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後，因為我已經算是修者了，別墅的禁制居然對我發起難來，擋著我，不讓我進門。

鬼少爺笑道：“娘子，你把靈力凝出。這禁制本來就是珺兮傳下來的，你這一門自由進出不是問題。”

我將信將疑地把靈力聚在手上，果然禁制自動撤了下去——難怪喬安也能隨意進出……

此次青林為藍一一渡了百年修為，於是回來後的就整天都不見人影，據鬼少爺說是告了假，去墓地苦修了，倒是把青心給換了下來。

而阿生老板和阿二的傷，急需用青蘿血，我也著急取回赤霞淩，於是，我們便把去墓地的事提上了日程。順帶也取出珺兮的淩雲劍來給猥瑣道士，省得他一直念叨。

我讓青林把珺兮叫了上來，把落告訴我的事情同她說了一遍。

珺兮恍然吃驚：“千年前，師傅把一道紅火納入我的體內，那紅火竟是冥火嗎？”

頓了頓，珺兮又說，她會盡快去查最近這十來年，我的親人中，有誰下過地府，務必要把喬安揪出來。

這一天有歷史課，盛宇卿這家夥在刷短視頻，正好看到蒙族打入華夏，把什麽大理、西夏等小國滅了，說什麽屍橫遍野之類的。

當時我的心都差點跳出來了——當時我們喬家寨，隸屬於西夏國，也在這段被滅族的淒慘的歷史當中。

我已經不記得華安是在何時何地撿的我，只從旁人的嘴裏知道，華安當初是從宋境內撿到的我，說我大約是宋人。回憶裏，當我得知喬家寨被攻破趕回去時，幾乎是踏著鮮血前行。

赤地萬裏的景像，在歷史書上只有模糊一句，哪怕是在這個特意講述這段歷史的視頻裏，也只是一語帶過。

是的，我不恨蒙族，一統華夏只是大勢所趨，戰爭博弈者哪個不是以人血來成事的？

只是，聽到這一筆帶地的歷史，總免不了心驚膽顫，慚愧莫名。

而我從沒有想過，我的愧疚在第二次入墓地，見到青林後，才達到了頂峰——鬼少爺他們說，我只記起了在喬家寨的往事，而因喬安的報覆被殺死的人，遠不及此……

“寶義元年正月，成吉思汗率十萬人眾，兵分兩路，東路取河西走廊之背，破黑水城，死者數萬。西路由將領忽都鐵穆兒率領，出兵先破沙州，屠肅州……”

我抖著聲音，打斷青林的話：“這段歷史，我知道，是西夏的亡國史。那一年，成吉思汗死了，年末西夏也亡國了，黨項族滅。可是這與我的族人有什麽關系？少爺，你究竟要說什麽？”

青林雙拳握緊，他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歷史只幾句記載一代天驕的功績，卻不知西夏幾多艱幸。更不知蒙古軍攻城掠地，四處搜索，燒殺搶掠，西夏居民幸免於難者百無一二，白骨蔽野，數千裏幾成赤地。”

“少夫人，因喬安而死的，是黨項一族。畢竟喬安的族人，可不只是喬家寨的那些，而是整個黨項！也就是大半個西夏國的居民！。”

我心慌得越發厲害，不由自己控制地聲調拔高：“不可能！青林，你當我不懂歷史嗎？黨項一族被滅族，足有數十萬人，這兩個小墓室怎麽裝得下。再說了，黨項一族，大姓是李，趙，漢化後也有餘、楊等，可從來沒聽到有姓喬的。”

“少夫人如何知道漢化後，沒人用喬這個姓？因著喬安，整個西夏的人，十不存一，知秋和珺兮收在這裏的，只是應裏喬家的……”

青林的語氣仍舊古井無波，聲音也如常低沈，像在說著他不曾參與的故事，可我此時，卻不能再像之前聽短視頻那樣，以旁觀者的角度。

喬氏……我的族人。

原來被牽連的，不只有喬氏，是整個西夏？

“他怎麽不把宋人也殺光！？好歹我是宋人。”我也不說上自己為什麽要哭，只感覺心像是被挖了一片，痛得忍受不住。

喬安真的是魔鬼！

鬼少爺把我擁在懷中，像往常那樣揉揉我的頭發：“娘子別哭，已經過了千年之久，逝者已矣，悲痛也是無用。他們早入輪回了，也不像我們這般苦命，還得背負那時候的苦痛。”

青林嘆了一口氣：“少爺，小的說話有些不中聽，您還非得讓我開口……”

“往事，我有些不願回憶。罷了，由我來說吧。”鬼少爺扶著我，語氣輕柔而悲愴：“娘子，那年十月，我聽聞應裏被破，只剩下喬氏一村仍在抗敵，便遣了兩千府兵前來搭救，想偷摸把你們救下。”

“只可惜，我們救下了你們，卻被喬安以術法捉住……”青林苦笑：“喬安以少爺的性命要挾少夫人，我還以為少夫人不會出現。”

我轉身往回走，握住鬼少爺的手：“如果我不出現，喬安沒能殺死我，這千年的事，大抵就會改寫了吧？”

“明知你一旦出現，那就是殉情，免不了兩人都死的情況，你啊你……”鬼少爺揉揉我的頭發，無奈至極。

現在想來，仍然心痛：“我只是不能獨活罷了。何況還有一線希望能救下你。”

青林頗多唏噓：“只怪喬安喪性病狂。不過，總算救下兩千餘人，知秋和珺兮也在其中。我們這千人府兵，總也死得不虧。”

青林這種大將軍手下的府兵，大將護衛隊，按軍制也是將軍級別了。除了鬼少爺，還有十二個小將折了。鬼少爺也是任性了。

不過，這當頭，還計較千年以前虧不虧，也沒什麽用。

青林打開兩間墓室，我取出香蠟和紙錢，給兩室堆積成山的屍骨燒上。

其實，他們早入了輪回，與其說是祭奠他們，不如說是祭奠我覆又得到失去的記憶罷了。

求個心安而已。

之後，我們去珺兮墓室中替猥瑣道士取了淩雲劍，也給知秋上了柱香，又去自己墓室取了赤霞淩。

時隔千年，赤霞淩已經蒙塵。

當我拿到赤霞淩時，赤霞淩瞬間發出紅色光芒，極為耀目。

伸手抖了抖，赤霞淩便“嗡”地開始震動，隨後自顧自地在空中展了開來。它在我頭頂盤旋了一圈，接著落進我的手裏。

這靈寶，是想我了嗎？

我捧著赤霞淩，望著不遠處的處在封印中的石棺，一字一句：“喬安，我很快就會來找你的。千年的大仇，這一世，我終於有資格報了！”

“少爺，可有辦法讓那曼陀羅花枯萎？”

鬼少爺和青林皆是一楞。

“怎麽？這方法不可行嗎？”

這種破壞陣眼的方法，連我都能想到，鬼少爺他們千年來肯定也早想過了。

“方法可行，想讓曼陀羅花枯萎，只要讓花上精靈消散就行。只是方法可行，卻窮人力也無法做到而已。”鬼少爺牽起我的手，嘆息一句：“先回家去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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