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空調定時關閉，在窗外掛了整個晚上的圓月漸漸被烏雲遮去, 熱氣透過窗戶滲透進屋內, 將床上人的好夢打斷。呂麗額上布滿汗珠, 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快速轉動, 空調被邊緣已被她手掌的汗浸濕, 但她仍不願將被子放開, 更甚至死命地拽在胸前，仿佛這是她救命的稻草。

呂麗在做噩夢。她變成了她的游戲角色月落烏啼，白馬尾, 包子臉, 穿著紫色的五毒校服, 握著長長的笛子, 在成都主城奔跑。成都的時間永遠都是夜晚, 金黃滿月高懸，城內本應該熙熙攘攘到處是人，但此時都銷聲匿跡，連晝夜不休的NPC都不見了。

她跑的速度越來越快，身後明明空無一物，但她本能地感覺到有東西跟在後面。跑的過程中使得氣流湧動，這座空城裏傳來細細碎碎的低語聲。

“呀，這就是那個月落烏啼啊，最近818的女主角。”

“長得也就這樣嘛，那個指揮是怎麽看上她的？”

“也許技術好，要不咱們試試？”

腳下的草突然瘋狂生長，葉子纏在一起，連成一條繩索似的東西將呂麗絆倒，然後身後那看不見的東西壓上來，呂麗被牢牢捆住，她條件反射地要使出化蝶脫困，但笛子不知何時被從手裏拿走。

“明明是個手殘。”

“抱到了大腿又怎樣？還不是摔倒了？”

“就這個段位是怎麽當上陣營女神的，嘖嘖嘖，真是丟人。”

呂麗咬咬牙，然後大吼：“你們說的那個人是風間流離，不是我！”但她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呂麗剛以為自己能反身還擊，但緊接著整個人往下墜落。地面出現了個深洞，有雙手抓著她的腳將她往裏拖，這個過程很快，她還沒反應過來，人已到了洞底。

洞底有積水，將她腳踝淹沒，呂麗擡頭往上看去，發現只有漆黑一片。

底下的積水很冷，寒意從腳底上升、擴散至全身，幽寂的空間內她只能聽見偶爾移動時帶起的水聲。忽然她足尖踢到了一個冰冷僵硬的東西，呂麗鬼使神差地用手去摸索，發現是個人頭骨。

盡管發不出聲音，她還是張大嘴震動聲帶，手上的東西被她拋開，咚的一聲落回去。她的背後滲出冷汗，手上已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這裏的積水。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呂麗不知自己被困了有多久，她蜷縮在洞壁邊，渾身都僵了，大概再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具屍骨。

有誰來救救她……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啊，是做錯了什麽嗎？最近做的錯事似乎不少，她因為一己私欲，編纂故事在貼吧和游戲裏汙蔑毫不相幹的人，她罵他賣屁股、抱大腿，貼出了涉及到那人三次元的信息。

那個人……那個人是風間流離，她喜歡的人的前情緣，她成功讓兩人分開，但自己卻沒能成功上位。

“傻了吧，自己辛苦往那個人身上破了那麽多黑水，但心心念念的人還是不願和你在一起。”

“不過這都沒關系，你很快就會與這些無關了。你知道你剛才拿到的那個頭顱是誰的嗎？是上一個像你一樣惡毒的人。”

“她做盡錯事，卻死不悔改，所以我們就把她關在這裏，看著她從血肉變成一堆白骨。”

“不要怕，這個過程很快的……”

那些聲音又鉆進呂麗的耳朵裏，在她腦中亂竄，撕咬、折磨她的每一根神經。

“我……”呂麗呢喃著，兀的將手擡起，捂在臉上。

死不悔改的話，就要永遠留在這裏嗎？那她改，行嗎？她去向風間流離道歉，在貼吧裏澄清，然後再也不上這個號了，可以嗎？

呂麗捧著臉哭起來，聲音在洞壁間回蕩。

哭聲越來越大，呂麗房間門猛地被打開，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走進來。女人的手剛碰上呂麗的胳膊，床上的人狠狠地打了個嗝，把自己弄醒了。

“做噩夢了？”女人輕輕坐到床邊。

“嗯。”呂麗撲進女人懷裏，她明明渾身是汗，卻手腳冰涼。

“跟媽媽說下？”女人拍著她的背，語氣溫柔。

呂麗卻搖了搖頭，“我記不太清具體內容了，反正就是很可怕……”

女人去衛生間拿了一條毛巾，回到呂麗臥室幫她把額頭、背上的汗擦幹，然後拿起遙控器把空調再次打開，為呂麗蓋好被子。女人握著呂麗的手沒有松開，“你接著睡，媽媽在這兒陪你。”

“不，媽媽你也去睡。”呂麗抽出手，推推自己母親，“就是個夢而已。”

“對，就是個夢而已，麗麗才不是膽小鬼。”吻了吻自己女兒額頭，女人將臺燈亮度調到最柔和，才起身離開。

目送自己母親離去，呂麗抱著被子坐起，背抵上床頭，雙腿曲在胸前。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樹影在風中搖動，驟然打了個寒顫，那些聲音似乎又來到她耳朵裏。

“做錯了事的人……從血肉變成白骨……這個過程很快的……嘻嘻……”

她刷的抱住頭，整個人縮進被子裏，從外面望去，就像是一頂在風中顫抖的帳篷。

呂麗是B市師範附中的一名初三生，師範附中對畢業生要求嚴格，每周只給休半天假，這次因為是中秋，所以多放了一天。今天是星期天，吃過午飯後她不得不收拾東西回去學校。

現在的初中生學業繁重，她每次來回都得拖一個行李箱，這次也不例外，裏面除了書本、習題冊，還有母親給她準備的牛奶和水果。這些東西明明被四個輪子承載著，現在卻沈甸甸壓在她心上。

呂麗覺得周圍人看她的目光也有些異樣，她心虛地往地鐵站玻璃上照了照，卻看見排在她身後的女生眼神直勾勾的和她的對上，然後這個女生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但呂麗看懂了。

“祝你今晚有個好夢。”

“啊——”呂麗尖叫一聲，將手裏的行李將丟開，抱頭蹲下。行李箱往前滾動，撞到不少人，惹來一片抱怨，甚至有人罵粗話。

附近的地鐵工作人員趕緊跑過來將她扶出隊列，問她是否哪裏不舒服，呂麗張望了一下，明明下一班地鐵還沒到站，那個女生竟已不見蹤影。

那個人莫非是鬼？呂麗被自己的想法給嚇住，臉色白得如同石膏。工作人員為她倒來一杯熱水，面對他關切的目光，呂麗唇抖動著，字詞湊不成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能沖對方搖頭，將喝空的杯子塞進垃圾箱，隨著人群擠上地鐵車廂。

不知是否該罵一句流年不利，她乘坐的這趟列車竟然因前方列車未準時出站而臨時停靠，幾乎每個站都停了至少有三分鐘，到學校時呂麗已遲到二十分鐘。匆忙地回寢室放下東西，走進教室後屁股還沒將凳子坐熱，呂麗就被班主任喊到辦公室，整整被訓了半個小時。

呂麗不是個好學生，她沒來沒有上過一次完整的晚自習，都是逃出校門去網吧裏泡一晚上，然後在寢室門禁前回來。他們班上這樣的學生不少，吊車尾們已得不到老師的重視，所以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像今天這樣還是這學期以來第一次。

“小小年紀就沈迷網絡游戲，你的未來你還要不要啦？聽說你們現在玩游戲還會在游戲裏找什麽老公老婆？真是的，沒個德行，我看你成天捧著個手機發消息，是不是也找了‘老公’？這事兒我得告訴你家長，讓他們配合著教育你！”

班主任是個上了四十歲的女人，戴著副無框眼鏡，總是不茍言笑。她的話讓呂麗驚恐地擡起頭。呂麗讀的是寄宿制，在學校裏浪得無法無天，但在父母面前一直保持著乖乖女的形象，若是讓她父母知道她天天逃課玩游戲，這後果比寫十份檢討還可怕，她的父母會沒收手機、平板等一切娛樂通訊工具，扣掉她的零花錢，甚至會每天中午晚上來送飯，以此監督她。

“不，別告訴我爸媽，我以後不這樣了。”呂麗惶恐地搖頭。

“這種事情必須讓你父母知道，我如果幫你瞞著，是對你的不負責任！”班主任將眼鏡一推，語氣斬釘截鐵，“而且我聽說你還在網上編造故事、汙蔑別人。在網絡上抨擊他人成本很小是不是？你以為在網上說話就不需要負責了嗎？你這樣對別人，有沒有想過有一天另外的人會這樣對你？”

班主任的每一個字都打在呂麗心上，她絞著手指，下意識地否認，“我沒有……”

“你沒有？既然你沒有那為何一副說了謊的表情。做人要敢作敢當，拿出你的誠意，去向被你傷害的人道歉，然後戒掉網絡游戲，初中只剩最後一年，不努力的話你連本校的高中都升不了！

而且你還要想想你的家庭情況，你父親因為在工地上受傷至今在家養病，你母親辛辛苦苦地支撐著你們一家，你卻在這裏荒廢光陰，你不感到羞愧嗎？”

班主任手重重拍在桌上，呂麗卻感覺這一下是打在自己的身上，她眨了下眼，眼淚跟著流下來。

坐在辦公室裏將檢討寫完，呂麗渾渾噩噩地回到教室，連同桌和她說話也不搭理，終於捱到吃飯時間，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離開教室，從書包底下拿出手機和飯卡，一步一頓地走向食堂。

她的手機壁紙和鎖屏都是自己的游戲截圖，相冊裏存的也大多是劍三同人圖和cos照片，要她A游戲，她真的很舍不得。

在食堂打好飯後，呂麗端著餐盤坐在無人的角落，剛吃了兩口，她對面的椅子椅子被拉開，有人坐了下來。

呂麗首先看見的是對方的手，手指骨節分明，白而長，兩只手交握著放到桌上，和米色的塑料桌面形成鮮明對比。這人穿著白襯衫，扣子一路口到頂上，立領折得整整齊齊，再往上看，他的唇線緊抿，目光向下瞥著她，沒有一絲溫度。

“呂麗。”對面的人開口，聲音也是同樣的冷冽，“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到貼吧裏發帖澄清事實，在游戲裏刷屏認錯，然後轉服走人。”

“你……第二個呢？”呂麗瞪著眼，將筷子攥緊，學校裏用的是表面光滑的金屬筷，本就不好握，此時更是一不小心就會脫手而出。

“第二個？”顧北方似笑非笑，“就永遠睡在噩夢裏吧。”

哐當一聲，筷子終究是從手上滑落，在桌上滾了一段距離，掉在地上。

“你、你怎麽知道……”呂麗滿臉不可置信。

顧北方沒有回答她，而是將手機掏出，解開鎖屏回覆了條微信，然後揣回口袋，起身離開。

呂麗仍呆呆地坐著，直到打響上課鈴，有人捏了捏她的手臂，她轉頭一看，接著尖叫著打翻餐盤。

這人是出現在地鐵站的那個女生。

**

顧北方今天心情有些大起大落。

昨晚他走了好幾個小時才來到有信號的地方，連上網絡後黎深的消息被推送出，兩條文字消息和兩張圖片。第一張圖片是份裝盤精美的月餅，盤子上擺著兩副叉子，第二張圖片是個十分醜陋的玩偶。

他只給了黎深一張電影票，也確定那一場的票都賣空了，但黎深竟然還是約了人一起，還兩個人吃一個月餅。顧北方眼睛微瞇，感覺分外的不爽。他沒有立即回覆黎深，而是點進對方的朋友圈，很好，兩個人吃一口鍋，還擠在了同一張自拍裏。

顧北方捏著手機，想直接給黎深掛個電話過去，但瞅了瞅現在的時間，淩晨一點多，終是忍住了，他點開和林危的對話框，林危建議他路過B市時順道把月落烏啼解決了。於是顧北方施了個小法術，讓月落烏啼做了點噩夢。

在桃花妖族長為他準備的客房裏休息一晚，早上八點準時趕往高鐵站乘坐去B市的高鐵。桃花妖一族居住在深山老林裏，最近的機場正好在B市。

上高鐵前顧北方給黎深打去電話，後者還在睡覺，他問了一下，得到的答覆是對方昨晚兩點才睡。

“昨晚中秋，有妖市啦，我就和新認識的小夥伴，不，也不算新認識的，哎反正我就是和朋友一起去啦。”黎深語氣迷迷糊糊的，“那裏面的東西挺好吃的，我買了些回來，你要不要嘗嘗……”

顧北方：“……”

聽見對方半夢半醒的聲音，他竟然發不出脾氣。

“你什麽時候回來呀？”電話那頭黎深似乎翻了個身，手機應當是掉在了涼席上，馬上又悉悉索索響起細碎的聲音，顧北方可以想見這個花妖是在蠕動著讓自己靠近電話聽筒。

顧北方噗的一聲笑出來，“我晚上到，要來機場接機嗎？”

“再說吧……”黎深的呼吸變得綿長，大概是睡著了，顧北方沒有掛斷電話，好幾分鐘後又傳出黎深的聲音，“你在哪裏哇？”

“B市。”顧北方道。

“哦，特產石鍋雞的那個地方……”這回過後，是真的再沒有聲音。

黎深中午才起床，難為他能記住睡得迷迷糊糊時聽到的話，給顧北方發了一大串小吃名字，希望他能順路帶回來，大概是為了避免顧北方拒絕，還直接微信打了幾百塊錢的代購費。

顧北方又好氣又好笑，在B市轉了大半個下午才將東西買齊，用順豐快遞給黎深寄到學校去。接著他看見黎深的朋友圈又更新了，是一張網吧的照片，入境的有兩臺電腦，屏幕上都是劍三，白衣白發的花蘿和白衣白發的蒼雲成男站在一起，照片的兩邊各有一只手比著“V”，配字是“太開心，明天要試試網吧連坐打22！”

那個蒼雲是輕骨築碑。

退出朋友圈，返回聊天界面給黎深發了航班號和時間，再加上一句“不來接的話零食就不給你了”，顧北方暗滅手機，但等了好久都沒等到回覆。

嘖，顧北方冷笑一聲，真是好一個玩起游戲來就不理人的家夥。

作者有話要說： 偷偷咪咪地改了下文案，我還想改個文名，是改成《被大魔王加仇殺了怎麽辦》還是《求問鳳凰怎麽做才好吃》好呢。關於後一個我還想了個小劇場哈哈哈哈哈。

XX論壇。

遇到了一只嘴好毒的鳳凰，每天都把我氣得半死，好想把他煮來吃了，求問鳳凰怎麽做才好吃。在線等，急。

№0 ☆☆☆ 每天都想偷渡的非酋於2017-02-10 10:57:08留言☆☆☆

這個問題很好辦，首先拔毛，再刷油，再腌點作料，最後加熱蒸上就是

№1 ☆☆☆ 萌萌噠桃花妖於2017-02-10 10:58:08留言☆☆☆

我來給樓主解讀下大哥的隱層含義。

首先脫掉衣服（拔毛），再不可描述（刷油），再放個臍橙（腌作料），最後摩擦生熱（加熱蒸）

№2 ☆☆☆ 蒼井空的蒼蒼井空的雲於2017-02-10 10:59:08留言☆☆☆

樓上的都說得好麻煩呀，直接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就好啦

№3 ☆☆☆ 打敗蒼雲大狗比於2017-02-10 11:00:08留言☆☆☆

好氣啊！你們能不能正經點！(╯‵□′)╯︵┻━┻

№4 ☆☆☆ 每天都想偷渡的非酋於2017-02-10 11:01:08留言☆☆☆

此貼封樓，樓主已經被我煮熟了。

№5 ☆☆☆ 蠻橫地吸走對方歐氣於2017-02-10 11:40:18留言☆☆☆

最後感謝龍神の剣を喰らえ小可愛和阿二寶寶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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