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不敢拒絕！？

即便我因為誤會鬼少爺心存了那麽一絲愧疚，可我也正在氣頭上！

那麽些人命……還有我自己的命……他憑什麽隨意處決我們？憑什麽我不能拒絕當他情欲下的玩物？

何況，盛宇卿那樣，就算不是他做的，也是因他而起！他不把盛宇卿弄去河邊，那溺死的女鬼，又怎麽會盯上盛宇卿？

鬼少爺看我絕決得很，頭一次沒有強迫我，而是低下頭問我：“你真如此恨我？我的解釋你可聽了？”

聽了，可是，恨是真恨的。

我擡頭看向他，心下堅定得很：“放過我吧。我會好好當落的爐鼎，只求您高擡貴手，再不要拿無辜的人撒氣。”

鬼少爺楞了好一下。

周圍的議論聲卻漸漸大了起來。我沒心思去聽別人說些什麽，只覺得嗡嗡的，很是有些聒噪。

“你們都給本少爺閉嘴！”鬼少爺也不看那些人，長袖一揮，黑氣散出。

整個世界瞬間清靜了。

我轉過頭去，確認那些人只是不動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這才把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只是……鬼少爺的模樣，讓我有些害怕——他放開了環著我的手，偏著腦袋問我：“你求我放過你？”

“是。我求你，放我離開。”

鬼少爺的臉色低沈下去，又問了一遍：“果真？”

“是。”

他表情倔強，眼神淒苦，倔強而執著：“果真？”

“是的，是的。我會好好當我的爐鼎，等落好了，等落完全占了我的身體……”我應了兩遍，心卻莫名地揪得生疼，也不知道是想到自己會死，還是想到別的那些什麽，只有夢中才能期盼的奢侈的東西。

其實，我早知必死。我此時想的，大抵是旁的綺思……

明知道，他如果真的放了我，再不讓糾纏進我的生活，我會過得順心得多，可莫名的，心就是很疼。

當真卑微。

也真覺得恨他，明知道我這樣看待他，為何他卻裝得如此深情，為何如此撩撥我？

“少爺，殺人不過頭點地，放過我吧。你說過，只幫我了清醫院的事，不會傷人。”我再不敢深想，轉身離開。

出乎意料地，鬼少爺沒有攔我。

有人說，感情這種事，想要忍住不說，卻總能從眼神裏跑出來……所以，我的意思他是懂的吧？

或者，大抵他也是真生氣了吧。

我一路走著，穿過被定住的人群，一步步走出醫院。

醫院裏，鬼少爺究竟會做些什麽，我也不願去想了，總之不殺人就好。

以前總盼望找個道士，幫我除了落，可現在想想，大概也沒什麽道士有那樣的能耐了。

所以，安安穩穩做個爐鼎，到死之日就死，他若不來纏我，我也定然也不會有那麽多苦痛悲傷。

“喬枝枝，你究竟要做什麽？”

走了大概半個走廊，鬼少爺突然喊了一句。

我沒有回頭：“解鈴還需系鈴人。我陪盛子墨去救盛宇卿！”

“喬枝枝，你會後悔遠離我……”

“不會。永遠不會。”我絕決而堅定。

鬼少爺沒有再說話，我的腳步也變得越發輕松，只是心裏卻沈重得很。

離開醫院後，我才發覺我居然沒地方可去了，他們的電話我都沒有，盛宇卿的電話也關了機。談什麽去幫盛子墨救盛宇卿？

別墅是不能回了，我打了個電話給小青衣，讓她把我東西送到喬明宇租的房子那裏。

這麽一想，兜兜轉轉的，我竟然又回到了先前的樣子。唯一多出來的，不過是那包換回來的錢。

去了喬明宇的出租屋後，青衣已經在忙活著收拾我的東西了。

小青衣倒沒有什麽異樣，只是勸著我：“床頭打架床尾合，少爺脾氣大，夫人您體諒著些……”

我悶悶地沒有做聲。

“您不是應該回說，婚姻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嗎？以前我娘被我爹氣著，就是這麽說的……”

我很是吃驚了一番，萬沒想到小青衣死了千年了，居然還記著這些家長裏短的事。

只是，那些話，是真正夫妻間才有的體會。而我，我跟鬼少爺頂著所謂的比結婚還要意義深重的冥婚，卻不過只是他的一只爐鼎而已。

見我興趣索然，小青衣也不再繼續念叨，只說：“少夫人，等會兒您想吃點什麽？”

我楞了好一下：“我要住在這裏，你可以回去了呀。”

小青衣臉色瞬間發青，對著手指，委屈地問：“您拋棄青衣了？是青衣做得不夠好嗎？”

“……”一見到小青衣梨花帶雨的樣子，我就腦袋疼。

嘆口氣，我把小青衣推到門口，正兒八經地：“我沒有拋棄你。只是我要跟你家少爺離婚了。往後，我再不是你主子了。你可明白？”

“什麽離婚？”小青衣愕然。

“就是……就是和離。”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電視劇裏，古代人說離婚，是和離吧？

“少爺寫了放妻書？”

“對，寫了寫了。”放妻書，應該就是離婚協議了吧。其實我也不大懂。

小青衣的臉色從青色變成黑氣，踩了地雷般跳了起來：“您說什麽？少爺不會同意和離的？”

“少爺已經同意了。”我向著小青衣揮手：“再見了，謝謝你一直這麽盡心盡力地照料我。”

接著，我把小青衣往門外一推，把門給關得死緊。

隔著門，我聽到小青衣的低泣聲。

我的心裏也不好受，心一陣陣地疼得很。我捂著胸口，暗自安慰自己：瞧吧，何苦編個謊話欺騙一個小姑娘？害人這麽傷心，還真是罪孽深重。

不過，鬼少爺既然答應讓我離開，這跟和離，又有什麽區別。

哦，原來我這麽難過，竟也是因為這個……

一直這麽想著，想著長痛不如短痛，可他真正放我自由，我竟又心痛成這樣？

真是犯賤！

喬枝枝，你對得起你的這條命嗎？

對得起辛苦養大你的爺爺，對得起對你付出一切的堂哥嗎？

胡亂想著，聽到門外小青衣的腳步聲遠去，我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房間。

是的，我不想去買菜煮飯，更不想去上學，只想就這麽窩在沒人的地方好好悲傷。我也在等，等喬明宇回來，給我一絲親情的溫暖。

所幸，在我荒蕪的心裏，還是有支撐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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