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朱英江，祁赫遠沒有一下耽擱，直接開車回了祁公館。

一進門，祁昌拓正坐在客廳戴著眼鏡看報紙。

祁赫遠進去，二話沒說，撲通一聲往地上一跪。

祁昌拓被他兒子這一動作嚇了一跳，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掉下來，連忙把報紙放在桌子上，“怎麽了兒子，出什麽大事了？”

其實就算不問，祁昌拓也知道祁赫遠為什麽回來，不過他倒是真有些納悶了，沈天燁到底有什麽本事，能讓他這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兒子，面色凝重的一句話沒有先跪下了。

要知道，他兒子長這麽大，在他面前除了惹了一大堆事來讓他收拾，往死打的時候都沒有說過一句軟話。

祁赫遠目光裏漂浮著一層厚厚的陰霾，擋的平日裏的靈動一絲不剩了，“爸，以前我從來不把您的話聽進耳朵裏，自持身份，以為自己很厲害，沒人敢把我怎麽樣。是我錯了，從今往後我會替您接手厚啟所有的生意，但是……”

“讓我救沈天燁？”祁昌拓平靜接話。

“不，”祁赫遠語氣很堅定，心頭卻在經歷山搖地動，眼神兒劇烈的掙紮過後，又使勁兒磕了一個頭，“我想讓您把天燁當成您親生兒子來對待。”

祁昌拓摘下眼鏡，一時間沒猜透祁赫遠的心思，這小子今天有點奇怪呀，“你個小赤佬，又在打什麽鬼主意坑你爹呀？天燁這孩子不錯，雖然我沒跟他接觸過，但能讓小楚說出不錯的人，我相信他，等把他救出來，我就認了他當幹兒子。”

祁赫遠躲開他爸爸要拉他的手，哀戚的臉色沒有一絲緩和，跪著往前爬了兩步，按住他爸爸的胳膊，“爸您發誓，以我媽媽的名義的發誓，一定把天燁當成自己親生兒子對待。”

祁昌拓聽到這句話，臉上平靜之色頓然消失，經久不見的震驚浮現在眼睛裏。

他的妻子死於戰亂，這麽多年來，他不允許任何人當著他的面提起他的妻子，這件事，他兒子比誰都清楚。

而現在，祁赫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讓他以妻子的名義發誓。

難道是他不夠了解他兒子嗎？

“為什麽？我知道你重義氣，講情義，可沈天燁值得你為他做到這種地步嗎？”

祁赫遠依舊跪著沒動，似乎像是做了什麽視死如歸的準備似的，“您先發誓！”

祁昌拓的頭猛的一動，“你不會為了救沈天燁要去做什麽傻事吧？”

“您不答應我，我就跪著不起來！”

祁昌拓氣的打也不是罵也不是，這孩子的脾氣性格全都隨他了，都怪他平日裏整天教導做人要講義氣，對朋友要以心交心，他兒子在沈天燁這表現的真是出人意料的好。

“你先給我起來，你說吧，我聽聽你到底想幹什麽！”

祁赫遠沒起來，反正起來了一會兒還得跪下，“爸，我必須得去救天燁，我可以死，但是他不可以，沒有他，我活不下去。”

祁昌拓似乎從他兒子的話裏隱隱意識到些什麽，眼睛裏迸發出淩厲的精光，聲音沈的仿佛一口巨大的鐘在敲，“你跟沈天燁是什麽關系？”

祁赫遠擡頭，目光如炬，神色堅定而決絕，“您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我喜歡天燁，您可以打死我，但必須把天燁救出來，您也可以用手段殺了他，但也別想我會活著。”

“你說什麽，你個小畜生……你，你再把剛才的話說一遍！”祁昌拓的老臉早就由漲紅變成鐵青了，渾身哆嗦著指著祁赫遠，氣急攻心的話都說不利落了，一雙眼睛好像要噴出火了似的。

祁赫遠既然敢說出來，也早就做好被打殘的準備了，語氣裏沒有絲毫的動搖，“我再說一百遍也是一樣，您已經以我媽媽的名義發誓了。”

祁昌拓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他兒子對誰都是說話就帶槍藥，偏偏對沈天燁溫柔以待。

給他送飯，給他買房子，給他姐姐電影投資，給他姐姐料理後事，陪他出國散心，給他派保鏢……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上輩子我到底造了什麽孽！

祁昌拓或許脾氣暴躁，他生氣，氣的恨不得將祁赫遠吊到房梁上往死裏打，可他畢竟是經過了歲月的沈澱。

他兒子的為人，他最清楚不過了，比起這個，祁昌拓似乎還聽出了其他什麽信息。

祁昌拓再三深呼吸，努力壓制著心頭翻滾著的怒火，“這件事我等等再跟你算賬，你打算怎麽救沈天燁？”

“天燁是被韓笑抓走的，她知道我們兩個的關系了，她的目的是想殺了我。”

祁昌拓目光緊聚，眉頭赫然皺成一個結，“你想以你的命去換沈天燁的命嗎？”

祁赫遠目視前方，身子直挺挺，躲閃開他爸爸目光的捕捉，堅決的說：“區區一個韓笑，還用不著我蠢到獻出生命，但我還是那句話，天燁死，我死。”

祁昌拓的怒火隨著顫抖的身子往外冒，手緊抓著沙發扶手，關節處的白骨清晰可見。

可他更多的是無可奈何，他清楚他兒子的脾氣，他兒子同樣也清楚他的脾氣，他們都很了解對方。

“你以你自己的命和你媽媽的名義來威脅我，就是為了保住沈天燁？”

祁昌拓何等風光，身為黑幫老大，手握多少權利，可此時渾濁的目光裏也泛起了自嘲和失意。

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兒子，從小到大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寶貝兒子，沒在他床前孝敬過一天，沒跟他說過一句軟話，如今……

呵呵，他該怒還是該笑。

祁赫遠雙目微紅，眼睛裏漸漸填滿淚水，“爸，對不起，是我不孝，救出天燁，您想怎麽處置我，我都不會說一個不字。”

他不想這麽做，他不想把事情清清楚楚的擺在他爸爸面前，還非要逼著他爸爸去做出選擇。

可他太了解他爸爸了，如果他不把事情挑明，即便他以死相逼，關鍵時刻，祁昌拓還是會做自己的選擇。

除非讓他爸爸相信，他真的會死。

沒有人會真的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去死，更何況，祁昌拓比誰都愛他。

祁昌拓深呼了一口氣，瞬間仿佛老了很多歲一樣，“兒子，拋開父子關系，我欣賞你為救兄弟的這份情。可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走向歪路，我答應你，無論你打算怎麽救沈天燁，我都會保住他的性命，但是……”

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兒，祁赫遠很早就明白這件事了，所以他爸爸後面那兩個字，他一點都不意外，他既然做了這個決定，就知道會付出代價。

第二天上午，韓笑正在辦公室接電話，突然闖進來一群身穿軍裝的人拿槍指住了她，最後進來的人正是朱英江。

“朱處長，你這是幹什麽？”韓笑坐在椅子上，動也沒動，一雙桃花眼裏迸出與其格格不入的凜冽。

朱英江心裏在忐忑，臉上卻是不慌不忙，手一揮，“對不住了韓小姐，有人舉報你勾結□□，還把□□私藏起來了。”

“你胡說八道什麽！”韓笑拍案而起，怒指著朱英江，厲聲喝道，“朱處長，你可要為你說的話負責任！”

“有什麽話，我們還是不要在這裏談的好，帶走！”

祁赫遠拉開抽屜，拿出兩把槍別進腰間，眼睛裏的那層陰霾只增不減，面無表情的臉上比平時裏的志在必得和瀟灑不羈多了一絲緊張。

的確，他很害怕，即使他有一百分的把握他還是害怕。未知的變數太多，很多不確定的因素他保證不了。

所以，他等於把沈天燁和自己推向了一個無法回頭的懸崖，跳過去就可以活下去，否則，要麽被亂槍打死，要麽就是粉身碎骨。

“少爺，三路人馬，全都準備好了。”刀疤男走進來低頭恭敬的說。

祁赫遠穿上風衣，一咬牙，拳頭又握緊了幾分，“必須要在朱英江的人之前找到天燁，否則，就都完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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