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男人是不及女人伶牙俐齒的，鬼少爺很快就偃旗息鼓，不再與我爭辯。

我本以為他真生氣了，會甩手不理我，不理盛宇卿——畢竟有兩個成語，一個叫“惱羞成怒”，一個叫“做賊心虛”。我估摸著，鬼少爺這個樣子，頗有點符合這兩個成語形容的。

就在我思索該自個殺威脅他，或者服個軟再求求他時……鬼少爺一把抱起我。

我一怒：“救他！”特麽盛宇卿那個樣子，我還能睡得著嗎？

“救。”鬼少爺略沈吟：“自然救。我何時欺騙過你？你把這事說個清切。”

我尋思著，那句“何時欺騙過你”是太假太假的話，而“把這事說個清切”卻是有點意思的——鬼少爺這是真打算救盛宇卿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做的事，為什麽還要問我？再說了，他落水的事，有什麽好聽的？”這鬼少爺，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八卦了，他不是除了落，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嗎？

“還想不想那家夥活過來？”鬼少爺有些不耐煩，額上青筋微微跳了兩下，估摸著是有點生氣了。

我嚇得縮了縮腦袋：“好好，都聽你的，你想怎樣就怎樣。”

果然，我到底還是沒摸著鬼少爺的意思。或者說，鬼少爺這個至少千年前的鬼，他的奇怪思想是我這個現代人無法揣度的。

救與不救，也不過是他一轉念的事。

我把盛宇卿的事細細說了一遍，包括在夢中見到盛宇卿的事。

一邊聽著我細碎地訴說，鬼少爺的神色一直輕松得很，抱著我悠然自得地穿過醫院的走廊，一路晃晃悠悠地，散步一般。

偶爾碰到值夜的護士，還有攝像頭什麽的，鬼少爺身上的清新氣味總會加重一些。

我將頭微微靠近鬼少爺的胸膛，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氣味，總讓我覺得心旌神搖，無法不沈迷……

而這個時候，我也能感覺到原本重傷著的落，有微微活動的跡象……唔，她的傷估計要好了。

人民醫院夜間還是有開放值班室的，有一對小夫妻抱著個孩子正在大廳裏打吊針。

小孩兒因為年紀小，吊針是用註射藥水針盒和膠帶固定在左手手背上的。

那五六歲大的孩子大約是有些無聊，撐著個小下巴，隔著老遠大叫著問鬼少爺：“哥哥哥哥，你是大俠嗎？”

一身紅衣的鬼少爺，就像個鬼，哪裏像大俠了？

鬼少爺腳步微頓。

我有點驚著了，生怕這個脾氣不好的少爺又要生氣。

然而，片刻後鬼少爺臉上漾了個笑容，竟沖著那個小孩兒輕輕點了點頭。

小孩兒開心不已，推了推身邊垂著腦袋玩手機的男人：“爸爸，快看，有大俠。”

男人頭也不擡，只順勢望了眼小孩兒手背上的針口，見情況如常，只隨口敷衍了句：“是是，有大俠……兒子啊，好好的……馬上就能回家了。”

聽到男人開口說話，鬼少爺才抱著我快速地飄動了起來。

想想也對，萬一被那小孩兒的父母看到我憑空掛在半空，又是飄在空中移動，還不把他們嚇壞？

因為飛了起來，我又暈了好一會兒，這才想到一個問題：“那個小朋友，他也開了陰陽眼嗎？怎麽能看見你？”

鬼少爺橫了我一眼，不說話。

我拿食指，準備戳戳他的胸口，想了想，覺得不妥，改去戳了他手臂。

“那個孩子，天性純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先天靈氣沒散盡，能見到我也沒什麽稀奇。”鬼少爺的腳步又開始放緩：“這樣的孩子，容易招鬼，就跟開了陰陽眼的你一樣。”

我楞了好一下，才嘟囊了句：“我現在這樣，不止容易招鬼，也容易招道士。”

當我把夢中盛宇卿求救的事說了一遍後，才發現，鬼少爺就這樣一路沒人時晃晃悠悠，有人時飛兩下的，居然在我剛說完那些事，我們就已經身在小河邊。

這小河邊，我十分熟悉——正是在我們學校附近，更是我在夢中差點淹死的地方。

鬼少爺仍自抱著我：“別試圖掙出我的懷抱，否則我不救那個小鬼了。”

我立即不敢動了，想著他總不能一直抱著我救人吧？

“讓盛宇卿那不正經的孩子看到我們這樣，不是糗大了嗎？”

“就是刻意讓他看的。”一向威風得緊的鬼少爺，難得有些結巴，頭也略低著：“本少爺……可不興斷袖……”

我擡頭，正好看到鬼少爺白晰如玉的臉上，飛起兩朵紅雲。

嘖嘖嘖，這是羞赧了嗎？

“盛宇卿，他喜歡的是一個女孩，他不是斷袖！”

“不是斷袖，能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好了，故事說清楚就行了，本少爺不想提那斷袖！”

我剛神思飄遠，想著要是盛宇卿把那個女孩的事告訴我，我就能解釋清了。卻又聽見鬼少爺咬牙說了句：“這家夥是叫盛宇卿吧？真是該死。”

……

又來了。

雖然知道鬼少爺不喜歡別人說他長得好看，卻沒想過他居然這樣厭惡這個“斷袖”……

可關鍵的是，再怎麽樣，他也不能殺人啊！

他更不該的是，出爾反爾，再下殺手。

鬼少爺卻不知我此時有多恨他，只定定地註視著暗夜裏顯得稍有些幽暗卻又反射著凜凜月光，平靜的河水，嘴裏輕飄飄地說了句：“在我懷裏，好好睡一覺吧。你也累了。”

我確實累了，卻是怎麽也睡不著的。

鬼少爺抱著我，右手手指捏了個訣。

我用餘光看得很清切，他捏的那個訣，有點奇特，中指和無名指微曲，卻又並不是蘭花指，同時，他的腳下也像是畫了圈般，微微地踏了幾下。

同時間，他手指間升起幾絲黑氣，在月光下，顯得略有些陰森。

“出來吧。”鬼少爺低聲喝叱。

我朝天翻了個白眼：“少爺你是在叫盛宇卿的魂嗎？先前你讓我說他的事，是想知道他的魂丟在何處？那你為什麽不說明白，害我以為你只是想聽八卦……”

活該，活該他被我氣著。

想到他先前青筋微跳的樣子，我就覺得有點好笑。

讓你耍酷，讓你悶葫蘆……不就是一句話能說清的嗎？男人的思維果然跟女人不一樣。

就在此時，鬼少爺手中的黑氣漸漸變大，向著河面漫去，不消片刻，就見河水中央升起一個黑影。

那黑影被鬼少爺的黑氣包裹著，隱隱看出個人形來。

我欣喜無比：“盛宇卿！”

掙紮著，想從鬼少爺懷裏滑下，卻聽河對面傳來一個聲音：“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何神不伏，何鬼敢當。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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