖跟著父親一起行禮,卻忍不住微微擡起頭,悄悄打量了一眼宣和帝,然後低下頭。

宣和帝已過不惑之年,和藹可親的面容和前世如出一轍,這宣和帝表面做的倒是一派,可是無情最是帝王家,要不然當年宣和帝也不會對淮南王一家滿門抄斬。

想到這兒,裴暖覺得還是少和皇室扯上關系為妙。

宣和帝笑了笑∶“你看看!這麽多年的了明川啊,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恪守禮遵。”

裴世昌腰彎的更深了∶“臣不敢。”

“行了。”宣和帝擺擺手∶“免禮,快來陪我下盤棋。”

其實當年裴世昌與宣和帝有過同窗之誼,年少時的那點交情帝王面前不足掛齒,但人活的越老,高處越是不甚寒,心中越是會懷念過去的純真。

四皇子見宣和帝想和裴世昌敘敘舊,找了借口告退,宣和帝看了四皇子一眼,頷首點頭。

四皇子朝著王氏有禮一笑,傾身告退。

裴暖對這個溫文爾雅的四皇子了解的不多,前世聽說竹宴上,四皇子彈得一手好琴,可謂是天籟之音。

宮裏,宣和帝一邊下棋,一邊絮叨著昔年的往事,宮外,裴家進京這事,不少的人已經在琢磨著去結交。

早年裴世昌便是內閣大學士,一手提拔的門生眾多,如今回京,引起了不少的動靜。

臨近晌午,宣和帝下棋的興致還頗高,貼身的侍奉的奴才不由提醒道∶“皇上,您還有政事要處理。”

宣和帝還想下幾局,但也不能不顧政務,嘆了一口氣∶“罷了!明川朕改日在找你。”

裴世昌告退,帶著裴暖、裴奕和王氏出了宮,直接回了驛站,如今裴家在京城的老宅許久沒住人了雜草叢生,修整要費一番勁。

驛站中,王氏踱步不停,憂心道∶“夫君,聖上召你入京,不是單純想敘敘舊那麽簡單吧。”這次進京完全摸不著頭腦。

裴世昌眉心斂起∶“京城的局勢波詭雲翳,不知是誰盯上了裴家。”

京城爭奪儲君一事,早已事沸沸揚揚,最有望的兩人,便是大皇子和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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