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一急，連忙問了聲：“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盛宇卿越發著急，嘴巴張得更大了……然而，我還是一點兒也沒聽見。

只隔了一扇門，我竟然聽不見盛宇卿的焦急喊叫？

心中一急，我下意識地準備去推門。而就在這時候，我的手被盛子墨給拉住了。

“枝枝，你做什麽？”盛子墨有些焦躁。

“盛宇卿，他在跟我說話！”

“哎，你還是先回家去休息吧。關心則亂，都出現幻覺了嗎？”盛子墨拉著我的手放下，“我替卿卿謝謝你的關心。”

是幻覺？

也許真的是幻覺……

因為這時候，我看見那個一直對我張著嘴卻沒發出聲音的盛宇卿不見了……

“好，那我先回去了。有消息就打電話給我。”我耷拉著眼皮，確實有幾分困意了。

盛子墨說：“我叫司機送你。”

“不用了，謝謝你。”我轉身離開之際，卻突然發現盛子墨用狐疑的眼神盯著我。

然而我擡起頭，他卻收起了那種探尋的目光。

我搖頭，很是疑惑，但也不好問出口。我想著，大抵是我表現得對盛宇卿太過關心了吧。

出了醫院，尋思這個點也攔不到車，步行回去還得半天，卻看到青林的車還停在醫院入口的停車處。

青林恭敬地幫我打開車門，什麽也沒問。

只是我心頭火起，忍不住沖青林怒聲喝問：“你們少爺呢？他是不是故意躲著我？我要見他，立刻！”

“是，我會盡快通知少爺。”青林仍然畢恭畢敬，語氣古井無波。

這分明是敷衍我！

到了別墅後，我咬牙說了句：“今晚我就要見到你們少爺，否則我立馬從樓上跳下去。”

那青林眼裏有幾分急切，嘴裏卻仍然淡淡的：“是，小人明白。”

噝，這些鬼奴……怎麽油米不進的？

算了，還是我自己找個地方自殺，鬼少爺才能更快出現。

哪曾想，一上到樓頂，青衣就突兀地出現在我面前：“夫人，您可別做傻事。少爺太忙，您要理解他啊。您就是想念他，也不用急在這一時半刻的。”

噗，這什麽跟什麽？

我是來找他算帳的！

當然，這話我跟個小丫頭也說不著。於是，我只管自個兒往樓下跳，青衣飄了過來，伸出一個小指頭勾住了我的衣袖，幽幽地念著：“玲瓏子安紅豆，一寸相思一寸灰……”

“好了，別念了。我這就回房間睡覺。”惡寒……這詩念的，太矯情了。

耳朵聒噪得不行……青衣又撿了些什麽情詩來念。

尼瑪想自殺怎麽這麽難？

青衣放開我，一步一趨地守著我進了房間。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夜，最後昏昏沈沈地進了夢鄉。

夢裏，我站在枯草遍地的荒蕪河邊，冷風狠狠拍打著我的臉，蕭索冰寒。

明明知道是在夢中，但我卻醒不過來，我穿著鞋，就那麽一步步踏進冰冷刺骨的河水裏。

河水漸漸深了，從一開始的才沒腳踝，到後來的漸漸沒到胸口。

呼吸開始困難，然而我的腳卻完全不聽我的使喚。我想呼救，張著嘴，卻無法發出聲音。河邊上，有些個同學正坐在石頭上背書，他們明明離我很近，卻沒一個發現我快要被淹死。

我終於體會到在醫院時，那個幻覺中的盛宇卿跟我說話，卻無法發出聲音的無奈與憋屈。

眼看著河水沒過我的嘴，快要沒過我的鼻孔……

現在，我已經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一切感覺都那樣真實。

只有死亡的恐懼驚濤駭浪般襲進心裏……

就在等死的時刻，一雙冰冷的手把我從河水裏拽了出來。他抱著我，一步步從河裏走到岸邊。

最後，他把我放在河邊石頭上，不算溫暖的陽光照射著我的身子，我瑟瑟地抖。身邊正好有一個同學在背英語單詞，但是他卻全也沒看一眼我們。

我知道這個救我的人不是鬼少爺，要是鬼少爺，定然不會讓我這麽濕乎乎地躺在這裏受凍。

一擡眼，卻見盛宇卿眨巴著卷翹的睫毛，淚光盈盈地望著我：“喬枝枝，只有你能看見我。喬枝枝，只有你能救我……”

“盛宇卿，你救了我啊？”我沒明白他的意思，迷糊著發問。

“你在夢裏，夢裏的事是不會成真的，所以你根本就不會死。我沒有救你的。”

“哦，不會死，只是做了個噩夢……不過這夢，太特麽真實了……凍死我了！”

“喬枝枝，你的夢沒有變成現實！你是被人守著呢。要是沒人守著，我又不在，你就真會死了。”盛宇卿的眼神亮了起來，接著氣呼呼地罵我：“傻比，你怎麽還沒懂！？你要不要這麽蠢啊！？既然有人能守著你，不讓你的夢變成現實，那麽，那個人也一定能救我！喬枝枝，你一定要救我！”

我點頭，重重地點頭，下意識地說：“我一定會救你。”

盛宇卿的眼神開始明朗，眼裏充滿著希望的光：“我等你。枝枝，你要是不來救我，我就死了。死了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你要找這個守護你的人，請他幫幫我。”

當然知道死是什麽意思……

盛宇卿望著我，怔怔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攤開手，做了個聚攏接著散開的姿勢：“死就意思著再不覆存在了，所有關於我的一切都不覆存在。轟……沒了！一切一切！”

“雖然我以前總覺得活著並沒有什麽意思，一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死真是一件太難的事。”盛宇卿註視著我的眼睛，仿佛要看進我的心裏：“枝枝，只有你有陰陽眼，只有你能看見我，求你，救我！”

是了，盛宇卿這富家孩子，以前總愛酸，說什麽人生要順著爸媽的意思活著，要拼死擠在高考這條懸崖峭壁間的小道上，還不如死了算了。還愛摘抄什麽“to be or not to be”……

最好笑的一次，他拿了本什麽外國名著問我：“take off your colse”是什麽意思。我一看，這不是脫了你的衣服嗎？完全耍流氓啊。

可結果，這平常逗比，心裏卻住著一個文藝魂的少年憂傷地說：“這是脫去你的偽裝的意思，喬枝枝，你可真俗。”

他是終於明白事理了嗎？明白好死不如賴活了嗎？

我剛想點頭，卻聽到一句宛如春藥般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你找我？尋死覓活的，就是為了要見我？”

“你終於出來了，夏銀城！”

我才說完這話，周圍的一切就消失了。沒有河，沒有冬季的冷風，沒有濕漉漉的衣服，沒有背書的同學，也沒有一臉希冀望著我的盛宇卿……

眼前，是鬼少爺放大了的，那張出塵絕艷的臉。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那個守護我的人，不是鬼少爺的別墅的布置，就是落的靈魂。

至於我怎麽會做這個夢的，倒真是奇怪得緊……我是不是在哪裏又招惹了什麽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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