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嚇我一跳。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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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地回想起在洞裏的場景,心裏怪不舒服的。

“爸,媽,該問的都問完了,你們是不是該繼續給我包餃子?”秦文浩挑挑眉,一臉壞笑。

秦媽媽秦爸爸這才如夢初醒:“哦,對,對……”說完,便起身往飯桌那兒走。

“餵,還有你吶!”秦文浩用肩膀推了推我。

“啊?”我一臉茫然。

他輕蹙眉,嘖了一下。

“多看看,多學學,回家以後才能提高自己的水平嘛!”

我:“……”

好吧,這種時候,我不跟他計較。

起身走到飯桌旁,秦爸爸秦媽媽又開始忙活起來,見我過來,秦媽媽立馬伸手指了指廁所。

“丫頭,別聽三娃胡說!趕緊去沖個澡,把該換的都換啰,待會兒媽一並去洗!”

我沒道理拒絕她的吩咐,只好點點頭,道聲:“好!”

進了臥室,我把行李箱打開,翻了一圈,覺得還是不要換衣服了。

長這麽大還沒在別人家裏曬過內衣內褲呢,更何況這個家裏還有幾個大老爺們兒,光是想想都覺得挺丟人的。

不過,廁所還是得進,因為貼裏面那層實在粘乎得有些難受,裏面有浴霸,剛好脫下來可以烤烤。

我隨手拿了件外套做掩護,直奔向廁所,沒想到剛走到門口,秦文浩突然竄出來,擋在我面前,嚇我一跳。

“你幹嘛?”我壓低聲,輕瞪他一眼。

“洗澡啊!”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我頓時氣緊。

“那你先洗!”說著,我往後退,剛轉身走一步,又被他捉住胳膊。

“一起吧!”

啥?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錯愕地擡頭望他,秦文浩卻笑意盈盈地看著我,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迅速瞟了秦爸秦媽一眼,還好,他們似乎沒聽見。

“秦文浩,有病啊你!”我一字一頓,把聲音壓得極低。

“啊,渾身不舒服!外面雖然幹了,裏面還濕著呢……你也不一樣麽?”他突然提高聲調。

一樣個屁啊!我懶得理他,用力甩開他的手。

“咋啦?”秦媽媽擡起頭。

我趕緊笑了笑:“媽,沒……”

“哦,我讓她跟我一起進去洗洗!”秦文浩迅速搶白。

我真是……

“那就一起唄!還杵那兒幹啥?”秦媽媽一邊搟著面皮,一邊看著我們問。

“媽,我不習慣兩個人一起洗澡!”我輕聲解釋。

“咋?兩口子還這麽見外?”秦媽媽似乎有些懵。

我嚇得不敢再說話。

“哎,丫頭,咱家廁所大,往裏擱四個人都行!還有這熱氣器是燒電噠,它來得慢!你和三娃就一塊兒洗吧!免得等太久!沒啥的,我跟你爸呀,有時候也一塊兒進去洗來著……”

秦媽媽笑得很暧昧,她大概是以為我當著二老的面,不好意思跟秦文浩進去同洗。

秦媽媽的笑臉讓我徹底沒了強硬的底氣,我想不出理由反駁她,只好在那兒傻站著。

“走吧,媳婦兒!”秦文浩又拉起我的手,擡腿就往廁所裏走。

我感覺就像要被牽起屠宰場似的,沒有掙紮,心裏卻恨得要死。

我倆進了廁所,秦文浩松開手,關上門就開始脫衣服。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默默地走到離花灑最遠的角落。

“哎,你真不洗嗎?”

“別管我!”我不耐煩地懟他。

一道黑影慢慢拱過來,我曉得是他,幹脆閉上眼睛,眼不見心為凈。

“許嵐,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做嗎?”

“……”

“你五年多沒回過家,爸和媽其實心裏一直都有疑問,擔心咱們倆感情出現問題!我這麽做,就是想打開他們的心結……”

“行行行,你說什麽都對,好不?”我有些氣憤地打斷他的話,“勞煩您老人家趕緊洗,洗完了吱會一聲!”

反正他那張嘴,橫豎都是理,我怎麽也說不過他,所以沒必要老是糾結在這個問題上,他洗他的,我閉著眼睛不看就行。

秦文浩沒了聲兒,沒一會兒,我就聽到嘩嘩的水聲。

反正這樣的狀況也不是第一次,我也沒什麽可緊張的。

他二哥住深圳那會兒,有一次物業突然通知十分鐘後停氣,剛好我和秦文浩都沒洗澡,二哥就讓我們一塊兒進去洗,我們也不好說什麽,只能抱著睡衣進去了。

當時我心裏其實還是有些小竊喜的,覺得這是個天賜的機會,裏不是經常寫什麽“先上後愛”嗎?再怎麽說秦文浩也是血氣方剛的熱血青年,如果他沒把持住,是不是就可以……

只是很可惜,我倆進了浴室,秦文浩說什麽也不洗,我只好借口自己出汗多,必須洗洗。

秦文浩也沒說什麽,就背對著我,還閉上眼睛。

我脫光衣服,故意把水聲弄得很大,因為浴室小,不時有意無意碰到他後背,結果秦文浩就跟尊石像一樣,一動也不動,直到水徹底變涼……

他當時的動作,和我現在很相似,突然間覺得挺搞笑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是不是就吐槽的我和他這種狀況?

只不過,那時候我對他是真心的,而他對我,只能呵呵。

139 醉酒

果不其然,明明我已經離得很遠,偏偏不時有水花濺到頭頂,我不信他不是故意的。

一而再,再而三,我都忍了下來,就是不想跟他起沖突,天曉得他故意想激怒我,是不是已經設下另一個圈套讓我鉆。

我緊緊地倚在墻角,就差點兒沒把臉貼過去了,反正待在這兒比哪兒都安全,只要把電熱水器的熱水儲量時間熬過,我就不信這大冷天的,這家夥還能洗冷水澡。

秦文浩一直沒吭聲,我就聽見水聲不停地變換著調子,看樣子洗得還挺愜意。

還好,他沒有繼續再作妖。

“行了,轉過來吧!”水聲停了一會兒之後,他輕聲說道。

我深吸口氣,迅速回頭瞟了一眼又轉過去,確定他已經穿戴好,這才慢慢面對他。

“怎麽?還怕我對你耍流氓嗎?”他把外套攏上,嘴角揚起不羈的淺笑。

“切!”我有些心慌地移開視線。

“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弄吧!”說完,秦文浩把毛巾搭好,開門走了出去。

我趕緊把門給關上,迅速脫下內衣內褲,用浴霸的熱度烘烤。

忙活一陣兒後,覺得差不多了,又趕緊穿好,這才若無其事地走出廁所。

“丫頭,白菜肉餡兒的,喜歡不?”剛一出來,秦媽媽便大聲說道。

我快步走到他們身邊,怪不得秦媽媽秦爸爸齊上陣,原來他們一個人做雞蛋韭菜餡兒的,一個做其他餡兒的。

萬幸啊,還有其他選擇。

“行!”我笑著點點頭。

兩位老人也不讓我搭手,我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搟皮、調餡兒和包餃子,其間不時跟我聊幾句家常,說秦文浩工作忙,經常不著家,讓我多擔待點兒,回頭又斥責秦文浩兩句,別老是往外跑,有時間還是要多陪陪我之類的。

他們越是這樣,我心裏就越難過,我覺得我配不上他們對我的好,又祈禱時間能夠慢點兒走,因為我實在無法想像,在秦文浩坦白之後,他們會有多傷心。

很快,餃子便包好,竈上兩口大鍋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秦爸爸按餡兒的不同,分成兩鍋下餃子,煮了沒幾分鐘,香氣噴噴的餃子便出鍋了。

秦文浩見了餃子,就跟狗見了骨頭似的,可以說是雙眼放光,不顧一切。

兩盤餃子剛端上桌,他就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夾起一塊,往醋裏裹了一圈塞進嘴裏。

“小心燙!”我和秦媽媽異口同聲地驚叫。

果然,這家夥耳朵都燙紅了,還不肯吐出來,只是不斷地在嘴裏搗騰,隔了好一會兒,才嚼碎了咽下去。

“香!還是我媽做的餃子最香!”秦文浩一邊說著,一邊豎起大拇指。

“切!都多大個人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秦媽媽本來還有些生氣,聽到這番誇讚,神情又稍稍舒緩了些。

一回頭,又拉了拉我的胳膊,笑著說道:“丫頭啊,我有沒有跟你講過?三娃他八歲那年,也是吃餃子,結果燙得滿嘴包,連話都說不清楚!剛巧第二天早上全校升國旗,他上臺發言,嘴裏就跟含了個棗似的,把那些同學給笑的,這小子還不服氣,哭著跑回家,說什麽以後再也不吃我包的雞蛋韭菜餃子……結果後來,你猜怎麽著?他嘴巴好了以後,發過的誓就不認了……”

秦媽媽興致勃勃地跟我講述著秦文浩兒童時代的糗事,可那眼神裏,分明是驕傲和自豪。

我心裏很酸,但不敢表現出來,回眸悄悄看了秦文浩一眼,不覺楞住了。

他一直盯著秦媽媽傻笑,似乎也在懷念那段啼笑皆非的歲月,從他凝望秦媽媽的眼眸裏,我看到有閃爍的淚光在流動。

他……哭了?

還未看仔細,秦文浩突然埋下頭,大口大口吃起餃子。

我抿抿唇,強壓下內心的難受,默默地吃起來。

沒一會兒,他的情緒又恢覆正常,不時反駁秦媽媽的話,還吐槽秦媽媽就喜歡揭他的短。

我不曉得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反正,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地佩服他,要換作是我,估計精神早崩潰了。

熱熱鬧鬧地吃完午飯,秦媽媽又帶我到田裏掰了幾包嫩玉米,然後用柴火烤得噴香,我明明已經吃得很飽,可還是忍不住啃了兩包。

其間秦文浩不時會捏我的臉,摟我的腰,我都忍了下來,因為秦媽媽望著我們的時候,笑得很甜很欣慰。

氣氛越歡愉,時間就過得越快,轉眼間已到下午六點,秦爸爸又做了滿滿一桌菜,居然和昨天沒有一樣重的,等到秦大哥一家人來,又都上了桌。

“爸,上次我拿回來的那幾瓶茅臺,你喝了沒?”秦文浩剛拿起筷子,就笑著問道。

“沒呢,一直舍不得!”

“那就開瓶出來,難得一家人都在,喝點兒酒高興高興!”

“可以啊!”沒等秦媽媽回答,秦大哥便先搶了白,“昨天我就想喝點兒小酒來著,可媽非不讓,說你現在應酬多,肯定在外面經常喝酒,回家就該戒兩口!”

“媽,沒那麽玄乎!”秦文浩轉頭看了秦媽媽一眼。

秦媽媽似乎也不好說什麽,就沒吭聲。

秦爸爸高高興興地把酒拿出來,父子仨一人一小盅,對飲起來。

中午吃得太多,導致我現在還很撐,所以對滿桌子的美味也沒多大興趣,更多的心思,都放在墻上的掛鐘上。

現在是晚七點,這頓飯最多最多只能維持兩小時,我看著笑容滿面的秦媽媽和秦爸爸,心裏也越發壓抑。

秦文浩興致頗高,主動談起自己小時候的趣事,完了還不忘損損大哥,說他經常被自己騙得團團轉什麽的。

我看著小杯盞裏的白酒被他一杯一杯灌下肚,旁人覺得他是高興,其實只有我心裏清楚,這只是他無聲的宣洩而已。

杯盞交錯,我眼睜睜望著紅暈從他的臉頰一直雲染到下巴,眼神似有迷離。

其實這時候,我倒寧願他喝趴下,再把時間往後拖拖……

腦子裏剛有這個念頭,秦文浩突然頭一歪,整張臉埋在桌子上,真趴下了。

“哎,你說你們倆!喝少點兒會死啊?看看,把三娃都灌醉啦!”秦媽媽一臉心疼,掄起胳膊就捶了秦爸爸一下。

“是三娃自己不爭氣嘛!”秦爸爸撇撇嘴,“咱們山東崽,哪個不頂事?看來他在南方待得太久,把看家的本事都整沒了……”

“神神叨叨地說啥呢?還不趕緊把娃扶進屋裏去!”秦媽媽沒好氣地打斷秦爸爸的話。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夾著秦文浩進了臥室,把他放倒在床上。

“丫頭,你把他看著點兒,床底下有個盆兒,他要吐的話你就趕緊接著……”

秦媽媽很認真跟我交待,我除了拼命點頭,別的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很快,他們就都出去了,我輕輕關上門,徹底隔絕外面的雜音,想了又想,還是把被子拉開一個角,蓋在他身上。

周遭突然安靜下來,能聽見的,是他沈重的呼吸聲。

本來不想看他,可也不曉得為什麽,目光下意識地就這麽瞟了過去,而這一望,又挪不開眼。

他睡得一點兒都不安穩,兩道秀眉斜插成“八”字,鼻翼兩側沁出淺淺的汗珠,圓潤的喉結不停地顫動。

估計今天就這麽算了吧……我反而松了口氣。

連我這個外人都不敢面對,又何況是他?

輕輕嘆口氣,我重新理了理被單,把他的肩膀整個遮住,正準備撤回手,被單下突然竄出來一只手,緊緊攥住我的手腕,嚇我一跳。

“別動!”他閉著眼,輕聲說道。

我楞了楞:“你沒醉?”

“嗯!”他低低地應了聲,隨即把我的手背貼到他臉上。

好燙!我皺起眉。

就算沒醉,應該也八九不離十了。

“許嵐,你該謝謝我!”他喃喃地輕語。

“謝你?”我咬唇,“謝你什麽?”

“很多事,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嗯……”

他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就在喉嚨打轉,完全聽不清。

說他醉了吧,又似乎清醒著,說清醒呢,腦子好像有些糊塗……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半醉半醒?

不過,我沒興趣深究這個。

之後,他沒再說話,呼吸漸漸變得均勻,似乎真的進入睡夢中,可是手上卻依然大力,緊攥我的那只手不管我怎麽試圖都沒有松開。

折騰一會兒後,我也放棄了。

算了吧,管他真睡假睡,反正握會兒又不會掉塊肉。

我這麽安慰著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坐在床邊,無聊得直打瞌睡,突然想起還可以上個網什麽的,於是反手從褲兜裏摸出手機。

剛一打開微信,又是羅景寒的留言沖在前面,正準備點開看,被他握著的那只手像是被什麽吸住一樣,整個上半身突然側面倒。

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就被搶走,秦文浩不知什麽時候睜的眼,此時正死盯著手機屏,大拇指還迅速地往下滑。

“你還給我!”我伸手就去搶,重心一個不穩,紮紮實實撲進他懷裏。

140 攤牌

“喲,這麽長的聊天記錄啊……”他半瞇著眼,尾音拖得很長。

媽的,原來剛才真是裝的!

我又氣又急,猛地撐起身,一把奪過手機,背在身後。

“你憑什麽偷看我微信?”

秦文浩一臉茫然:“這叫偷看?你不在我面前嗎?”

我:“……”

還同情他個錘子啊,這家夥,根本就沒臉沒皮的好不好?

剛想罵他,可還沒開口,房門突然被打開。

“丫頭,三娃,咋啦?”秦媽媽神色緊張地問。

我楞了楞。

“媽,沒事,你咋進來了?”秦文浩邊說邊坐起來。

“哦,你哥一家人走啦,剛在外收拾吶,就聽見你們嚷嚷,沒吵架吧?”秦媽媽有些憂慮地望向我。

心一緊,我趕緊搖搖頭。

秦文浩伸手把我拉回他懷裏,猛地在我臉上啵了一下,笑嘻嘻地說道:“媽,我和她感情好著哩!對吧,老婆!”說完,還用力摩擦我的肩膀。

“啊……啊!媽,我們沒事,鬧著玩兒呢!”我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哦,那就好!”秦媽媽似乎松了口氣,“三娃,醒了就出來坐會兒,媽給你熬碗解酒湯!”

“好咧,馬上就來!”

他突然間就變得無比精神,除了臉上的潮紅仍未退卻,整個人就跟正常人無異,看來剛才的失態和囈語,還當真只是他玩的小把戲而已。

至於麽?

心裏有一絲慍怒。

秦媽媽出去了,我回頭狠狠地瞪向他,卻發現他正望著門口發呆。

我想起一個明星說的話來著,這家夥,到底有幾副面孔?

搞求不懂。

“許嵐!”他輕輕開口。

“幹嘛?”我沒好臉色。

“待會兒……你什麽都別說,就讓我一個人跟他們說話,好嗎?”

我有些錯愕,再一看他,表情十分認真。

“好!”

管他有幾副面孔,只要涉及到這件事,我想我應該無條件地服從。

秦文浩慢慢挪下床,我想先前一步,卻被他握住手掌,不得不與他並肩而行。

被他幾次三番的調戲,悲傷的情緒似乎沖散了不少,只是跨出的腳步,仍有一絲絲的畏懼。

秦媽媽秦爸爸還在忙著收拾,見我倆出來了,秦媽媽讓我們先到沙發上坐著,等她忙完以後再過來說話。

我和秦文浩乖乖照做,還是像昨天一樣,一人一個小矮凳,靜默地坐著。

這種沈默讓我感到窒息,和廚房裏鍋碗瓢盆熱鬧的碰撞聲形成難以形容的對比。

我突然覺得很慶幸,還好秦文浩讓我別插手這事兒,否則以我這笨拙的反應,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突發的情況,靜靜地當個聽眾就好……

秦文浩雙手交疊著,指間不停來回摩擦,雖然臉上看不出表情變化,可這一動作明顯能感覺到他內心的焦躁和不安。

“這倆孩子怎麽傻坐這兒?不吭氣兒呢?”秦爸爸背著手,慢吞吞地走過來,一臉詫異地問。

我趕緊埋下頭,大氣不敢喘。

“爸,媽呢?”秦文浩倒是很鎮定。

“你媽在給你熬醒酒湯!”秦爸爸一屁股坐沙發上,“你小子,看起來沒事啊!”

“媽!”秦文浩突然提高聲調,“別煮那湯了,出來,我跟你們說點兒事!”

“咋啦?”秦媽媽急急忙忙從廚房奔出來,手裏還捏著兩塊剛洗好的老姜。

秦文浩起身把老姜搶過來,擱在茶幾上,把秦媽媽按在沙發上坐好,自己則又回到小矮凳上。

終於……

我有些氣緊,心跳咚咚咚的,完全不敢擡頭看他們。

“爸,媽!前幾天有人來找過我,說我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人!”

我沒想到,秦文浩居然沒有做任何鋪墊,直白而又簡潔地道出這麽殘酷的真相。

空氣瞬間凝固。

秦媽媽秦爸爸都沒有說話,我下意識捏緊拳頭,緊張得一塌糊塗。

緊接著,秦文浩用很平靜的語氣講述羅家兄妹找他的經過,當然,還包括羅奶奶的病情,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

他的果敢和勇氣讓我汗顏,可是我又有些擔心,這樣的敘述方式會不會對兩位老人太過殘忍。

當秦文浩說完這些之後,他長長地舒了口氣。

沈寂。

我突然聽見有人在抽泣,心微微一顫,猛地擡起頭來。

是秦媽媽,她哭了。

秦爸爸眼眶也通紅,他緊緊地握住秦媽媽的手,可是,卻仍沒能止住手腕的顫抖。

我拼命咬住嘴唇,不讓自責的情緒表露出來,畢竟,我是代表另一個家庭的立場前來。

沒有人說話,秦媽媽捂著嘴,抽泣聲漸緩,終於,她擡起頭望向秦文浩。

“娃呀,媽是替你高興啊!”

啊?聽到這話,我楞了楞。

“當初撿著你的時候,我就跟你爸說來著,這麽好看的一個娃,誰舍得扔吶!原來還真不是被遺棄的……”

“是啊!”秦爸爸接上話,“當時我就在田坎邊上發現的你,那會兒你大概就八個多月吧!我把你抱起來,你也不哭,還沖我笑來著!剛開始我們也不敢隨便把你帶回來,還到村長那兒說了這事兒!可後來沒人來尋孩子,我們就把你當成自己娃養大……對了,你親生媽呢?找著了沒?”

我深深地被震撼到,因為這兩位老人的善良,已經遠遠超出我的想像。

我原以為,他們接受這樣的事實總會有個過程,傷心難過,憤怒錯愕,我通通都可以理解,可是怎麽也想不到,他們的反應,居然會是高興。

秦文浩似乎也吃了一驚,呆呆地看著秦媽秦爸,沒有說話。

“丫頭,你也知道?”這時,秦媽媽突然問我。

我有些驚慌,可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你們倆這次回來,就專程為了這事兒?”秦爸爸接著問。

“嗯!”

“哎,瞧把你倆給嚇的!”秦媽媽抹了抹眼淚,“我和你爸早就知道,總會有這麽一天的!三娃,你自己心理不也早就清楚麽?”

這層窗戶紙終於被戳破,秦文浩輕輕咬唇,依然沒說話。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地上,看不出情緒的波動,我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麽,既有些著急,又為他難過。

“娃呀,早點兒回去看看你親生奶奶!人家盼了你三十年,也不容易!你也別擔心我們,我們真沒事兒!”說著,秦爸爸還伸手拍了拍秦文浩的肩膀。

他剛縮回手,秦文浩突然跪了下來,對著二老嘭嘭嘭磕了三個響頭。

他的動作極快,旁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等秦媽秦爸起身阻止的時候,秦文浩的額頭已經磕破,鮮血順著鼻梁緩緩下流。

我驚呆了,我萬萬沒想到,做出過激反應的,竟然會是秦文浩。

“三柱!你這是幹啥?”秦媽媽急得不行,趕緊抽紙巾給他擦血。

秦爸爸一路小跑到他們屋裏,沒一會兒提了瓶碘酒出來。

“快,趕緊給他擦擦!”秦爸爸揭開碘酒的蓋子,遞到我面前。

我如夢初醒,伸手接過碘酒,沒看著有棉簽,幹脆把碘酒倒水上,直接捂在他額頭上。

我們手忙腳亂地在秦文浩身上忙活著,他像個人偶似的,一動也不動,眼神空洞,著著實實把我們三個人都嚇到了。

“娃,你說話呀!”秦媽媽緊緊握著秦文浩的手,一臉焦急。

秦爸爸也死死瞪著他,滿臉焦慮。

我完全進入六神無主的狀況,看著他這樣兒,心裏很慌,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右手揚起又落下,不曉得怎麽安放才好。

說真的,心裏很亂,因為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情緒失控到自殘的秦文浩,原來之前的調笑都只是隱忍而已。

掌心剩下的碘酒從虎口溜出,一滴滴落到地上,和沾血的紙團形成難以形容的詭異色彩,就像一把鑰匙,徹底打開我心底的閘口。

沒錯,我很心疼他,其實我真的很想把他摟進懷裏,就緊緊這麽抱著,就算天塌下來,我都能替他頂著,只要他沒事就好……

“爸,媽!”沈默許久,秦文浩終於輕聲開口,“無論發生什麽事,我秦三柱都是老秦家的孩子!你們永遠都是我的父母!”

“哎,我們曉得,我們都曉得……”秦媽媽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又忍不住掩面而泣。

就連秦爸爸也空制不住,輕聲抽泣起來。

我終於沒把控好,眼淚傾瀉而下。

這樣的場景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以前總覺得一家人抱頭痛哭挺煽情的,可真正參與其中,才能感覺到那份難以言喻的沈重。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趕緊摸出來看了看,是羅景寒打來的,於是抹了抹淚水,起身跑出屋子。

“餵!”

“許嵐,你哭了?”羅景寒開口就讓我有些懵。

“那家夥……欺負你了嗎?”

“沒,沒有!”我立馬否認,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片刻的沈寂。

“怎麽啦?”我輕聲問。

“我奶奶……她情況不太好,羅琳前兩天已經回去了,剛才打電話來說,估計就這幾天……你們那邊,現在怎麽樣了?”

我下意識地壓低聲:“秦文浩剛跟他爸媽攤牌,回頭我再……”

“老婆!”身後突然響起秦文浩的聲音,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他正大步流星朝我走來。

141 套路深深

“媽在叫你!”秦文浩一臉平靜,也不曉得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說話聲賊大。

我呆若木雞,一時沒反應過來。

“媽問你幹嘛突然跑出來?”他皺起眉頭,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我的手機,黃褐色的液體還未幹,頂在大腦門兒顯得有些滑稽。

我有些心慌,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打電話……”

話音未落,他突然一把奪過手機,貼到自己耳邊。

“明天我們就走!你來訂機票吧……不,我和許嵐的一起訂……”

我一臉懵逼,我的電話他在講,這算怎麽回事?

“我改主意了啊……我可沒說過只讓她陪我回我的老家……隨便你!你想清楚了再打電話過來吧!”說完,他便掛斷電話,手機扔回給我。

“走吧,爸媽在等你!”秦文浩抓住我的手腕,轉身往屋裏走。

我還是很懵,明明剛才他還那麽悲傷,一轉眼,就恢覆了?

還有,他跟羅景寒說什麽呢,完全沒聽懂……

秦媽媽秦爸爸端正在沙發上,雖然仍在抹淚,但情緒明顯要好了許多。

“丫頭啊!”還未走近,秦媽媽便朝我招手。

我趕緊提速,一路小跑過去,握住秦媽媽的手掌。

“媽,您說!”

秦媽媽深深嘆口氣,擡眼望了望跟過來的秦文浩,語重心長道:“三娃說跟他認親的你也認識!他跟那個姓羅的堂兄不怎麽對味,這次你陪他回去呀,多看著他點兒!這才剛認回去,千萬別把關系鬧僵啰!”

我徹底無語,明明出來還不到半分鐘,這家夥是怎麽把消息傳遞給秦媽媽的?

等等……我也要跟著去?

我終於明白剛才他跟羅景寒講話那意思,合著還要我跟他一塊兒去羅景寒的老家?

“媽,放心吧,有她在,我不會亂來的!”秦文浩摟住我的肩膀,一字一頓。

我:“……”

在秦媽秦爸面前,我也不敢質問他,只能乖乖地聽著二老的訓話,事情以想像不到的速度順利解決,情緒也只有那麽一會兒,此刻間,他們仨就跟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該幹嘛幹嘛。

眼巴巴地等著兩位老人回房,我拽住秦文浩的胳膊,把他拉回我們的房間,隨即關上門,氣憤地問道:“秦文浩!你什麽意思?誰答應要陪你一塊兒去杭州?”

“我媽提的啊,你有問題找她去!”秦文浩幽幽地說著,慢慢踱步到沙發邊兒上,一屁股坐下,唇角微微上揚,“許嵐,原來你知道得還不少嘛,連那家夥老家在哪兒都那麽清楚!”

我怎麽聽,怎麽覺得這話醋意十足,他又完全恢覆到以前那調兒郎當的樣子,要不是額頭上那抹顏色未褪,我真會以為之前他磕頭謝恩的事只是我的幻覺而已。

這樣的他,又讓我警覺起來,如果說讓我以妻子的名義陪他回來這一趟,尚有一絲合理的解釋,那又讓我陪他去認親,根本就毫無道理可言。

羅家要認的是他這個孫子,跟我又沒任何關系。

“秦文浩,你覺得這樣搞我很有意思嗎?”我驟然變臉,冷冷地問。

“搞你?”秦文浩半瞇眼,意味深長掃了一眼我的胸口,“我有麽?”

我:“……”

算了,懶得跟他懟。

“別妄想了!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做到,剩下的,是你該履行給羅景寒的承諾!怎麽,想耍賴?”我雙手環胸,看著他冷笑道。

“沒有啊!”秦文浩語氣肯定地搖搖頭,“既然答應了,當然要去做!可是許嵐,剛才不是我媽讓你到那兒之後看著我麽?你不也答應了?怎麽,想耍賴?”

同樣的話,他居然立馬回敬給我,我又氣又惱,卻無言以對。

“許嵐,我向來認為,權利和義務是對等的!咱們都是成年人,都該對自己說的話負責任……你覺得呢?”他一臉真誠,如果不是深谙他的套路,還真容易被這番話所迷惑。

“所以,你的意思,我如果不兌現對你媽的承諾,你也不會兌現答應羅景寒的?”

“Bingo!”

我還能說什麽呢?又被他給套路進去了。

都怪我,只想著防範他,沒把他秦媽媽考慮進去……

我日,誰會想到他連自己媽都利用啊!而且還是這種時候!

我越想,越覺得氣不過。

“秦文浩……”我想了想,心一橫,繼續道,“我承認你很聰明,很有魅力,這樣的游戲對你來說也許很好玩,但對我而言,真的真的全是噩夢……所以,你能不能放過我?我就想安安穩穩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你和林茜現在也和好了,你最應該做的,是把自己好不容易擠出來的時間用來多陪陪她,而不是總把時間花在我身上!這樣真的很沒意思……”

“許嵐!”秦文浩輕聲打斷我的話,他微微頷首,目光忽的沈斂下來,“所以你也知道,對我而言,你比她更重要……嗯?”

最末那一聲,音色簡直酥進骨頭裏,心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還好,人很冷靜。

我就算再愚蠢,也不可能在同一個坑裏摔三次。

“你覺得我還會信你的話嗎?”我冷哼。

“所以,你覺得我是在騙你?”秦文浩挑眉。

我沒說話,只是用力地點點頭。

“所以,你覺得欺騙的行為很可恥?”他繼續問。

“廢話!”我撇撇嘴。

“那好,我問你,你現在,還愛不愛我?別騙我,這是你自己說的!”秦文浩向前邁了一大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我做夢也沒想到,這麽快又被他給套路了,更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直白地問出這樣的問題。

心裏很慌,可我不敢表現出來,明明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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