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鬼！這些老鼠太可怕了！”

可不是，這種完全失了動物本能的生靈，渾渾噩噩的，跟那種一嚇就跑的家鼠就像兩種物種。

不過，鬼少爺黑火看著不太猛烈，我們就站在黑火不遠處，也沒感覺到熱度，但黑火燒起老鼠來可厲害得緊。

黑火一沾上老鼠，不過幾秒，老鼠就整個兒化做了灰。

青林拎著黑劍，對著豆蔻，眼角一瞥：“碰上少爺的黑焰，也是便宜這些畜生了。”

鬼少爺也望了我一眼，燦若星辰的雙眼滿是戲謔的笑：“現在知道為夫為什麽不一早除去這些畜生了？呵，這些小東西，在為夫眼裏，連螞蟻都不如。”

青林也笑。

我有點氣噎：感情這兩大男鬼，都知道我的意思，就是懶得搭理我，到現在還來笑我！

最氣人的是，鬼少爺還來懟喬明宇，說早知道喬明宇這麽怕老鼠，就不該弄了火來燒……

喬明宇想懟回去，可看著情勢不對，生怕鬼少爺收了黑火，只能灰頭土臉地躲在我身後，拉著我的衣服的手，都在抖。

“枝枝，我什麽也看不見啊。你能不能想點辦法，讓我也看見。眼前一摸黑的，真是讓人心癢。”

看喬明宇說得可憐，沈婆婆念了個咒法，兩指在喬明宇眉眼間抹過。

能看見豆蔻的喬明宇瞪大了眼睛，哇哇叫個不停。

此時，失了助力的豆蔻，已經無路可走。前方是拎著劍，一臉肅穆的青林；後方是袖著手，仿佛在看風景，閑亭勝步的鬼少爺；左面，是含著笑的沈婆婆；右面是還在燃燒的黑焰。

最後，豆蔻選了威力稍次的沈婆婆和我們這邊，或者說是選了“大仇人”我。

沈婆婆手一揚，漫天的佛條灰，燒得豆蔻哀嚎不已。

先頭沾了佛條灰的指甲脫落，後頭的指甲仍向著我沖來。

沈婆婆也不出手，只管拉著瑟瑟發抖的我看戲。

不過瞬間，青林的劍影和鬼少爺的黑氣就籠了過來。

黑氣把指甲全數籠了進去，豆蔻在黑氣裏動也不敢動。那黑氣一沾染上指甲，就像讓指甲得了傳染病，只沾了一點，就會弄得無數指甲掉落在地。

青林則進了黑氣中，他的劍對上指甲，一削一大片。

鬼少爺仍然袖著手，踱到我的身邊，也不管喬明宇還在背後拽著我的衣角，也不管沈婆婆還在一邊，只執了我的手，指著身影翻飛的青林，眼裏像噙著一整片星空：“青林舞劍，還好看嗎？”

好看！？

哪裏來的好看！？

那密密麻麻的指甲，看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哪裏來的好看？

青林在忙活，沈婆婆也從包裏拿出香燭。按照鬼少爺的說法，這豆蔻還算不上鬼，即便指甲被消耗殆盡，那一縷冤魂也不會散去，只會融入天地靈氣之中。這就是落花洞女的手段了。

降頭師一流的邪惡修者，會再次收集起豆蔻的怨氣，讓豆蔻次覆活，再次為害人間。

當指甲被削得所剩無幾時，豆蔻的真容開始顯現。的確如鬼少爺一早所說，豆蔻還真算不上鬼，就只是一層薄薄的影子，不過身姿確實妙曼，看得出來死時是個妙齡的女子。眉目間依稀帶著幾分愁苦，全然不是剝皮作惡的兇相。

沈婆婆此時香壇已經布好，只見她燃了三枝香，手上一翻，一折，那香灰便落到了她的手心。

握好右手中的香灰，左手熟練地把香插好。沈婆婆開始念著什麽。

這一念，豆蔻就停止了動作，那些剩下不多的指甲，圍著她薄薄的身影翻飛，倒頗有幾分“好看”了。

青林見豆蔻停下，也站到了我們身邊。

沈婆婆念得極快，與猥瑣道士念的咒語完全不同。同樣是有節奏的念法，同樣一念咒便會讓空氣中的靈氣攪動，但是猥瑣道士念咒聲如洪鐘，霸氣響亮；她念的則是細碎而溫和，像是要催人入眠，讓人昏昏然的舒心。

細細一聽，沈婆婆似乎在念什麽“一拜”“二拜”，“如是”，當然“阿彌陀佛”出現的頻率最多。

念罷，沈婆婆開始喚起豆蔻的真名：“林妙。你且安心去吧。”

這一喚，豆蔻的眉目間的愁苦便消了幾分。

連喚了三次“林妙”，豆蔻似乎開始恢覆神智，她看向沈婆婆，喉嚨裏“咕咕”的響，似乎有萬般的苦想要訴說。

喬明宇看得拽起我的手，用我的棉衣袖子擦鼻涕，一邊說：“感人，真感人。”

我白了他一眼。唔，這情形確實有點讓人覺得悲傷，前提是，那些個被豆蔻殘忍害死的冤魂和冤魂家人不會申冤。

鬼少爺從喬明宇手中奪過我的手，小聲道：“其實，豆蔻的惡果要算在小道士的頭上。倘若不是小道士將她帶入養屍地，在陰風洗滌時將她的恨意引出，她又怎麽會喪失全部神智，無惡不作。”

“是啊，林妙殺戮越多，就會越厲害。以後守太平間的老頭也就會越強大。這因是世人種下，這果如果全數拜在林妙身上，那就只能是天公不公了。”沈婆婆說了句後，瞬間身上金光大勝。

平日裏，沈婆婆的長像不知嚇壞了多少小孩，此時，在那金光的印襯下，居然顯出幾分慈愛，宛如真佛降臨。

一時間，我感覺如沐春光，喬明宇也舒服地哼了一聲。

而鬼少爺則從紅衣寬袖中揮出一絲黑氣，罩住青林：“要是站不住，就自個兒退下。”

青林應了聲諾，驚呼出聲：“這老婆婆是快要得道了嗎？”

鬼少爺唇邊挑起一絲微笑，眼中卻有著幾分悲傷：“即使不是 ，只怕也離得不遠了。雖然老婆婆手段匱乏，但境界卻比她高出許多。青林，你說呢？”

青林擡頭看了眼鬼少爺，接著低頭，語氣平靜：“少爺說得是。她手段通天，但境界確實比老婆婆差得太多。看來老婆婆用了一次佛門殺戮功法，傷了元氣，倒悟出了許多。阿生老板來了幾年，到底是等到了。”

“你倆打什麽啞謎？”

喬明宇不知，我卻知道得很。那個“她”應該就是落了。

我下意識地撫著眉心，想著，原來落竟然是這麽厲害的人物。

而那個古古怪怪的阿生老板，我只知道是個隱藏的厲害人物，沒曾想，竟然是為了沈婆婆來的。可沈婆婆先前，一點兒也不知道我們光澤還有這個人物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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