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嚇我一跳。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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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笑了笑，“再說我又不是經常回來！她也說啦，咱們家就這兩個娃，不對他們好，難道還對外面的小孩兒好？”
她？我茫然。
下意識望向秦文浩，發現他正看著我，再瞅瞅其他人，目光竟然都落在我身上。
等等……“她”是指我嗎？
“弟媳婦兒，哎，叫我怎麽說呢！”大嫂一臉為難，“你對咱們家好，嫂子心裏都清楚……以後呀，常回家看看就行，別老是送這送那的，嫂子心裏也過意不去！”
“就是就是，人回來就好，這錢吶，還是得給你們自個兒攢著！”秦大哥隨聲附和。
“丫頭，有那份心就行，媽心裏都明白！以後常回來看看，免得媽心裏惦記，啊？”說著說著，秦媽媽又伸手幫我捋捋頭發，滿目慈愛。
我該說啥？大腦一片空白，只好用眼神向秦文浩求助。
偏偏秦文浩這次就不幫腔，就這麽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似乎就等著我出醜似的。
那麽多雙殷切的眼睛把我望著，我不說點兒什麽，好像真的不行……
“好……好，媽，大嫂，我知道了！”我硬著頭皮，極小聲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秦媽媽樂呵呵地笑著，“趕緊都坐下來吃飯吧！三娃子，去把牛奶拿出來！”
“好咧！”秦文浩起身去了廚房，沒一會兒，又拎著兩盒純牛奶走出來。
“來，給丫頭先倒上！”秦爸爸發話。
“爸，聽你的！”秦文浩朝他爸擠擠眼睛，隨後撕開盒上的膜，慢慢倒進我面前的玻璃杯裏。
“老婆，今天辛苦了喲！”他壓低聲，沈霭霭地淺吟道。
心咚地那麽一下，我下意識捂住胸口，有些發懵。
“來來來，今天咱們就好好幹一杯，慶祝兩個孩子回家！”
大家紛紛站了起來，我回過神，也趕緊起身，拿起杯子。
“幹杯！”
喜氣洋洋的合聲貫穿屋頂，傳到外面，我聽見屋外有狗汪汪地叫，似乎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到了。
這杯奶下肚，大夥兒又坐了回去。
“來，丫頭，嘗嘗你爸做的麻辣魚！”秦媽媽給我夾了一大塊魚肉。
我點點頭，拿起筷子嘗了嘗，呃，怎麽說呢，腥味兒太重，沒辦法，這兒靠海，肯定得用海魚做。
“嗯，很好吃！”我咽下肚，朝著秦媽媽笑了笑。
“哎，我就說嘛，我都是按照那包裝袋後面寫的順序弄的，不會錯！”聽到我這句話，秦爸爸一下子亢奮起來。
“行啦，你就閉嘴吧！”秦媽媽瞪他一眼，“吃你的菜！”
“媽，好辣啊！”秦大哥的閨女嘗了口魚，又立馬吐出來，哭喪著臉吼道。
“嫌辣就別吃，不還有其他的菜嗎？”大嫂夾了塊螃蟹塞她碗裏。
我突然發現，這盆魚就秦文浩在吃，其他人根本就沒碰，他們在夾菜的時候，都很自覺地略過這盆魚。
額，看來不解決掉肯定是不行的，不能傷了老人的心……
我咬咬牙，開始專心致志地主攻這盆魚，這魚肉就跟在鹽水裏浸泡了一天一夜似的，越吃越鹹，我又不好意思猛喝牛奶，只能強壓下胃裏的不適，硬著頭皮繼續吃。
估計兩位老人還以為我真的很喜歡，秦爸爸還跟秦媽媽嘚瑟，說自己又學了門本事，以後就專給兒媳婦兒做川菜。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完飯，剛一放下筷子，秦媽媽就把我拉到沙發那兒坐下，又把電視打開，遙控板塞進我手裏。
“先看會兒電視！”說完，她就去飯桌邊收拾殘局。
我回頭看了看，秦文浩也在幫忙，也就是說，這個家裏，除了我和兩個小家夥，其他人都在收拾。
哎，怪不好意思的……
“幺嬸！幺嬸！我們要看動畫片！”小家夥一左一右，把我夾在中間。
小的那個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遙控板，像個小大人似的，有板有眼地按著上面的鍵，沒一會兒，畫面就跳到喜羊羊那兒。
不曉得為什麽，看到這動畫片，心裏別扭得很。
悄悄摸出手機，這才發現沒電，難怪路上一直沒響過。
從行李箱裏翻出充電器，找了個插線板充上，沒瞅著板凳，幹脆就蹲那兒倒騰。
一開機，果然，十幾條羅景寒的短信。
“到了嗎？”
“到了嗎？”
“許嵐，回話。”
“手機怎麽打不通……”
看樣子他應該是急壞了吧，我想了想，覺得在這裏回電話似乎有些不合適，於是就回了條信息：“路上手機一直沒電，不好意思，我已平安到達，一切順利。”
“哦，那就好！沒帶充電寶嗎？”居然又是秒回。
“我沒那玩意兒。”
“知道了，好好照顧自己。”
“好。”
和羅景寒溝通完，我把手機放下，又坐回沙發。
“喲，看動畫片吶！”秦文浩笑著走過來，“小仔，坐你姐那兒去！”
小男孩乖乖地起身離開，繞到沙發的另一邊。
秦文浩一屁股坐我旁邊，手還輕輕垮垮地搭在我肩膀上。
有小孩兒在這兒，我也不好發作，只能默默甩開他的手，往另外一邊靠了靠。
“大妹，你看看，那個灰太狼像不像幺叔啊？”秦文浩朝電視裏指指。
女孩一臉懵逼，很認真地對比了很久，最後搖搖頭：“不像！幺叔比灰太狼長得好看多啦！”
“嗯，不錯！”秦文浩很滿意地點點頭，隔著我捏捏女孩的鼻頭，“幺叔沒白疼你！”
我覺得我夾在中間實在有礙他們倆交流，正想起身挪個地兒，誰料屁股剛離開沙發，肩頭一沈，又被秦文浩給按了回去。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卻不以為意，繼續笑瞇瞇地看著女孩。
“那你看看，幺嬸像誰？”他又問。
女孩更迷茫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弟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你看看，像不像紅太狼？”他突然輕輕捏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臉面向女孩。
我忍無可忍，直接打掉他的手，又怕嚇到兩個孩子，於是直接起身走人。
“哎，紅太狼，還沒鑒定好呢，怎麽就走啦？”身後是秦文浩極為誇張的喊聲。
靜默一會兒後，兩個孩子突然笑了起來，我停下腳步，回頭一望，發現他們正偷偷瞄我，見我發現了，又彎腰躲進沙發裏，嘴裏的笑聲卻沒停。
這家夥，肯定又說我壞話了！
我氣憤地瞪向秦文浩，他把胳膊支在沙發上，毫不畏懼地回應我的視線，笑得意味不明。
我真是……
剛好秦媽媽他們收拾好，都走了出來，我也只好暫時壓下不滿的情緒，保持一臉輕松愉悅的笑意。
兩個孩子被大嫂揪去寫作業，屋子裏頓時冷清了不少，秦爸爸把大嫂買的甜棗洗幹凈，用盤子裝好，擺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來來來，丫頭，嘗嘗，這棗子可甜著哩！”
我只好又走回沙發邊，正猶豫著該往哪兒坐，秦文浩一把拽過我胳膊，把我拉到他身邊坐下，然後手就一直扶我腰上，不挪地方了。
秦爸爸就坐我左側，秦媽媽搬了條板凳坐他旁邊，他們都離我很近，我也不好直接甩開秦文浩的手，只能裝作撓癢癢，然後狠命地掐秦文浩的手背。
沒想到這家夥挺耐疼的，我明明已經使了很大的勁兒，他居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娃，你這次回來，村長肯定還會來找你……哎，那事兒就不能再談談了麽？”秦爸爸很認真地問道。
秦文浩搖搖頭：“爸，一千萬的投資也不少了，這項目我談了很久，人家不也來考察過很多次才定下來的麽？是村裏的領導出爾反爾，明明談好條件，臨到簽合同的時候非要人家追加投資，把人給惹毛了，寧願不賺這個錢，我有什麽辦法？”
“哎，你看看咱們村上現在這個狀況……”秦媽媽嘆了口氣。
“爸，媽，不是我不想幫，是我實在幫不了！我已經盡力了，你們也已經盡了力……既然他們胃口那麽大，就讓他們自己找人投資唄！我是不想再往這淌渾水裏攪了！”秦文浩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一字一頓，說得有板有眼的。
他們在聊什麽啊？我一頭霧水，也忘了還在暗中跟他掐架，眼神迷茫地望向秦文浩。
秦文浩似乎接受到我的目光，淡淡地“哦”了一聲。
“有件事我沒跟你說，村裏不是有個很大的巖洞嗎？本來想搞景區開發的，結果最後還是黃了！”
133 我想逃
哦，我明白了。
那巖洞我也知道，聽說冬暖夏涼的，那底下還有透明的小魚，上次回來時間太緊，加上秦文浩心情也不佳，我也沒想過去那兒看看。
嗯，對了，當初秦文浩為了改名字玩失蹤，就是在巖洞裏躲了兩天，雖然秦媽媽也去那兒找過，不過他藏得深，就沒發現。
這個巖洞對我而言，也就是只是個傳說。
“三娃啊，老郭叔叔家的房子上次被雨一淋，都快垮了，王伯伯家裏也沒法住人……”
“爸！”秦文浩再次打斷秦爸爸，語氣還有些強硬，“這些問題我都知道，所以才挖空心思找人投資，不是嗎？本來人家投一千萬，可以把咱們整個村的破房子推倒，全都蓋新的，然後搞旅游開發，再做做餐飲，再怎麽著也比種地更掙錢！可現在所有事情都落了空，這事兒黃了也怪不到我頭上！你兒子能耐就只有這麽大，充其量就一幫忙跑腿傳話的，我也沒辦法讓人家回心轉意，更沒精力去找新的開發商……反正吶，就這麽著吧，誰讓大家夥兒攤上這麽些個不靠譜的領導呢？”
秦文浩越說聲音越大，我看到秦爸爸默默低下頭，似乎很難過，於是立馬用手肘捅了捅秦文浩的腋下。
他這才反應過來，當即收了口。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起來，秦大哥見勢不對，立馬過來打圓場。
“哎，爸，媽，你們也真是的！三娃他們回來一趟不容易，這事兒過了就過了，都別再提了！”
“啊……對！”我終於搭上話，“大哥，那巖洞好玩嗎？我還沒去過呢！”
“哦對對，那明天就讓三娃帶你去看看，不過這天氣進去，你得多加件衣服！”
“嗯……”
“對咧，上次你來也沒見過！明天我和你爸都陪你們去一趟！”秦媽媽輕聲說道。
呼，總算把話題轉移嘍，再看一眼秦文浩，他低頭望著茶幾，眉頭緊鎖，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著什麽。
我拿起一個棗子塞嘴裏，邊咀嚼邊笑著說道：“爸，這棗子真甜！”
“嗯，嗯！”秦爸爸點點頭，心緒也沒在這兒。
再度冷場，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望向秦大哥，剛好秦大哥也眼巴巴地瞅著我，看來我跟他都是嘴拙之人，根本不懂怎麽調解，於是又都默默地嘆口氣。
原本歡歡喜喜的家庭聚會不歡而散，秦媽媽把我們領到準備好的房間，叮囑我早點兒休息，然後就走開了，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
望著她略顯淒涼的背影，我真是氣得不行，回頭狠狠剜了一眼站在我身後的秦文浩。
“秦文浩你有毛病是不是？幹嘛非跟你爸擡杠？弄得大家心情都不好！”
“你不懂！”他頗為不耐煩地甩下這麽一句，轉身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來。
我頓時氣緊，這家夥，要不要這麽喜怒無常？
“村支書……打過電話給我！”秦文浩似乎猶豫了下，輕聲說道。
“啊？”我微微一楞。
“他說我爸我媽是非法收養我，如果我不管村上這件事，他會想辦法捅到上面去，再安個涉嫌拐賣兒童的罪名，就算最後能判我爸媽是冤枉的，可他們倆的年紀，也經不起在牢裏關十幾天折騰！”秦文浩順了順氣，緩緩說道。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都21世紀了啊，竟然還有這種事？
“我們小地方，不比大城市！就算一個小小的村支書，手上的權利也很大……當初想好心幫個忙，沒想到惹來一身臊……我能跟誰訴苦去？”他皺著眉頭，語音黯啞。
“可，可這都多少年了，還能起訴？”我結結巴巴地問。
秦文浩不屑地冷哼一聲：“他們那幫人，為了利益，什麽事情幹不出來？我什麽都不怕，就怕家裏人吃虧！”
“那，那你爸你媽知道麽？”
秦文浩苦笑著搖了搖頭：“哪兒敢讓他們知道啊……村支書也不傻，我爸那牛脾氣，真要他曉得了，非跟人拼命不可！”
“那你打算怎麽辦？”我有些擔心。
秦文浩聳聳肩：“拖唄！不答應不拒絕，遇到合適的投資人再說吧！”
我：“……”
他的表情看似輕松，可我能感覺到他說話語氣裏的沈重。
我突然發現，其實他承受的壓力也挺大的，這種壓力是無形的，而且全都由他一個人承受，剛才我還覺得他對老爺子發脾氣不對，可現在，我似乎有些理解他了。
聊完了這一碴，突然就冷了場，我這才註意到，這間房的裝潢是這棟屋子裏最好的。
液晶電視、雙人小沙發、甚至還有個小冰箱，地上也裝的是木地板，床單雪白雪白的，乍一看還以為自己進了家三星級酒店。
“別看了，這間屋子本來是爸媽的，他們非要騰出來留給我們！”秦文浩倚在床頭，喃喃地說道。
“哦！”我點點頭。
熱鬧溫暖之後，總要回歸現實，這趟回來是有目的的，什麽時候開這個口比較合適？
想了想，又覺得任何時候都不合適，哎……
“秦文浩！”我猶猶豫豫地說道，“你打算什麽時候開這個口？”
“沒想好！”他很迅速地回答我，視線不知道瞟哪兒去了，臉上的表情呆呆的。
我沒好意思再問，默默走到沙發上坐下。
其實心裏多少還是有些難受，秦家人對我這麽好，還希望我能經常回來，可他們不知道，這次我來，是要親手毀掉他們家的幸福。
我不敢想像，當他們得知我們回來的目的，會有怎樣的反應。
這時候，我哪裏還有監督他的念頭，甚至都有一絲絲想要逃走的膽怯。
我自認不是好人，可我也不想當惡人，這樣的惡，我覺得自己承受不起……
“明天吧！”秦文浩突然深深地嘆了口氣，“等明天從巖洞回來，我就告訴他們！”
“嗯！”
生平第一次，希望時間走慢點兒。
他們家睡覺時間早，九點不到，秦媽媽和秦媽媽就開始洗漱，等他們進屋以後，我才拿著自己的盥洗包，溜進廁所。
我不是很習慣在別人家洗澡，再加上沒帶睡衣，脫了又穿實在麻煩，幹脆直接洗臉刷牙，再沖了個腳，然後把手機從充電器上拔下來，慢騰騰地回了屋。
回屋的時候秦文浩已經準備做好沖澡的準備，他脫得很徹底，就剩條內褲，還好是平角，又是黑色，乍一看跟游泳褲似的，不致於太色/情。
這是在他家裏，自然會隨便些，人家怎麽穿我既管不著，也不好說什麽，於是又坐回沙發，低頭玩起手機。
秦文浩很快出去了，我也放松了些，把兩條腿搭在沙發上，斜靠在扶手邊。
這兒沒WIFI，可不上網手又癢，咬咬牙買了全國通用的流量套餐，然後迫不及待地打開微信。
首當其沖跳出來的，自然還是羅景寒的頭像，十幾條留言，前面的和發的短信內容差不多，唯有最後一條，看上去唐突又詭異。
“你的幸運色是？”
看看發送的時間，剛好半小時以前，說明是很新的問題。
他問這個幹嘛？我搞不懂，反正告訴他也無妨，於是敲下兩個字：“藍色。”
其實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幸運色，什麽星座啊火象水象的我也不感興趣，因為名字裏有一個“嵐”字，幹脆就藍色了，對，就是這麽任性。
“好，我知道了。”秒回。
這家夥，該不會整天都守著微信吧？
“你問這個幹嘛？”
期待的秒回竟然沒了，等了一會兒都沒回覆。於是我又發了兩個問號，依然沒有反應。
餵，我說，你倒是告訴我為什麽突然想起問這個啊……
突如其來的視頻請求嚇我一大跳，仔細一看，我去，母上發過來的，毫不猶豫地掐斷。
“媽，沒WIFI。”趕緊回了句。
“咦，現在還有酒店沒網？怎麽樣，玩得開心嗎？”
母上現在打字的速度可謂突飛猛進，基本上半分鐘內就能回覆，我想起剛開始教她玩微信的時候，她戴著老花鏡，折騰一個晚上連個問號都找不著。
“嗯，還行。”我也只能順著她的意思往下走。
“那就好，別忘了媽跟你說的，該花錢的時候就得花錢！”
“好，我知道了！”
“加油！”
除了這個文字版的，後面還跟著刷了好幾條表情包版的。
我真有些哭笑不得，看來回頭還得跟羅景寒好好對下口供，千萬別給說岔了才行。
剛好秦文浩洗完澡走進來，還是穿著那條內褲，只不過身體沒有完全擦幹，背上濕漉漉的，不曉得是不是水蒸氣的原因，內褲貼得比剛才要緊了些，反正看著蠻別扭的。
我偷偷移開視線，繼續若無其事地玩手機。
“來，幫我擦擦背！”秦文浩甩過來一條毛巾，背對向我。
“憑什麽要我擦？”我順手又把毛巾扔到沙發上。
“你現在是我老婆，你不幫我擦，難道還要請我媽幫忙麽？”秦文浩雙手插腰，背部的線條像丘壑般突起。
134 糾結
我真就搞不懂，為什麽任何事情在他嘴裏，就那麽理直氣壯呢？
“好冷啊親，你要再不動，我只能去驚動我媽了！”秦文浩咧著嘴，肩膀很誇張地抖了幾下。
我：“……”
天曉得這個瘋子會不會真這麽做，不就是擦下嘛，沒什麽了不起的。
這麽想著，我又拿起毛巾站起來，胡亂往他背上抹了抹。
秦文浩轉過來，眉頭一皺：“你能不能認真點兒？要是沒擦幹，冷水浸入毛細孔裏，很容易感冒的！”
真他媽龜毛！
咬咬牙，我忍住這口氣，動作放慢，豎著一溜一溜地把水漬擦幹。
秦文浩瞇著眼，半仰頭，似乎還挺舒服的。
心裏罵他無數遍，擦幹之後，我把毛巾塞進懷裏，不耐煩道：“行了！”
說完，又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玩手機。
“你不睡麽？”秦文浩順手把毛巾搭在掛鉤上。
“不困，你先睡！”我頭也不擡。
其實我哪兒是不困，而是根本不敢睡。
屋裏就一張床，怎麽睡？
我當然不能指著他鼻子說你睡沙發，我睡床，這是人家家裏，我哪兒能耍橫。
再說嘍，這個問題我也不想擺在明面兒上，免得秦文浩又嘲笑我矮子心眼多，說不定還會挑釁我不敢跟他睡一張床什麽的，我可不幹。
預判種種可能發生的情況，唯一，也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等他睡著之後，我將就睡沙發。
讓我沒想到的是，秦文浩雖然上了床，卻也沒睡，和我一樣低頭玩手機。
好吧，再等等。
於是，我繼續刷微博。
半個小時過去了，我擡頭看看他，他基本沒換過動作，左手搭在翹起的膝蓋上，右手拇指在手機屏上不停地往下滑。
那就……再等等。
又是半小時，我眼皮子都快搭一起了，再看他，居然還是那個動作，似乎一點兒都不疲憊。
這不科學啊！
“秦文浩！”我終於忍無可忍，“你就不困嗎？今天在大哥車上也沒睡過吧？早點兒休息不好麽？”
“你不也沒睡嗎？”他一臉茫然。
“我，我在車上睡了那麽久，所以還好啊！”
當“啊”字出口時，差點兒就直接轉化成一個呵欠，還好及時收住口。
“我也還好啊！”他咧嘴笑了笑，“你不睡，我也不睡！”
靠！難怪笑得這麽猥瑣，這是成心整我是吧？
好吧，看誰撐得久……
我強打精神，幹脆玩起手機連連看。
可沒玩兒幾局，神就散了，困意如排山倒海般襲來，感覺連手機都快拿不穩了。
再一看秦文浩，還是那麽精神。
我的天！這家夥是鐵打的嗎？
我實在熬不住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倒在沙發上，閉上眼蜷縮成一團。
“許嵐，去床上睡！”迷迷糊糊的，似乎聽到秦文浩在說話。
管他呢，不理。
突然間，周圍靜默下來，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嗯，好，這樣就可以安心……
“啊……”
突如其來的慘叫聲嚇得我魂飛魄散，我猛地坐起身，睜開眼，驚恐地尋找聲源。
杵在我面前的，居然是只尖叫雞，把它捏在手裏的，當然是秦文浩。
“你他媽有毛病啊！”我氣得不行，掄起拳頭就砸他。
秦文浩很靈巧地避開，迅速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又使勁兒捏了兩下。
“啊……”
“啊……”
我真的要瘋了，連拖鞋也顧不得穿，跳下沙發就去搶那只尖叫雞。
秦文浩就跟玩兒似的，逃得賊溜，一會兒竄到床上，一會兒又從沙發上飛奔而過。
就這麽不到十平米的房間，我居然沒追上他。
“你，你把它放下！”我氣喘籲籲，累得不行。
“怎麽樣，小仔的玩具，好玩吧？”他笑嘻嘻地說道，對我的反應絲毫不以為意。
有時候我真覺得他就是個神經病，而且隨時隨地都會發病的那種，可我能怎麽辦？這是在他家裏，他當然有底氣可以隨便撒野。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咬牙切齒地問。
拜他所賜，剛剛積累到頂的瞌睡瞬間跑得沒影，可身體卻乏得很，這種反差讓我覺得極其難受。
“我就想讓你睡床上去！”秦文浩一本正經。
“那你呢？”我沒好氣地反問。
“當然也睡床上啊！”
我：“……”
好好說話，好好說話……
我忍了又忍，不斷在心裏寬慰自己，好不容易才緩過勁。
“秦文浩……”
“哦，對，忘了跟你說！”我剛一開口，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快步走到門那兒，伸手比劃了下門把，“這門從裏面是沒辦法上鎖的，你也知道我爸我媽的習慣，沒準明天一大早就溜進來找東西了！”
啊？我頓時傻了眼。
我以為這門既然能夠關上，那肯定可以上鎖……
我走過去，開門關門弄了幾次，果然，裏面似乎沒有鎖心，不管怎麽折騰，從外面都是可以直接開門進來的。
這就意味著，我必須和秦文浩躺在一張床上，否則他爸媽真要進來了，也不好解釋。
可是，我怕，誰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秦文浩突然彎腰，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幽幽地說道：“你是不是在害怕？怕我趁你睡著悄悄把你給上了？”
呃……
“我可沒這麽說……哦，我沒這麽想！”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又後悔了。
尼瑪這不是不打自招嗎？真心想給自己的應急反應跪下來了。
“是嗎？”秦文浩勾唇，“那還不趕緊上床？”
我沒動。
轉頭看了看床上，兩只枕頭一床被子，怎麽說呢，別扭。
可這種別扭，又和五年前不一樣。
那時候我和秦文浩雖然結了個假婚，還接過回吻，可身體上幹幹凈凈的，我不熟悉他，他不熟悉我，雖然躺在一張床上，但都能恪守本分，不越界。
那時他滿腦子都是林茜，所以我也不會感覺到有任何威脅，我還記得在這兒睡的那兩個晚上，也是一張被單蓋著，可秦文浩主動把脫下的衣服築在我和他中間，還很認真地告訴我，如果他越界了，就掐醒他。
當時其實我也緊張得很，雖然嘴上答應著，可那兩晚上根本就沒睡好，心跳快得不行，只要被子有個輕微的晃動，精神就立馬高度集中。
我不曉得秦文浩平時睡覺習慣是怎麽樣的，總之那兩天，他很老實，基本上連個翻身都沒有。
後來回到深圳，二哥來了，我倆不得不同睡一屋，他睡一頭，我睡一頭，也還好。
所以我以為，他睡覺還算是老實的。
但是，我錯了，國慶那幾天，在我家，在樓下，我才充分領略到，這家夥睡覺有多粘人。
反正那幾天，我睡著睡著總會感覺有種窒息感，睜開一看，他的胳膊大腿全搭在我身上，我使勁兒推開，他又粘過來，我再推，他再粘。
而這一反覆連續的動作，都是在他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做的。
後來我就妥協了，甚至反過來把他抱緊，然後安然入眠……
我害怕，害怕這種習慣會讓我也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出難堪的舉動，當然，我也不相信秦文浩，在和我玩了一出感情游戲之後，我不敢肯定他還能像當初一樣抱著單純的想法和我同睡一床。
說這麽多，總之，就是不想跟他睡一塊兒，可我也不可能睜著眼熬一個通宵，他爸媽要來個“出其不意”，同時也沒辦法交待……
哎，頭疼。
“這樣吧許嵐，我給你出個主意！”秦文浩壞笑著挑挑眉。
我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我呢，把這只雞放到床中間，你睡一邊，我睡一邊，誰要越過界，這雞肯定就會叫，對吧？”
說著，他突然又使勁捏了下尖叫雞。
“啊……”
“聽吧，這麽響的聲音，你和我肯定都會醒，醒了之後再挪回自己的地盤，不就得了？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他一字一頓，表情還挺認真的。
我：“……”
這解決方案，好像無懈可擊。
“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他重重地加了後面這句。
應該……沒事吧！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點點頭。
“秦文浩！”我想了想，“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就把真實情況告訴你爸媽！”
“好啊！”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一言為定！”說完，他把右手伸到我面前，小指勾了勾。
我沒有配合他，轉身直接上了床。
“你得脫衣服，萬一我媽進來沒見著，肯定會問的！”剛想蓋上被子，秦文浩就跑過來提醒。
我：“……”
勉強把外套和褲子脫下，還好裏面有秋衣秋褲，倒也沒什麽。
我蓋上被子，瞪他一眼：“雞！”
話音剛落，他就把尖叫雞拋了過來。
我撿起尖叫雞，估摸著距離，把它放在正中央的位置。
“放好了？”
“嗯！”
“那我能上床了嗎？”
“嗯！”
秦文浩似乎很高興，擡腿一蹦跳上床。
席夢思猛烈地晃動起來，我趕緊壓住尖叫雞，免得它亂滾。
“睡吧！”秦文浩躺下來，伸手扯過被子蓋身上。
135 墜崖
我拉過被子的另一頭，小心翼翼地躺下。
床雖然不大，但兩個人都側身睡的話，還是能空出一大塊，我把尖叫雞放在中間，用手按住頸部，防止他搞小動作，睡到半夜悄悄把雞拿走之類。
我承認我想得有點兒多，但面對這個家夥，又不得不多想。
剛開始還是有些緊張，可沒一會兒就聽到秦文浩打鼾的聲音，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躺在一個很黑很暗的小房間裏，我想坐起來，可不管怎麽折騰，腰部就是使不上力，這裏伸手不見五指，漆黑黑一片，但我總感覺有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我，我環顧四周，試圖找出那雙眼睛，可不管怎麽找總也找不著……
“丫頭，丫頭……”
朦朧中，似乎聽見秦媽媽叫我的聲音，這聲兒從輕到重，由遠到近，最終讓我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於是勉強睜開眼睛。
果然，映入眼簾的，是秦媽媽燦爛的笑臉。
我有些懵，下意識望向旁邊，被子是塌下去的，哪兒還有秦文浩的影子？
“今天呀，得早點兒起來，才能看見巖洞裏那小魚！趕緊穿衣服吧！”秦媽媽笑瞇瞇地說道。
我點點頭，慢慢坐起來，這才發現昨晚扔在沙發上的外套和褲子已經整整齊齊地疊在我腳邊。
還好啊……
我暗自慶幸，果然，在這個家裏，什麽事情都可能會發生。
“媽，我知道了！”我打了個呵欠。
“行，那你穿衣服，媽就先出去了！”說完，秦媽媽便離開了這兒。
我慢騰騰地穿衣穿褲，感覺身子就像散了架似的，就跟去什麽地方旅游了一趟，哪兒哪兒都酸痛得很。
渾身乏力，覺也沒睡夠，這會兒讓我去哪兒我都沒興趣，可沒辦法呀，昨天話都說出口，又不可能收回去，堅持一下吧……
我給自己打打氣，強作精神，穿戴好後走出房間。
一出門，便聞到一股熟面粉的香氣，再一看飯桌上，熱氣騰騰的大饅頭堆了滿滿一個木盆子，秦文浩正坐在旁邊，白饅頭啃得不亦樂乎。
我擡頭看看墻上的掛鐘，七點整，這家夥可真夠精神的。
“丫頭，快去洗洗！收拾好過來吃飯！”秦媽媽端出一碗稀飯放桌上，剛笑著給我說完，又轉頭對秦文浩拉下臉，“都沒上桌呢，你就先吃上了！”
“哎，媽，我餓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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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我茫然。
下意識望向秦文浩，發現他正看著我，再瞅瞅其他人，目光竟然都落在我身上。
等等……“她”是指我嗎？
“弟媳婦兒，哎，叫我怎麽說呢！”大嫂一臉為難，“你對咱們家好，嫂子心裏都清楚……以後呀，常回家看看就行，別老是送這送那的，嫂子心裏也過意不去！”
“就是就是，人回來就好，這錢吶，還是得給你們自個兒攢著！”秦大哥隨聲附和。
“丫頭，有那份心就行，媽心裏都明白！以後常回來看看，免得媽心裏惦記，啊？”說著說著，秦媽媽又伸手幫我捋捋頭發，滿目慈愛。
我該說啥？大腦一片空白，只好用眼神向秦文浩求助。
偏偏秦文浩這次就不幫腔，就這麽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似乎就等著我出醜似的。
那麽多雙殷切的眼睛把我望著，我不說點兒什麽，好像真的不行……
“好……好，媽，大嫂，我知道了！”我硬著頭皮，極小聲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秦媽媽樂呵呵地笑著，“趕緊都坐下來吃飯吧！三娃子，去把牛奶拿出來！”
“好咧！”秦文浩起身去了廚房，沒一會兒，又拎著兩盒純牛奶走出來。
“來，給丫頭先倒上！”秦爸爸發話。
“爸，聽你的！”秦文浩朝他爸擠擠眼睛，隨後撕開盒上的膜，慢慢倒進我面前的玻璃杯裏。
“老婆，今天辛苦了喲！”他壓低聲，沈霭霭地淺吟道。
心咚地那麽一下，我下意識捂住胸口，有些發懵。
“來來來，今天咱們就好好幹一杯，慶祝兩個孩子回家！”
大家紛紛站了起來，我回過神，也趕緊起身，拿起杯子。
“幹杯！”
喜氣洋洋的合聲貫穿屋頂，傳到外面，我聽見屋外有狗汪汪地叫，似乎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到了。
這杯奶下肚，大夥兒又坐了回去。
“來，丫頭，嘗嘗你爸做的麻辣魚！”秦媽媽給我夾了一大塊魚肉。
我點點頭，拿起筷子嘗了嘗，呃，怎麽說呢，腥味兒太重，沒辦法，這兒靠海，肯定得用海魚做。
“嗯，很好吃！”我咽下肚，朝著秦媽媽笑了笑。
“哎，我就說嘛，我都是按照那包裝袋後面寫的順序弄的，不會錯！”聽到我這句話，秦爸爸一下子亢奮起來。
“行啦，你就閉嘴吧！”秦媽媽瞪他一眼，“吃你的菜！”
“媽，好辣啊！”秦大哥的閨女嘗了口魚，又立馬吐出來，哭喪著臉吼道。
“嫌辣就別吃，不還有其他的菜嗎？”大嫂夾了塊螃蟹塞她碗裏。
我突然發現，這盆魚就秦文浩在吃，其他人根本就沒碰，他們在夾菜的時候，都很自覺地略過這盆魚。
額，看來不解決掉肯定是不行的，不能傷了老人的心……
我咬咬牙，開始專心致志地主攻這盆魚，這魚肉就跟在鹽水裏浸泡了一天一夜似的，越吃越鹹，我又不好意思猛喝牛奶，只能強壓下胃裏的不適，硬著頭皮繼續吃。
估計兩位老人還以為我真的很喜歡，秦爸爸還跟秦媽媽嘚瑟，說自己又學了門本事，以後就專給兒媳婦兒做川菜。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完飯，剛一放下筷子，秦媽媽就把我拉到沙發那兒坐下，又把電視打開，遙控板塞進我手裏。
“先看會兒電視！”說完，她就去飯桌邊收拾殘局。
我回頭看了看，秦文浩也在幫忙，也就是說，這個家裏，除了我和兩個小家夥，其他人都在收拾。
哎，怪不好意思的……
“幺嬸！幺嬸！我們要看動畫片！”小家夥一左一右，把我夾在中間。
小的那個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遙控板，像個小大人似的，有板有眼地按著上面的鍵，沒一會兒，畫面就跳到喜羊羊那兒。
不曉得為什麽，看到這動畫片，心裏別扭得很。
悄悄摸出手機，這才發現沒電，難怪路上一直沒響過。
從行李箱裏翻出充電器，找了個插線板充上，沒瞅著板凳，幹脆就蹲那兒倒騰。
一開機，果然，十幾條羅景寒的短信。
“到了嗎？”
“到了嗎？”
“許嵐，回話。”
“手機怎麽打不通……”
看樣子他應該是急壞了吧，我想了想，覺得在這裏回電話似乎有些不合適，於是就回了條信息：“路上手機一直沒電，不好意思，我已平安到達，一切順利。”
“哦，那就好！沒帶充電寶嗎？”居然又是秒回。
“我沒那玩意兒。”
“知道了，好好照顧自己。”
“好。”
和羅景寒溝通完，我把手機放下，又坐回沙發。
“喲，看動畫片吶！”秦文浩笑著走過來，“小仔，坐你姐那兒去！”
小男孩乖乖地起身離開，繞到沙發的另一邊。
秦文浩一屁股坐我旁邊，手還輕輕垮垮地搭在我肩膀上。
有小孩兒在這兒，我也不好發作，只能默默甩開他的手，往另外一邊靠了靠。
“大妹，你看看，那個灰太狼像不像幺叔啊？”秦文浩朝電視裏指指。
女孩一臉懵逼，很認真地對比了很久，最後搖搖頭：“不像！幺叔比灰太狼長得好看多啦！”
“嗯，不錯！”秦文浩很滿意地點點頭，隔著我捏捏女孩的鼻頭，“幺叔沒白疼你！”
我覺得我夾在中間實在有礙他們倆交流，正想起身挪個地兒，誰料屁股剛離開沙發，肩頭一沈，又被秦文浩給按了回去。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卻不以為意，繼續笑瞇瞇地看著女孩。
“那你看看，幺嬸像誰？”他又問。
女孩更迷茫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弟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你看看，像不像紅太狼？”他突然輕輕捏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臉面向女孩。
我忍無可忍，直接打掉他的手，又怕嚇到兩個孩子，於是直接起身走人。
“哎，紅太狼，還沒鑒定好呢，怎麽就走啦？”身後是秦文浩極為誇張的喊聲。
靜默一會兒後，兩個孩子突然笑了起來，我停下腳步，回頭一望，發現他們正偷偷瞄我，見我發現了，又彎腰躲進沙發裏，嘴裏的笑聲卻沒停。
這家夥，肯定又說我壞話了！
我氣憤地瞪向秦文浩，他把胳膊支在沙發上，毫不畏懼地回應我的視線，笑得意味不明。
我真是……
剛好秦媽媽他們收拾好，都走了出來，我也只好暫時壓下不滿的情緒，保持一臉輕松愉悅的笑意。
兩個孩子被大嫂揪去寫作業，屋子裏頓時冷清了不少，秦爸爸把大嫂買的甜棗洗幹凈，用盤子裝好，擺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來來來，丫頭，嘗嘗，這棗子可甜著哩！”
我只好又走回沙發邊，正猶豫著該往哪兒坐，秦文浩一把拽過我胳膊，把我拉到他身邊坐下，然後手就一直扶我腰上，不挪地方了。
秦爸爸就坐我左側，秦媽媽搬了條板凳坐他旁邊，他們都離我很近，我也不好直接甩開秦文浩的手，只能裝作撓癢癢，然後狠命地掐秦文浩的手背。
沒想到這家夥挺耐疼的，我明明已經使了很大的勁兒，他居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娃，你這次回來，村長肯定還會來找你……哎，那事兒就不能再談談了麽？”秦爸爸很認真地問道。
秦文浩搖搖頭：“爸，一千萬的投資也不少了，這項目我談了很久，人家不也來考察過很多次才定下來的麽？是村裏的領導出爾反爾，明明談好條件，臨到簽合同的時候非要人家追加投資，把人給惹毛了，寧願不賺這個錢，我有什麽辦法？”
“哎，你看看咱們村上現在這個狀況……”秦媽媽嘆了口氣。
“爸，媽，不是我不想幫，是我實在幫不了！我已經盡力了，你們也已經盡了力……既然他們胃口那麽大，就讓他們自己找人投資唄！我是不想再往這淌渾水裏攪了！”秦文浩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一字一頓，說得有板有眼的。
他們在聊什麽啊？我一頭霧水，也忘了還在暗中跟他掐架，眼神迷茫地望向秦文浩。
秦文浩似乎接受到我的目光，淡淡地“哦”了一聲。
“有件事我沒跟你說，村裏不是有個很大的巖洞嗎？本來想搞景區開發的，結果最後還是黃了！”
133 我想逃
哦，我明白了。
那巖洞我也知道，聽說冬暖夏涼的，那底下還有透明的小魚，上次回來時間太緊，加上秦文浩心情也不佳，我也沒想過去那兒看看。
嗯，對了，當初秦文浩為了改名字玩失蹤，就是在巖洞裏躲了兩天，雖然秦媽媽也去那兒找過，不過他藏得深，就沒發現。
這個巖洞對我而言，也就是只是個傳說。
“三娃啊，老郭叔叔家的房子上次被雨一淋，都快垮了，王伯伯家裏也沒法住人……”
“爸！”秦文浩再次打斷秦爸爸，語氣還有些強硬，“這些問題我都知道，所以才挖空心思找人投資，不是嗎？本來人家投一千萬，可以把咱們整個村的破房子推倒，全都蓋新的，然後搞旅游開發，再做做餐飲，再怎麽著也比種地更掙錢！可現在所有事情都落了空，這事兒黃了也怪不到我頭上！你兒子能耐就只有這麽大，充其量就一幫忙跑腿傳話的，我也沒辦法讓人家回心轉意，更沒精力去找新的開發商……反正吶，就這麽著吧，誰讓大家夥兒攤上這麽些個不靠譜的領導呢？”
秦文浩越說聲音越大，我看到秦爸爸默默低下頭，似乎很難過，於是立馬用手肘捅了捅秦文浩的腋下。
他這才反應過來，當即收了口。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起來，秦大哥見勢不對，立馬過來打圓場。
“哎，爸，媽，你們也真是的！三娃他們回來一趟不容易，這事兒過了就過了，都別再提了！”
“啊……對！”我終於搭上話，“大哥，那巖洞好玩嗎？我還沒去過呢！”
“哦對對，那明天就讓三娃帶你去看看，不過這天氣進去，你得多加件衣服！”
“嗯……”
“對咧，上次你來也沒見過！明天我和你爸都陪你們去一趟！”秦媽媽輕聲說道。
呼，總算把話題轉移嘍，再看一眼秦文浩，他低頭望著茶幾，眉頭緊鎖，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著什麽。
我拿起一個棗子塞嘴裏，邊咀嚼邊笑著說道：“爸，這棗子真甜！”
“嗯，嗯！”秦爸爸點點頭，心緒也沒在這兒。
再度冷場，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望向秦大哥，剛好秦大哥也眼巴巴地瞅著我，看來我跟他都是嘴拙之人，根本不懂怎麽調解，於是又都默默地嘆口氣。
原本歡歡喜喜的家庭聚會不歡而散，秦媽媽把我們領到準備好的房間，叮囑我早點兒休息，然後就走開了，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
望著她略顯淒涼的背影，我真是氣得不行，回頭狠狠剜了一眼站在我身後的秦文浩。
“秦文浩你有毛病是不是？幹嘛非跟你爸擡杠？弄得大家心情都不好！”
“你不懂！”他頗為不耐煩地甩下這麽一句，轉身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來。
我頓時氣緊，這家夥，要不要這麽喜怒無常？
“村支書……打過電話給我！”秦文浩似乎猶豫了下，輕聲說道。
“啊？”我微微一楞。
“他說我爸我媽是非法收養我，如果我不管村上這件事，他會想辦法捅到上面去，再安個涉嫌拐賣兒童的罪名，就算最後能判我爸媽是冤枉的，可他們倆的年紀，也經不起在牢裏關十幾天折騰！”秦文浩順了順氣，緩緩說道。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都21世紀了啊，竟然還有這種事？
“我們小地方，不比大城市！就算一個小小的村支書，手上的權利也很大……當初想好心幫個忙，沒想到惹來一身臊……我能跟誰訴苦去？”他皺著眉頭，語音黯啞。
“可，可這都多少年了，還能起訴？”我結結巴巴地問。
秦文浩不屑地冷哼一聲：“他們那幫人，為了利益，什麽事情幹不出來？我什麽都不怕，就怕家裏人吃虧！”
“那，那你爸你媽知道麽？”
秦文浩苦笑著搖了搖頭：“哪兒敢讓他們知道啊……村支書也不傻，我爸那牛脾氣，真要他曉得了，非跟人拼命不可！”
“那你打算怎麽辦？”我有些擔心。
秦文浩聳聳肩：“拖唄！不答應不拒絕，遇到合適的投資人再說吧！”
我：“……”
他的表情看似輕松，可我能感覺到他說話語氣裏的沈重。
我突然發現，其實他承受的壓力也挺大的，這種壓力是無形的，而且全都由他一個人承受，剛才我還覺得他對老爺子發脾氣不對，可現在，我似乎有些理解他了。
聊完了這一碴，突然就冷了場，我這才註意到，這間房的裝潢是這棟屋子裏最好的。
液晶電視、雙人小沙發、甚至還有個小冰箱，地上也裝的是木地板，床單雪白雪白的，乍一看還以為自己進了家三星級酒店。
“別看了，這間屋子本來是爸媽的，他們非要騰出來留給我們！”秦文浩倚在床頭，喃喃地說道。
“哦！”我點點頭。
熱鬧溫暖之後，總要回歸現實，這趟回來是有目的的，什麽時候開這個口比較合適？
想了想，又覺得任何時候都不合適，哎……
“秦文浩！”我猶猶豫豫地說道，“你打算什麽時候開這個口？”
“沒想好！”他很迅速地回答我，視線不知道瞟哪兒去了，臉上的表情呆呆的。
我沒好意思再問，默默走到沙發上坐下。
其實心裏多少還是有些難受，秦家人對我這麽好，還希望我能經常回來，可他們不知道，這次我來，是要親手毀掉他們家的幸福。
我不敢想像，當他們得知我們回來的目的，會有怎樣的反應。
這時候，我哪裏還有監督他的念頭，甚至都有一絲絲想要逃走的膽怯。
我自認不是好人，可我也不想當惡人，這樣的惡，我覺得自己承受不起……
“明天吧！”秦文浩突然深深地嘆了口氣，“等明天從巖洞回來，我就告訴他們！”
“嗯！”
生平第一次，希望時間走慢點兒。
他們家睡覺時間早，九點不到，秦媽媽和秦媽媽就開始洗漱，等他們進屋以後，我才拿著自己的盥洗包，溜進廁所。
我不是很習慣在別人家洗澡，再加上沒帶睡衣，脫了又穿實在麻煩，幹脆直接洗臉刷牙，再沖了個腳，然後把手機從充電器上拔下來，慢騰騰地回了屋。
回屋的時候秦文浩已經準備做好沖澡的準備，他脫得很徹底，就剩條內褲，還好是平角，又是黑色，乍一看跟游泳褲似的，不致於太色/情。
這是在他家裏，自然會隨便些，人家怎麽穿我既管不著，也不好說什麽，於是又坐回沙發，低頭玩起手機。
秦文浩很快出去了，我也放松了些，把兩條腿搭在沙發上，斜靠在扶手邊。
這兒沒WIFI，可不上網手又癢，咬咬牙買了全國通用的流量套餐，然後迫不及待地打開微信。
首當其沖跳出來的，自然還是羅景寒的頭像，十幾條留言，前面的和發的短信內容差不多，唯有最後一條，看上去唐突又詭異。
“你的幸運色是？”
看看發送的時間，剛好半小時以前，說明是很新的問題。
他問這個幹嘛？我搞不懂，反正告訴他也無妨，於是敲下兩個字：“藍色。”
其實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幸運色，什麽星座啊火象水象的我也不感興趣，因為名字裏有一個“嵐”字，幹脆就藍色了，對，就是這麽任性。
“好，我知道了。”秒回。
這家夥，該不會整天都守著微信吧？
“你問這個幹嘛？”
期待的秒回竟然沒了，等了一會兒都沒回覆。於是我又發了兩個問號，依然沒有反應。
餵，我說，你倒是告訴我為什麽突然想起問這個啊……
突如其來的視頻請求嚇我一大跳，仔細一看，我去，母上發過來的，毫不猶豫地掐斷。
“媽，沒WIFI。”趕緊回了句。
“咦，現在還有酒店沒網？怎麽樣，玩得開心嗎？”
母上現在打字的速度可謂突飛猛進，基本上半分鐘內就能回覆，我想起剛開始教她玩微信的時候，她戴著老花鏡，折騰一個晚上連個問號都找不著。
“嗯，還行。”我也只能順著她的意思往下走。
“那就好，別忘了媽跟你說的，該花錢的時候就得花錢！”
“好，我知道了！”
“加油！”
除了這個文字版的，後面還跟著刷了好幾條表情包版的。
我真有些哭笑不得，看來回頭還得跟羅景寒好好對下口供，千萬別給說岔了才行。
剛好秦文浩洗完澡走進來，還是穿著那條內褲，只不過身體沒有完全擦幹，背上濕漉漉的，不曉得是不是水蒸氣的原因，內褲貼得比剛才要緊了些，反正看著蠻別扭的。
我偷偷移開視線，繼續若無其事地玩手機。
“來，幫我擦擦背！”秦文浩甩過來一條毛巾，背對向我。
“憑什麽要我擦？”我順手又把毛巾扔到沙發上。
“你現在是我老婆，你不幫我擦，難道還要請我媽幫忙麽？”秦文浩雙手插腰，背部的線條像丘壑般突起。
134 糾結
我真就搞不懂，為什麽任何事情在他嘴裏，就那麽理直氣壯呢？
“好冷啊親，你要再不動，我只能去驚動我媽了！”秦文浩咧著嘴，肩膀很誇張地抖了幾下。
我：“……”
天曉得這個瘋子會不會真這麽做，不就是擦下嘛，沒什麽了不起的。
這麽想著，我又拿起毛巾站起來，胡亂往他背上抹了抹。
秦文浩轉過來，眉頭一皺：“你能不能認真點兒？要是沒擦幹，冷水浸入毛細孔裏，很容易感冒的！”
真他媽龜毛！
咬咬牙，我忍住這口氣，動作放慢，豎著一溜一溜地把水漬擦幹。
秦文浩瞇著眼，半仰頭，似乎還挺舒服的。
心裏罵他無數遍，擦幹之後，我把毛巾塞進懷裏，不耐煩道：“行了！”
說完，又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玩手機。
“你不睡麽？”秦文浩順手把毛巾搭在掛鉤上。
“不困，你先睡！”我頭也不擡。
其實我哪兒是不困，而是根本不敢睡。
屋裏就一張床，怎麽睡？
我當然不能指著他鼻子說你睡沙發，我睡床，這是人家家裏，我哪兒能耍橫。
再說嘍，這個問題我也不想擺在明面兒上，免得秦文浩又嘲笑我矮子心眼多，說不定還會挑釁我不敢跟他睡一張床什麽的，我可不幹。
預判種種可能發生的情況，唯一，也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等他睡著之後，我將就睡沙發。
讓我沒想到的是，秦文浩雖然上了床，卻也沒睡，和我一樣低頭玩手機。
好吧，再等等。
於是，我繼續刷微博。
半個小時過去了，我擡頭看看他，他基本沒換過動作，左手搭在翹起的膝蓋上，右手拇指在手機屏上不停地往下滑。
那就……再等等。
又是半小時，我眼皮子都快搭一起了，再看他，居然還是那個動作，似乎一點兒都不疲憊。
這不科學啊！
“秦文浩！”我終於忍無可忍，“你就不困嗎？今天在大哥車上也沒睡過吧？早點兒休息不好麽？”
“你不也沒睡嗎？”他一臉茫然。
“我，我在車上睡了那麽久，所以還好啊！”
當“啊”字出口時，差點兒就直接轉化成一個呵欠，還好及時收住口。
“我也還好啊！”他咧嘴笑了笑，“你不睡，我也不睡！”
靠！難怪笑得這麽猥瑣，這是成心整我是吧？
好吧，看誰撐得久……
我強打精神，幹脆玩起手機連連看。
可沒玩兒幾局，神就散了，困意如排山倒海般襲來，感覺連手機都快拿不穩了。
再一看秦文浩，還是那麽精神。
我的天！這家夥是鐵打的嗎？
我實在熬不住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倒在沙發上，閉上眼蜷縮成一團。
“許嵐，去床上睡！”迷迷糊糊的，似乎聽到秦文浩在說話。
管他呢，不理。
突然間，周圍靜默下來，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嗯，好，這樣就可以安心……
“啊……”
突如其來的慘叫聲嚇得我魂飛魄散，我猛地坐起身，睜開眼，驚恐地尋找聲源。
杵在我面前的，居然是只尖叫雞，把它捏在手裏的，當然是秦文浩。
“你他媽有毛病啊！”我氣得不行，掄起拳頭就砸他。
秦文浩很靈巧地避開，迅速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又使勁兒捏了兩下。
“啊……”
“啊……”
我真的要瘋了，連拖鞋也顧不得穿，跳下沙發就去搶那只尖叫雞。
秦文浩就跟玩兒似的，逃得賊溜，一會兒竄到床上，一會兒又從沙發上飛奔而過。
就這麽不到十平米的房間，我居然沒追上他。
“你，你把它放下！”我氣喘籲籲，累得不行。
“怎麽樣，小仔的玩具，好玩吧？”他笑嘻嘻地說道，對我的反應絲毫不以為意。
有時候我真覺得他就是個神經病，而且隨時隨地都會發病的那種，可我能怎麽辦？這是在他家裏，他當然有底氣可以隨便撒野。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咬牙切齒地問。
拜他所賜，剛剛積累到頂的瞌睡瞬間跑得沒影，可身體卻乏得很，這種反差讓我覺得極其難受。
“我就想讓你睡床上去！”秦文浩一本正經。
“那你呢？”我沒好氣地反問。
“當然也睡床上啊！”
我：“……”
好好說話，好好說話……
我忍了又忍，不斷在心裏寬慰自己，好不容易才緩過勁。
“秦文浩……”
“哦，對，忘了跟你說！”我剛一開口，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快步走到門那兒，伸手比劃了下門把，“這門從裏面是沒辦法上鎖的，你也知道我爸我媽的習慣，沒準明天一大早就溜進來找東西了！”
啊？我頓時傻了眼。
我以為這門既然能夠關上，那肯定可以上鎖……
我走過去，開門關門弄了幾次，果然，裏面似乎沒有鎖心，不管怎麽折騰，從外面都是可以直接開門進來的。
這就意味著，我必須和秦文浩躺在一張床上，否則他爸媽真要進來了，也不好解釋。
可是，我怕，誰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秦文浩突然彎腰，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幽幽地說道：“你是不是在害怕？怕我趁你睡著悄悄把你給上了？”
呃……
“我可沒這麽說……哦，我沒這麽想！”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又後悔了。
尼瑪這不是不打自招嗎？真心想給自己的應急反應跪下來了。
“是嗎？”秦文浩勾唇，“那還不趕緊上床？”
我沒動。
轉頭看了看床上，兩只枕頭一床被子，怎麽說呢，別扭。
可這種別扭，又和五年前不一樣。
那時候我和秦文浩雖然結了個假婚，還接過回吻，可身體上幹幹凈凈的，我不熟悉他，他不熟悉我，雖然躺在一張床上，但都能恪守本分，不越界。
那時他滿腦子都是林茜，所以我也不會感覺到有任何威脅，我還記得在這兒睡的那兩個晚上，也是一張被單蓋著，可秦文浩主動把脫下的衣服築在我和他中間，還很認真地告訴我，如果他越界了，就掐醒他。
當時其實我也緊張得很，雖然嘴上答應著，可那兩晚上根本就沒睡好，心跳快得不行，只要被子有個輕微的晃動，精神就立馬高度集中。
我不曉得秦文浩平時睡覺習慣是怎麽樣的，總之那兩天，他很老實，基本上連個翻身都沒有。
後來回到深圳，二哥來了，我倆不得不同睡一屋，他睡一頭，我睡一頭，也還好。
所以我以為，他睡覺還算是老實的。
但是，我錯了，國慶那幾天，在我家，在樓下，我才充分領略到，這家夥睡覺有多粘人。
反正那幾天，我睡著睡著總會感覺有種窒息感，睜開一看，他的胳膊大腿全搭在我身上，我使勁兒推開，他又粘過來，我再推，他再粘。
而這一反覆連續的動作，都是在他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做的。
後來我就妥協了，甚至反過來把他抱緊，然後安然入眠……
我害怕，害怕這種習慣會讓我也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出難堪的舉動，當然，我也不相信秦文浩，在和我玩了一出感情游戲之後，我不敢肯定他還能像當初一樣抱著單純的想法和我同睡一床。
說這麽多，總之，就是不想跟他睡一塊兒，可我也不可能睜著眼熬一個通宵，他爸媽要來個“出其不意”，同時也沒辦法交待……
哎，頭疼。
“這樣吧許嵐，我給你出個主意！”秦文浩壞笑著挑挑眉。
我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我呢，把這只雞放到床中間，你睡一邊，我睡一邊，誰要越過界，這雞肯定就會叫，對吧？”
說著，他突然又使勁捏了下尖叫雞。
“啊……”
“聽吧，這麽響的聲音，你和我肯定都會醒，醒了之後再挪回自己的地盤，不就得了？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他一字一頓，表情還挺認真的。
我：“……”
這解決方案，好像無懈可擊。
“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他重重地加了後面這句。
應該……沒事吧！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點點頭。
“秦文浩！”我想了想，“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就把真實情況告訴你爸媽！”
“好啊！”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一言為定！”說完，他把右手伸到我面前，小指勾了勾。
我沒有配合他，轉身直接上了床。
“你得脫衣服，萬一我媽進來沒見著，肯定會問的！”剛想蓋上被子，秦文浩就跑過來提醒。
我：“……”
勉強把外套和褲子脫下，還好裏面有秋衣秋褲，倒也沒什麽。
我蓋上被子，瞪他一眼：“雞！”
話音剛落，他就把尖叫雞拋了過來。
我撿起尖叫雞，估摸著距離，把它放在正中央的位置。
“放好了？”
“嗯！”
“那我能上床了嗎？”
“嗯！”
秦文浩似乎很高興，擡腿一蹦跳上床。
席夢思猛烈地晃動起來，我趕緊壓住尖叫雞，免得它亂滾。
“睡吧！”秦文浩躺下來，伸手扯過被子蓋身上。
135 墜崖
我拉過被子的另一頭，小心翼翼地躺下。
床雖然不大，但兩個人都側身睡的話，還是能空出一大塊，我把尖叫雞放在中間，用手按住頸部，防止他搞小動作，睡到半夜悄悄把雞拿走之類。
我承認我想得有點兒多，但面對這個家夥，又不得不多想。
剛開始還是有些緊張，可沒一會兒就聽到秦文浩打鼾的聲音，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躺在一個很黑很暗的小房間裏，我想坐起來，可不管怎麽折騰，腰部就是使不上力，這裏伸手不見五指，漆黑黑一片，但我總感覺有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我，我環顧四周，試圖找出那雙眼睛，可不管怎麽找總也找不著……
“丫頭，丫頭……”
朦朧中，似乎聽見秦媽媽叫我的聲音，這聲兒從輕到重，由遠到近，最終讓我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於是勉強睜開眼睛。
果然，映入眼簾的，是秦媽媽燦爛的笑臉。
我有些懵，下意識望向旁邊，被子是塌下去的，哪兒還有秦文浩的影子？
“今天呀，得早點兒起來，才能看見巖洞裏那小魚！趕緊穿衣服吧！”秦媽媽笑瞇瞇地說道。
我點點頭，慢慢坐起來，這才發現昨晚扔在沙發上的外套和褲子已經整整齊齊地疊在我腳邊。
還好啊……
我暗自慶幸，果然，在這個家裏，什麽事情都可能會發生。
“媽，我知道了！”我打了個呵欠。
“行，那你穿衣服，媽就先出去了！”說完，秦媽媽便離開了這兒。
我慢騰騰地穿衣穿褲，感覺身子就像散了架似的，就跟去什麽地方旅游了一趟，哪兒哪兒都酸痛得很。
渾身乏力，覺也沒睡夠，這會兒讓我去哪兒我都沒興趣，可沒辦法呀，昨天話都說出口，又不可能收回去，堅持一下吧……
我給自己打打氣，強作精神，穿戴好後走出房間。
一出門，便聞到一股熟面粉的香氣，再一看飯桌上，熱氣騰騰的大饅頭堆了滿滿一個木盆子，秦文浩正坐在旁邊，白饅頭啃得不亦樂乎。
我擡頭看看墻上的掛鐘，七點整，這家夥可真夠精神的。
“丫頭，快去洗洗！收拾好過來吃飯！”秦媽媽端出一碗稀飯放桌上，剛笑著給我說完，又轉頭對秦文浩拉下臉，“都沒上桌呢，你就先吃上了！”
“哎，媽，我餓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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